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Chapter66 道德潔癖

  克萊恩愣了一下，他很難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帶著些動容道：

  「新年快樂，愛麗絲……唔，我這種時候跟你說，你沒必要為了說個節日祝福特地醒過來，會不會顯得情商很低？」

  「不會，」愛麗絲平靜地回答道，「因為我就不是為了這件事醒的……該死的，我是睡不著了！」

  「……」克萊恩不說話了。

  愛麗絲停了幾秒才發現不對勁，輕咳了一聲道：「咳，不過，卡著點和你說祝福確實是特意的……」

  克萊恩依舊沒說話，愛麗絲也不介意，她拉長音調喊：

  「笑一個嘛，愚者先生～你不想聽聽我是因為什麼睡不著的嗎？這可是大新聞呢～」

  克萊恩幽幽地開口道：

  「說實話，聽你這麼說，我第一反應是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不過……

  「我記得你之前好像反覆提起……神位更替的事情，是不是就在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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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克萊恩的聲音已經愈發低沉，面容也變得凝重起來，愛麗絲嘆了口氣道：

  「是的……那種感覺就像是，有個巨大的鐘在那裡不停地敲，然後我離鍾越來越近……太吵了。」

  「……你有時候真的很能讓人對權柄失去幻想，」克萊恩點評了她一句，「所以，具體的時間和情況，你現在能感覺到了嗎？」

  「其實早就能感覺到了，但是……」愛麗絲幽幽地嘆了口氣，「我不敢說呀，愚者先生。」

  她頓了頓，旋即又笑道：

  「你為什麼不考慮去問問女神呢？唔，我現在是不是不該這麼叫了……算了，隨便吧。

  「總之，你應該已經猜到這和誰有關了吧？為什麼不直接去問問當事人呢？在這件事裡，我充其量只是個見證者而已。

  「唔，說起來，命運應該會是很多事情的見證者……嘶，那豈不是代表我會知道很多秘密？我不會被滅口吧！」

  「……想滅口一個真神應該挺有難度的吧？」克萊恩語氣遲疑，「而且，感覺你很擅長逃跑和……和獻上忠誠。」

  「:）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麼委宛的。」愛麗絲淡淡道。

  克萊恩懵了一下，他睜大眼睛道：「不是，等等，你為什麼能發表情包？？？」

  「因為……」愛麗絲拉起長音，「你不是應該知道嗎？傳輸給信徒的消息，就像是個包含了文字、聲音和畫面的信息壓縮包——就像你每次轉播祈禱畫面那樣。」

  「可，可是……」克萊恩很想說點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當然知道愛麗絲說的事情，可愛麗絲傳遞給他的，向來都是語音消息啊——哦不，等等，她也許還真的配了字幕……準確來說，那不是文字，而且一段讓人能夠瞬間理解的信息，又或者說，那段信息才是主要內容，她只是順手配了音……

  想通這一切，克萊恩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道：「你……你真的很喜歡當人。」

  ——畢竟這種傳遞信息的方式確實比說話要高效多了。

  ……不對，她其實只是把語音一起塞壓縮包里了吧！

  克萊恩搖了搖頭，隨後道：「你需要我做點什麼嗎？」

  愛麗絲雀躍了一下，她毫不客氣地道：「既然你主動提了……愚者先生，再買兩個冰淇淋吧，我不要歷史投影的。」

  克萊恩愣了一下，他皺眉道：「去買倒是沒關係……可我要怎麼給你吃呢？」

  「你吃就好了呀，」愛麗絲眨了眨眼睛，「你現在是我的『母親』，你吃了以後，我也能嘗到的，不過，可能要麻煩你多吃一點，畢竟比不上自己直接吃……」

  在愛麗絲的指揮下，克萊恩變換樣貌，隨後，他頂著其他人奇怪的目光，抱著一大捧冰淇淋離開了。

  克萊恩在愛麗絲的陪同下繼續消化魔藥，他並不停留於貝克蘭德，大部分時間在前線附近，那片區域能夠收穫的願望更多，有關貝克蘭德的消息，大多來自塔羅會。

  從「正義」奧黛麗日漸低落的情緒和「魔術師」佛爾思以及「審判」休難以掩飾的擔憂中，他們都知道，就算是貝克蘭德，情況也越來越糟糕了。

  富翁道恩·唐泰斯的財富已經被克萊恩交給奧黛麗，用於慈善基金會，因而克萊恩能幫上忙的地方也不多。

  倒是愛麗絲，他讓克萊恩以她的名義把「生命手杖」賜給了正和反抗軍們混在一起的白銀城，畢竟反正她也用不上，而克萊恩……克萊恩有歷史投影可以用。

  時間及至一月末，克萊恩對魔藥的消化幾乎完成，靈界特產也已經收集完畢，但戰爭的氣氛愈發嚴重，這個時候，已經很久不曾和克萊恩搭話的愛麗絲忽然問道：

  「你想看亞當成神嗎？」

  「……？」克萊恩感到了些許疑惑。

  於是愛麗絲輕笑了一下，回答道：「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你要去亞當的教堂參觀一下嗎？」

  這提議實在有些荒謬，但克萊恩還是忍不住問道：

  「亞當有教堂嗎？」

  「當然有，」愛麗絲毫不猶豫，「誒，你問問祂唄，就說你想去看看……」

  「……我覺得你在讓我去送死，」克萊恩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愛麗絲的提議，「我還沒活夠呢！」

  愛麗絲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隨後意味不明地笑道：「亞當不會殺了你的。」

  「為什麼？」克萊恩下意識問道。

  「因為祂沒有別的選擇了，」愛麗絲淡淡道，「安提戈努斯已經瘋狂，阿蒙……雖然情況不明，但肯定已經出局了，『門』先生在和墮落母神生孩子，除了你以外，只有查拉圖看起來有點樣子了。」

  頓了頓，她又接著說道：

  「但選查拉圖，祂要解決一堆麻煩，你身上的『源堡』，對你下過注的女神，還有我……好吧，女神如果見勢不妙，不一定會幫你。」

  「那你呢？」克萊恩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問道。

  「唔，」愛麗絲笑了一聲，「我當然會幫你……愚者先生，而且，我就算去幫別人，你覺得會有人信嗎？祂們敢信嗎？」

  克萊恩沉默兩秒後委婉道：「其實我也有點害怕……」

  他頓了頓，隨後像是怕激怒愛麗絲般轉移了話題：「你既然說亞當要成神了，是不是說明，神位的更替臨近了？」

  「嗯……」愛麗絲低聲應道，「不過，我仍然不太能把具體情況告訴你……我擔心我說了會壞事。」

  克萊恩理解性地點了點頭，沒有刨根問底的打算，他知道，如果能說的話，愛麗絲一定會憋不住說出來的。

  果然，在又等了幾天後，克萊恩終於聽見了愛麗絲迫不及待的聲音：

  「好了！！！

  「我終於能說了！」

  「什麼？」克萊恩心中一跳，忙詢問道，「是不是……」

  愛麗絲壓低嗓音回復道：「戰神……隕落啦！」

  她的語氣裡帶著歡欣，這一早有所預料的事情發生似乎仍給她帶來了喜悅之情，克萊恩卻只覺得震撼。

  縱然早就對這樣的結局有所猜測，他還是花了點時間才緩過神來，旋即便試探道：

  「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你之前連話都不敢說？」

  愛麗絲輕輕「唔」了一聲道：

  「這個啊……這就要從白銀城說起了。

  「離開白銀城之前，我和首席聊過天，問過他黑面草誕生的緣由，以及他們為什麼要殺死血親……

  「首席告訴我，這是白銀城持有的一件封印物，名叫『大地的恩賜』，而這件封印物，是……

  「『大地母神』歐彌貝拉的屍體。」

  「？」克萊恩倒吸了口冷氣，「『大地母神』歐彌貝拉……我沒記錯的話，祂是戰神巴德海爾的母親？」

  「沒錯。」愛麗絲肯定道。

  「也就是說，有人頂替了戰神的母親？」克萊恩逐漸釐清了事情經過，「這就是你先前不敢說出口的事情？」

  「沒錯。」愛麗絲繼續肯定道。

  克萊恩呼出一口氣，若有所思道：

  「有隱秘的遮掩，再加上亞當，確實有可能瞞過戰神，不過……

  「頂替歐彌貝拉的人，是誰？」

  愛麗絲忍不住笑了出聲：

  「噗，噗哈哈哈哈哈，你不知道，提起這件事我就想笑，噗哈哈哈哈！你，你還記得埃姆林嗎？他真的，他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這和埃姆林有什麼……」克萊恩下意識皺眉，隨後，他腦子裡很快蹦出了一個猜測，「……莉莉絲？」

  「猜對啦！」愛麗絲用仍帶著笑意的聲音回答道，「血族始祖莉莉絲，頂替了大地母神歐彌貝拉的位置，一直瞞到了現在，直到……」

  「直到神戰爆發，祂給了戰神巴德海爾致命一擊。」克萊恩補上了故事的結局。

  「是的，」愛麗絲收起笑意，嘆了口氣，「現在，在知道這件事後，你還想為戰爭的事情與女神為敵嗎？」

  克萊恩倏然頓住，他想說幾句，但此刻，所有的辯解都顯得無力，因為他知道了愛麗絲當初那麼說的原因。

  ——當知道整件事的真相後，他只覺得後背發涼，完全升不起同女神敵對的意願。

  他沒有足夠的勇氣，不，或者說……

  在安全無法得到保障的同時，他也看不到足夠的利益。

  克萊恩安靜了下來，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無力，這遠比面對當初亞當的綢繆，面對貝克蘭德大霧霾而更無力——因為當初的他還可以解釋為自己沒有實力，而如今，他只能面對面具下真實的自己。

  他忽然帶著些許自嘲地笑道：「我原本以為我算是好人，現在想想……似乎，我在某些情境下，也沒自己想的那麼好？」

  他下意識回想起過去的自己，和簡介他就意識到，這並不是改變，因為他一早便是這樣的人，早在過去，在面臨生命威脅時，他就出賣過當時的伊恩。

  愛麗絲輕柔地嘆了口氣道：

  「不一樣的，克萊恩。

  「我……唔，這麼說吧，你已經知道了末日的真相，對吧？」

  克萊恩點了點頭，愛麗絲隨後笑道：

  「可那些外神要的只是源質，也許還有序列1的非凡特性和唯一性……而且克萊恩，你已經知道繼續晉升會面臨什麼——你會放棄繼續晉升，讓查拉圖成為『詭秘之主』嗎？」

  「……我不了解查拉圖，」克萊恩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成為『詭秘之主』後會做什麼……按你的說法，已經沒什麼人能壓制住『詭秘之主』了，對吧？」

  「你看，」愛麗絲笑了出來，「在這種層次的事上，你仍然稱得上是個好人……畢竟，你總不會覺得，你是為了成為支柱，獲得更強的力量才這麼選的吧？」

  「可你……」克萊恩下意識想要反駁。

  「我不會，」愛麗絲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如果有的選，我才不關心我的繼任者是個什麼樣的人——反正又不是我一個人死，自然有人會衝上去。」

  停頓幾秒後，愛麗絲又帶著幾分感慨地道：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你很……唉你真的，我都不需要做什麼好事，只要不做壞事，比如說故意玩弄人類什麼的，你就會覺得我是個好人了，但是你自己……

  「不過是一個想法而已，說白了，事情還沒發生呢，等到真見到類似的事情出現在自己面前，你怎麼知道自己不會救、不會管？

  「有些時候，光是聽說和想像，和事情真切發生在自己面前，衝擊力是完全不同的，而且……

  「克萊恩，你要是真為了這種事情去刺殺女神，我才會覺得你真是一點大局觀都沒有……唔，還是說你打算去質問兩句？」

  克萊恩啞然道：「我以什麼立場去質問？」

  他吸了一口氣，旋即又道：

  「我知道女神不能……我也知道這是必然的，這是必要的犧牲，說到底，死的不是魯恩人，就是弗薩克人，我也知道這種時候去質問有多蠢，我只是……」

  他閉了閉眼，嘆了口氣，聲音悠遠道：「……我只是沒辦法接受這樣的自己。」

  「道德潔癖。」愛麗絲點評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