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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2章 謝幕

  第972章 謝幕

  沒有花束被拋上台。

  第二次鞠躬,更深一些。

  這次起身時,范寧的視線略有移動,從左到右,緩慢掃過觀眾席前排,那些面孔在昏暗的光線里只有模糊的輪廓,但他知道誰坐在哪裡。

  安東老師、維亞德林爵士、古爾德院長等老師們鼓著掌,不知此刻思緒如何,二十多位特巡廳巡視長面色沉鬱,露娜瘦小的身影攢著手帕,呂克特、席林斯和尼曼等大師嘆惋搖頭,卡普侖摘下眼鏡正在擦拭鏡片,更側方一些的陰影里,穿教士服的會眾手按福音書靜靜端坐,院線的高層同僚們微微前傾著肩膀

  第三次鞠躬。

  更早的幾分鐘前,特巡廳總部最底層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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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絮斯站在一座黑色石質祭壇前,這祭壇有點特殊,看起來倒有點像一張「長桌」,桌面上是一整塊打磨成世界地形的「沙盤」,大陸與海洋的輪廓以極細的金線勾勒而出。

  但這「沙盤」上沒有其他的道具,唯獨,插著四十根白蠟燭,燭火筆直向上,卻在密室壁面投下搖曳的影子。

  這些蠟燭不是隨意分布的,正好與范寧秘密選取的三十九座院線加上演出現場的總部院線相對應。

  「旗子降下了,那音樂應該也止歇了。」

  密室中飄出一道低低的嘆息,拉絮斯的手指拂過空氣。

  第一組,二十七根蠟燭,從邊緣開始,一根接一根,燭芯萎頓下去,火焰縮成一點暗紅,熄滅一根,石板上附近位置的金線就暗淡一分。

  燭煙在靜止的空氣里留下筆直的灰線。

  第二組,九根蠟燭,燭火「跳」了一下,然後突兀地消失,像被什麼掐斷。

  第三組,三根蠟燭,它們燃燒得最久,火焰甚至躥高了一瞬,然後緩緩地低伏下去,最終熄滅時,燭淚流下長長的蒼白痕跡。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根。

  立在院線總部地理位置的蠟燭。

  拉絮斯凝視著它。

  之前一根根熄滅的那些蠟燭,青煙都飄到了它的上方,構成了一根十分筆直、近乎靜態的「白色煙柱」。

  這煙柱正在向上延伸,過程一直保持著筆直、靜態、凝實。

  但當其快要觸及到密室頂端時。

  拉絮斯這個秘密儀式的配合執行者,忽然感覺到了一種令人不安的「吸力」!

  仿佛是從自然法則層面的極高處,遠高於輝塔常規範圍的範疇傳導而來。


  他死命盯著那道總部院線蠟燭上方的白色煙柱。

  煙柱出現了明顯的「軟化」和「鬆動」跡象,仿佛剛才發生的這場關於紀念與告別的深刻表達,正在被某個無法理解的存在「聆聽」,甚至「品嘗」。

  拉絮斯臉色極其嚴峻,他快速寫下隱秘結論,封入一個閃著冷光的金屬質地信箋,隨即用刀子割破指尖,將一滴血抹在信箋封印上。

  這信箋化作了一隻虛幻的、鷹隼形態的信使,信使無聲長嘯,穿透物理阻隔,消失在了昏暗的密室之中。

  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鞠躬的范寧站直身子。

  剛才這一次他保持姿態的時間稍長,身體前傾時,舞台邊緣的木質紋理在他眼中放大,他看到那些細微的劃痕,還有日積月累摩擦出的不均勻光澤,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在掌聲的包裹中格外清晰。

  范寧直起身後,恰逢那虛幻中的鷹隼信使正面飛到了他的面前,翅膀大張,范寧「目光掃過」,那上面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句冰冷的觀測結論:

  「那個上面還有東西。」

  范寧幾乎沒有產生什麼額外的表情。

  鞠躬之後是握手。

  他先和此次《大地之歌》的指揮瓦爾特握手,這位兢兢業業的藝術總監的手很乾燥,握力很重,時間也比通常的握手長了一秒。

  瓦爾特深深點了點頭,卻只是勉強笑了笑,然後鬆開手退到一旁。

  第二個握手的是夜鶯小姐,她今天的這身深色女式西裝,風格顯得冷淡,銀耳墜在頸邊微微搖晃,她的指尖冰涼,碰到范寧時輕輕顫了一下,但她仍然很用力很樂天派地朝范寧笑。

  然後范寧轉身,面向舊日交響樂團。

  他和成員們握手,每一個聲部首席,每一個聲部樂手,他的目光與大家短暫相接又跳開,希蘭卻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仿佛要把此刻任何一個細節都記下來,羅伊身上的氣味讓他有些熟悉,正式演出時很喜歡用的香水,一股淡淡的草木、黑莓和桃子味,瓊的側臉線條在舞台側光里顯得異常清晰,鼻尖有一點微紅。

  他以微笑靜靜回應每一個微笑。

  然後是走下舞台。

  先是和第一排正中聽眾席,再是左右側,再是靠後一點的尊客票席。

  逐一握手,沒有說話,只是點頭,目光依舊與每個人短暫相接。

  還有更多,提歐萊恩上下議員的一些朋友、最早期那一批「藝術冠名」的工廠主支持者、教會的神父們、南國遺民的代表、曾經聖萊尼亞大學的校友、藝術救助體系下的青少年交響樂團和合唱團的孩子們、特納藝術院線那些他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行政人員、一些白髮蒼蒼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工作者


  握手,點頭,目光相接,鬆開。

  掌聲還是在低低涌動。

  大廳里勉強出現了一些低語聲、腳步聲、衣物摩擦聲——在工作人員引導下,邊緣一點的觀眾、樓上包廂里的觀眾開始「不太願意地」有序退場,黑色的潮水緩緩向出口涌動,但粘稠的程度近乎瀝青。

  樂手們也終於動了,小提琴手們緩緩放下琴弓,中提琴手將樂器橫放膝上,管樂手們開始拆卸樂器,打擊樂手們俯身撿起一些東西,將容易弄丟的散件綁在一起,每個人動作都很輕,仿佛怕弄出聲音驚擾什麼。

  但其實整個交響大廳里的掌聲還是一直在低低地、持續地涌動。

  范寧終於不再握手,改為朝大廳廣角招了招手。

  然後轉身,重新登上舞台。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朝著另一個側面的退場通道走去,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規律的輕響,通道里也有燈,只是對比於大廳很黑,在即將進入通道、離開舞台的那一刻,他停頓了一下。

  但沒有回頭。

  繼續邁步,身影被昏暗吞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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