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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夜行漫記(其二):德彪西 拉威

  第897章 夜行漫記(其二):德彪西 拉威爾

  「蠕蟲?」

  范寧眉頭一凝。

  虛界裡會有這種東西嗎?這種東西也會在虛界裡活動嗎?

  他判定把握不准。

  按道理說「蠕蟲」代表的是極致的崩壞與混亂,但虛界是空無,是死寂,反而談不上混亂才對。

  有可能是被樂章的擾動中,那些過於濃郁的「意義」的芬芳吸引而來的。

  還有沒有可能,和危險分子的傾向性引導有關?

  不應有夜

  范寧再度皺眉看了一眼極目之外的慘白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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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覺得「亮度」有微弱的提升?

  可能是心理作用。

  不管怎麼樣,動作必須要進一步加快了,即便冒進,也沒辦法。

  在這種地方採取「小心謹慎、逐步探索」的策略,同樣是愚蠢的自絕自棄。

  目前,「現代性的荒野」已探索完畢。

  范寧收集了它的創傷、它的迷茫,還有它的理性、它的生機、它的變革與稜角。

  「夜行漫記」的後段創作靈感,也因此帶上了更加豐富、更加敢於直面混亂的複雜色彩。

  下墜終有盡頭。

  之前荒原的腳下是鹽鹼地和骨灰,盡頭則是懸崖,懸崖下方是裹挾泥沙的瀑布,而瀑布最終墜落匯入的是

  一片無邊無際的、靜止的「海」。

  范寧被瀑布裹挾著一同砸入海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濺起任何水花。

  聲音早在進入虛界時就死了,而這裡,是所有聲音死去後留下的「屍骸」的集合。

  無數破碎的旋律、中斷的和聲、褪色的詩歌、被掐滅的吶喊如同億萬片灰色的、半透明的琉璃,被某種絕對零度般的特性凍結在一起,形成了這片平滑如鏡、深邃如淵的詭異海域,偶爾有「內部應力」導致一小片「琉璃」碎裂,同樣沒有聲音傳出,只有一道細微冰冷的裂紋無聲蔓延。

  深度比「荒原」深了許多。

  一股遠比上層更加沁涼的氣息,從這片聲音的墳場中瀰漫開來,談不上刺骨,卻讓靈體和神性的溫度不可逆轉地緩緩下降。

  沒有任何阻礙或延緩的方法。

  那層由吉他和曼陀鈴引出的、裹覆范寧身影的奇異釉質色彩,都無法起到作用了。


  范寧抓緊時間,先在這片深暗的海面上水平漂浮,找尋起來。

  理論上來說,以范寧目前對時空的感知理解,「現代藝術」再往前推一個時代,應該大約就是在這一深度。

  但這次不如之前那麼好找了。

  虛界本身就是稀薄無垠的。

  尤其這片「聲骸之海」,放眼望去,它簡直龐大到了一個恐怖的令人崩潰的境地!可能千萬重世代歷史長河中的「水流」,最後都無聲墜落匯到了這裡

  范寧維持著「夜行漫記」的演奏,但音樂的色彩悄然轉變,為了更清晰地回應那些「朝向」的特性,樂章中片片懸浮的、延遲解決的和聲,此刻都染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墨玉石的光暈蕩漾出「不休之秘」的波紋,旋律線條隨即也不再清晰銳利,而是變得破碎、閃爍,如同陽光透過搖曳的樹葉,灑下斑駁陸離的光點。

  體感上過了許久的時間。

  范寧終於「看到」前方虛無的色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濃郁的「色彩」與「情感」在期頤等待。

  印象主義的迷霧,正在那片奇異的區域翻湧,只有他能從灰白的世界中看見。

  他看到了在「聲骸之海」中上下沉浮的色彩粒子,它們匯聚成一片光與影的沼澤,微小又變幻不定。

  有一團星雲在期間懶洋洋地舒展著,形態難以捉摸,時而像《大海》的波光粼粼,時而如《牧神午後》般慵懶曖昧,抑或《意象集》那般瀰漫著色彩的詩意。

  法國印象主義音樂大師,阿施爾-克勞德·德彪西的殘響。

  還有一處,結構奇異而美麗的鏡面花園,所有的情感與幻想,都被囚禁在絕對精確的節奏與無可挑剔的配器之中,折射出冰冷而炫目的光華。

  另一位印象主義「新月」巨擘,莫里斯·拉威爾。

  范寧以音畫般的接引程式遙相呼應,豎琴與長笛奏出短促而絢麗的樂句,如同莫奈筆下瞬息萬變的睡蓮,弦樂器的震音則像是雷諾瓦畫作中躍動的光斑。

  而後,「格言動機」再次浮現,被他賦予了鑽石切面般的璀璨與精確,如《水之嬉戲》中清澈流淌的琶音,如《夜之幽靈》里那種帶有一絲邪異的非人的完美。

  它們化作了兩道瑰麗而朦朧的光流。

  這片海域中更多的其他絢麗光點也隨之升騰而起。

  詩人馬拉美、作家龔古爾兄弟、畫家莫奈、畢沙羅、雷諾瓦、德加、西斯萊

  以及,更多醉心於象徵、聲色與一瞬追憶的存在,可能相比大師而言名不見經傳、但同樣虔誠地表達著自我內心與所見所感的藝術家們


  這個屬於光與影的時代的殘響,盡皆匯入「守夜人之燈」,墨玉石色的光暈邊緣,泛起了如夢似幻的淺金與淡紫的弧光。

  但就是在這截有一定時長的過程里

  外界,那片被失常區吞噬的崩壞世界上空,那輪巨大駭異的「午之月」表面的黏液,似乎才剛剛完成一次緩慢的、令人作嘔的蠕動。

  僅僅一次。

  「不對。」

  「體感和真實情況好像不對。」

  在較深的地方再度取得了一小步進展,范寧眼裡的憂色卻勝過喜色。

  他現在自然看不到外界的情況,也無法對比什麼,但某些反常的體感被他敏銳把握到了。

  首先他感覺自己進入虛界已經很久了。

  一開始在「鹽鹼骨灰地」上行路,就有了不短之時間,後來跳下懸崖,一路下墜,那種失重之感也極度漫長,在期間還完成了「現代性的荒野」的致敬與收集,其「高度」可想而知。

  這就已經很久了,加之自己在這片「聲骸之海」上飄蕩找尋,那就更是花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時間。

  可是,范寧同樣再清楚不過的是,他在創作並演奏第二篇「夜行漫記」。

  音樂進行到如今,按小節數和演奏速度推演,才不過六七分鐘而已!

  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異,到底哪個是真實的?

  范寧傾向於更信任自己的音樂。

  當他在心中明確了這一點時,他發現自己又同樣確定了另一點——

  極目處的慘白背景,不是心理作用之下的「好像變亮了一點」。

  范寧看到它的確在變亮,而且比之前更亮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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