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理論的統一性?
第890章 理論的統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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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從范寧寫下這一個理論名詞開始,更實質性、但也是更無法解釋的異變發生了。
有東西傳來了輕微的破綻聲。
不是所在歷史場景中的哪個物件,也不是哪道「影子」,而是這無處不在的空氣本身!
前排,千篇一律的模糊紳士,所有人,那由更深陰影構成的修長手指,微微抬離了膝蓋。
他們似乎想要做一個「停止」或「離去」的手勢。
一縷極其細微的、帶著終末腐朽氣息的波動,從這些身影上面彌散開來,試圖干涉這正在走向不可控的「授課」。
但是,他們失敗了!
紳士們抬起的手指,僅僅在空中凝滯了半秒,便如同被無形的蛛網黏住,緩緩地、極其不情願地落回了原處。不是因為又改變了主意,而是因為,無法離開!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
這一步一步的遞進
從原歷史投影中為「聖萊尼亞師生們」授課和聲學的范寧教授,一步一步到如今
如果說「基礎樂理」是屬於初入門徑的初高中生們所學的知識,那麼「和聲學」、「對位法」、「曲式分析」就進入了專業級別,是音樂學院給本科生們才教的東西;
舊工業世界重靈感輕理論,以往當范寧把第0史的這些理論搬過來、再根據自己的理解進行編排傳授後,它們已經略有一些神秘主義氣息了。
「申克分析法」,則到了碩博士們研習的知識層次;
而「音級集合理論」,還有「廣義音程與轉換理論」,在曾經那個具備特殊意義的第0史,它們已經觸及到了輝光最前沿的未知領域!
到這一步,按照神秘學基本規律,知識的形態,開始有些無可名狀了。
「轉換理論,通常指20世紀80年代由大衛·列文初次提出的『廣義音程與變換』理論,亦包括常作為其分支理論對待但實際已經貼近了『背後帷幕之頸動脈』的新里曼理論」
范寧站在瀰漫著慘綠光線的講台上,聲音除了振動空氣,更像是在直接雕刻現實的結構。
那些「東西」發現,授課內容已經不僅是文字了。
而是包含光線、情緒、氣味、圖形、觸感,以及對於舞蹈形態、閃電路徑和火山噴發等過程的描述!
「廣義音程系統!——音程應升華成為衡量任何兩元素關係的抽象尺度!投射於音高、節奏、音色、術語,揭示跨維度的同構邏輯!」
「關係優先!——音樂的意義,不在於單個和弦的構成,孤立之音,如同腐屍,毫無意義!唯有在移位、倒影、逆行的永恆之舞中,在音與音的相互指涉與背叛中,真理方得顯現!」
「一致性聆聽法則!——凡聽從的,必遵循過程!你須培植胚胎的誘餌,去追蹤個體如何進食另一個體,如何在其內部孕育出全新的形態!」
「而轉換網絡——」范寧的瞳孔隨著節拍收縮,「這是局部與整體的動態統一,是原初因果律下造就的織機!是音程與音程在時空中留下的灼痕軌跡!」
空氣中浮現出無數重迭的、半透明的音高平面,彼此錯位滑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整個「階梯教室」仿佛被無形的鏡子分割了,黑影們在鏡中看到自己更加扭曲、更加本質的形態,伴隨著一股冰冷的、如同觸及屍骸的觸感!
「想聽實例麼?」
「最後一屆豐收藝術節上的,你們都知道的。」
范寧誘導式提問的語調低沉而危險。
「噗嗤——」
台下,一個「學生」的頭顱突然像熟透的果實一樣被撐開,裂成了耷拉在四周的好幾瓣!
裡面的血肉成乾癟狀,只有不斷翻湧的、試圖模仿剛才所見脈絡的慘綠色光暈,影子隨即倒下,四肢蠕動著,但還在望著范寧的方向。
它們明明感知到了這些「普累若麻」中蘊含的足以將它們徹底解構的恐怖,卻被一種源自本能的、對「終極真相」的貪婪渴求死死釘在原地!
講台左側不知何時已經放了一台小型立式鋼琴,范寧快步走了過去。
「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他報出作品名。
手指開始交替重重砸琴,彈出一條詭異又急促的片段。
「最後這一段『獻祭之舞』段落,斯特拉文斯基所採用的是分層化手法來構建『轉換網絡』!不同音高和節奏的層次縱向迭置,在各自循環重複時,他沒有設置整數倍的周期!於是,節拍產生錯位,固定的律動與異質的框架之間形成了激烈衝突!」
范寧又從鋼琴前挪步到黑板下,粉筆在新浮現的聲部特寫上抹出一道白色——
「比如此處!」
「銅管的固定音型,以E為軸!木管的阻塞式旋律,以F為軸!半音的乾澀摩擦,構成了異質材料的並置!但如果只是從『半音小二度音程』的變化作傳統分析,根本解釋不了聽感為什麼會如此暴力!只有從『轉換塊』的思維入手才能理解,是這種節奏與音高的複合集合的結構間彼此剪切、拼貼與撞擊,才會接近『原初吞食者』的真知描述!!
接著,范寧的語氣又忽然變得空靈起來。
「那梅西安《二十聖嬰默想》呢?」
「從原始的祭壇步入神聖的殿堂,梅西安的『有限移位調式』與『不可逆行節奏』,其本質即為一種循環的、封閉的廣義音程集合!」
范寧的粉筆在新現的譜例上接連划動,出來的顏色卻完全相同,且極盡奇特!
水藍色的晶片、灰色的小立方塊、染有咖啡色的藍紫色岩、一星半點的金色鳥兒的眼睛、帶有粉色斜邊條紋的紅布、星狀的深普魯士藍、帶有螺紋狀鈷藍的淡綠
「這些『天父主題』、『星星與十字架主題』、和聲連禱動機、鳥鳴和弦動機」
「傳統的音階、和弦如果是進行『移調』,需要連移十二次半音才會回到其本身,可它們!通過移位進行轉換時,會因音程循環的局部對稱性而迅速折返、提前折返!例如第二調式的『音程向量』在循環三次後即回到原點!梅西安利用這種特性,使音樂在有限的漫遊中產生了無窮無盡的真理,從而實現了不可能的神學彩虹!!「
范寧將豐收藝術節上的譜例擦拭而盡。
然後,就地取材所寫的第三樂章譜例再次滾動而出!
音樂的再現部響起!
「現在,重新用新的眼光,再次審視你們的老朋友,你們的肖像畫,我的『幽靈諧謔曲』!」
「那些曾用申克分析法解讀的『基本線條』碎片,現在看到了嗎?它們不再是簡單的『延續』技巧,而是線性音程模式在半音場域中的自由變形!」
圓號再度奏出狩獵號角般的動機,卻被弦樂詭異的滑音所回應,尖叫、碰撞、扭曲的舞步黑夜中種種偏於病態和神經質的意象再度侵襲而來!
「剛才我曾為你們指認了那些色彩性和弦的來源,如集合(4-18),現在,轉換理論則可以顯示出它們如何在樂章中移位、倒影,甚至其『子集』如何分裂並重組成新的音響,從而驅動著局部音樂的微觀演化!」
譜例的明暗關係以極其深奧的形式閃動起來。
在其中,小提琴聲部一個看似尋常的二度下行,可能通過移位或倒影,在樂章的另一處就化為管樂聲部一個充滿張力的增四度跳躍!
而之後——
「咚。」
樂章以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撥奏結束。
范寧的理論好像都講解完了。
他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早有準備地抬手,冷冷一笑,將粉筆由豎變橫,在重新清空的黑板下方塗出了一個長條矩形——
「總結一下,這裡屬於我們的傳統理論,和聲,對位,曲式,配器。」
又在矩形上方,畫了三條橫線,組成了一個正三角形。
「這裡是方才講的『後調性時代』的幾大理論『支柱』——」范寧額外強調了「支柱」的重音,又唰唰幾筆寫下詞組,「即申克分析法、音級集合理論、廣義音程與轉換理論!」
「這形狀眼熟麼?」
「聊都聊到這裡了,不如讓我來最後整合一下,為『終極答案』來整體性命個名?」
范寧忽然意味深長的一笑。
終極答案?
形狀!?
三角形!?!?
「咔噠!!」「咔噠!!!」
座位席上突然響起了一陣粘稠的「咔噠」聲!
有一小部分「紳士」聽眾的模糊身影,似乎猛然驚醒,又發狠脫力,竟然成功從座位上「掙扎」著坐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