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啟程
第870章 啟程
「中樞管制區」外殼的山脈,人工開鑿的巨大平台上,特巡廳殘部的一眾領隊早已等候多時。
應邀而至,一次祈求,一場談話。
時間再次過去一個晝夜的輪替。
在隱秘的圓桌上,領袖究竟和這位「掌炬者」談了什麼?無從得知,只是,既然范寧選擇了「祈求」,選擇了真正的會面,從領袖預先的指示來看,應該是會有所成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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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范寧從緘默檔案室中走出後,也的確給了眾人一個機會。
他用幾分鐘的時間聽取了對於「新世界」的設想與分配,也聽完了眾人「有需要效勞隨時吩咐」的表態,淡淡點了點頭表示知悉,才走出大門。
如今,那道隨其移動的桃紅色屏障,一直都盤繞在與「中樞管制區」山脈交接的鄰近一處山谷。
拉絮斯枯瘦的身影立在最前,身後的調查員和士兵們沉默如鐵,眾人目光不時掃過「庇護所」靜靜流動的光影。
裡面的河流與白色小屋同當日所見相比,一直沒有發生變化。
起初,眾人以為這位性情難以捉摸的大師,仍在進行最後的冥思或準備,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種不安的沉寂開始在月夜下蔓延。
「要不要還是進去看看?」一位邃曉者提議。
「不太好算了,去看看吧。」拉絮斯沙啞開口,自己否定了自己說的話,「我自己去別跟太多人。」
「范寧大師,打擾求見。」
對下屬交代完畢後,拉絮斯提氣喊了一聲,枯槁的臉龐掠過種種疑慮,邁腿跨進光幕。
沒有阻力,也沒有任何靈性的波動,屏障背後驟然變幻的景象,讓拉絮斯瞬間僵住。
凋敝,荒蕪。
這裡只剩一片死寂的廢墟殘骸,唯獨那條之前憑空出現的河流看上去暫還潔淨,但一旁的白色小屋已經覆蓋上了灰敗的菌斑,地面的砂石和泥土乾涸板結,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衰敗的氣息。
這裡,早已人去樓空。
只是一片神性秘氛的殘留而已,最多再待得幾個小時,外界崩壞的濫彩就要徹底同化這裡了。
「他自己走了?」得到示意可以進來的幾位副手,都是難以置信地交換著目光。
幾人沉默地在廢墟上走走停停。
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的輕響。
又有人將視線長時間地停留在那座衰敗的白色小屋曾經的「後院」方向。
其上空縈繞著某種更加奇特的秘氛,似「燭」而非「燭」,充滿矛盾,充滿自洽,失落又熱忱、平靜又悲憫、悵然又釋然,種種近於實質般的神性。
「不是走了。」拉絮斯緩緩搖頭,聲音乾澀,「是『出發』了。」
這幾人抬起眼皮,望向「庇護所」外那片更加廣闊、也更加恐怖的崩壞世界,眼神複雜。
「可怎麼沒叫上我們,也沒安排什麼事情?按理說,領袖的交代應該」旁邊的手下不解。
「不會偏離軌跡的。」
拉絮斯深思間長長呼出口氣。
「『新世界』的目標絕無第二種可能性,也許在具體的行動考慮上,此人還有一些別的想法或顧慮吧他想完全靠他的南國投影建立『規則錨點』?即便早已應該知道這條路鋪展不開?還是他寧願孤身重登高塔,也不願同『狂怒銀片』和『管制區』的效力合作?」
大人物與大人物之間的交流與權衡,他們也無法涉足更多深層次的博弈。
無論如何,領袖的安排必是既定的軌跡。
「庇護所」也好,「管制區」也好,都是為了建立和強化規則。
以期紛爭的重現。
「原地待命吧,後續有消息則協助行事。」
拉絮斯作出安排。
即便沒有消息,特巡廳自身著手於「管制區」的維持與擴張,也是領袖交代的意志。
「願新世界候於長夜之盡頭。」
「願新世界候於長夜之盡頭。」
領隊們望著山道往下的方向抬手致敬,只是不知所致敬之對象究竟指代何人。
范寧的確走了,已有不短之時間。
他獨自一人,抱著那把「伊利里安」吉他,腰部懸著失明的「守夜人之燈」,就這樣行走在真正的、無邊無際的崩壞之中。
病態的光線恆久投射而下,蒼白、青、綠、肉色與粉,山脈的陰影蠕動拉伸,五光十色的粘稠小溪在其間蜿蜒遍布,范寧的衣衫和鞋子很快就已遍布不知名的污漬和破口。
偶爾,在漫天漂浮的花粉與孢子的低語聲中,他會去遙望一眼似乎是曾經「城市」或「村鎮」的片區,那些地方從形態上,就像被孩童隨意揉捏後又丟棄的彩泥,體積上卻又怪異、巨大、不協調,相比之下,范寧的身影顯得異常渺小。
「你所見的,不過是結果。」
「要真正想清自己所欲求、所欲爭奪的東西,關鍵還在你自己。」
「如果根本就沒準備『行動』的話」
「愛是永不止息。」
「誰知都是虛空,都是捕風。」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
種種思緒在范寧心中交織、碰撞、沉澱,但最終,都只是構成著一種近乎「普累若麻」特性的平靜與決意。
他走的方向既沒有背離那個「目的地」,也談不上是刻意「為之而去」。
沒有人會在這麼一個令人發瘋的世界閒庭信步地繞行。
但范寧的狀態絕對不是在趕路。
「我朝下轉向神聖、隱秘、難以名狀的夜。」
「這世界沉在一個深淵裡,地盤荒涼而寂寞。深深的悲情拂動心弦,我欲化為露珠沉墜,與骨灰混合粘連。」
「遙遠的回憶、青春的心愿、童年的夢幻、漫長人生的短暫歡樂和註定落空的希望,披著灰濛濛的衣衫紛至沓來,像日落後的暮靄」
范寧口中輕念起在德意志被譽為「藍花詩人」的諾瓦利斯的詩篇,懷中的「伊利里安」吉他被手指扣動,靈性的漣漪蕩漾而開,如石子投入水面、飛蟲落至蛛網。
異常地帶遍布的病態事物中不乏「樂器」。
而現在,一路走過的「樂器」都在隨之發聲,那首「入夜的管弦樂」再次響起。
只是,聽起來和初版有些不一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