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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8章 梅伯利:豬撞樹上了?我撞豬上了!

  第1218章 梅伯利:豬撞樹上了?我撞豬上了!

  最近一段時間,我們這些居住在倫敦的德意志政治流亡者,有幸領教了普魯士大使館和英國政府對我們的特別關照。大約一周以來,我們一直受到英國警探的密切跟蹤,通信也受到郵政總局的嚴密監控,因此我們認為有必要把這一情況公之於眾————我們希望,由普魯士、奧地利和俄國組成的神聖同盟政府不會成功欺騙英國政府到如此地步,以致促使內務部採取如此嚴重損害英國長期聲譽的舉措。因為長期以來,英國一直是以一切黨派、

  一切國家難民最安全的避難所而著稱的。

  卡爾·馬克思,《普魯士間諜在倫敦》,1850年6月15日發表於《太陽報》和《北極星報》

  

  當外國人濫用我們的款待時,政府卻無權禁止他們入境,也無權將他們驅逐出境。依我看,英國很快就要變成歐洲各國政治流亡者的公共污水池了!

  英國內務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1845年4月於下院辯論亞瑟向來不認為與郵政總局聯合秘書威廉·梅伯利共進午餐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總的來說,儘管雙方在行政事務上常有摩擦,但那也是出於為女王陛下盡忠、為大不列顛盡力的考慮。

  正所謂,君子和而不同。

  雖然梅伯利想要將電報系統納入郵政總局管理,而亞瑟並不同意。

  雖然亞瑟想要讓郵政總局對內務部俯首帖耳,而梅伯利也不同意。

  但這並不影響二人坐在同一張餐桌上把酒言歡,共敘同袍之誼。

  儘管人們常說距離產生美,可對於自廳的高級官員來說,書信往來反而會疏遠雙方的感情,法律、條文、規章制度,這些被低級事務官奉為圭臬、互相爭得面紅耳赤的各項規定,往往會在各部領頭人的推杯換盞間化作雲淡風輕。

  因此,當亞瑟坐在聖詹姆斯街的餐館裡,望著侍者菜單放到桌上時,心情還算不錯。

  這家餐館談不上多麼富麗堂皇,但對於西區紳士而言,已經足夠體面了。尤其是各個餐桌間用用厚重的窗簾隔開的設計,更是深得亞瑟爵士的歡心,因為這些窗簾不僅能遮擋街道上刺眼的陽光,也能讓不願公開談話內容的客人們獲得一時半刻難得的安寧。

  「先來一份豌豆湯,再來一份烤小羊羔肉。酒水嘛————等我的客人到了再說。」

  亞瑟遣退了侍者,將手裡的報紙收好,摸出懷表看了一眼。

  十二點四十五,距離他和梅伯利約定好的時間還有一刻鐘。

  對於一個習慣於提前處理公務的人來說,十五分鐘算不上什麼令人焦躁的等待。


  亞瑟甚至覺得自己應該感謝這段空閒時間,因為它恰好足以讓他好好思考,究竟該怎樣與一位正在氣頭上的郵政總局聯合秘書談論下周一即將在下院開展的「白廳獵巫運動」。

  根據霍金斯今早派人捎給他的口信,劉易斯的文章顯然已經在郵政總局內部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亞瑟對此並不打算發表評論,因為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換位思考,是他處在梅伯利的位置上,他肯定也會著急上火。

  本來下院的鄧庫姆和迪斯雷利就已經來勢洶洶了,現在艦隊街又跳出來帶郵政總局的節奏,在這樣不利的局面下,梅伯利下周想在下院全身而退幾乎是不可能的。

  亞瑟正在思量著,忽然耳邊傳來餐廳前門的風鈴聲。

  他撥開窗簾抬頭望去,正巧看見一位身材敦實的中年紳士正摘下帽子,交給迎上前來的侍者。

  任何一位稍微懂點門道的時尚圈人士都能看出,中年紳士身上的那套行頭絕對是在傑明街量身定做的牌子貨,因為克什米爾羊絨、克爾西米爾細呢和提花絲綢這樣的高級面料本身就象徵著財富。

  亞瑟站起身,向他微微頷首道:「午安,梅伯利先生。」

  梅伯利轉過頭來,在看見亞瑟之後,他的臭臉也稍微緩和了一些:「亞瑟爵士。」

  他走上前來,與亞瑟握了握手,隨後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單:「看來————你已經替我點好了午餐?」

  「還沒有。」亞瑟微笑道:「我認為,至少在吃什麼這件事上,您有權力保留自己的意見。」

  「但願如此。」梅伯利拉開椅子坐下,將手套擱在桌上:「我今天早上已經受夠了別人替我安排事情。」

  梅伯利草草翻了翻菜單,匆匆點了一份羊排,又要了一杯波爾多葡萄酒。

  侍者離開以後,他才終於放鬆地將身體靠向椅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道:「我想,我們該結束這場啞謎了吧?」

  「啊————原來如此。」亞瑟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語氣誠懇地開口道:「看來郵政總局終於決定放棄對於電報的追求了?」

  梅伯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雖然有的話他沒說出口,但看他的表情也知道,此時他心裡一定在用惠斯通的口頭禪來形容亞瑟。

  「亞瑟爵士,我不知道您究竟是從哪裡聽來的這些小道消息,但我可以非常明確地告訴您,郵政總局從未放棄過任何東西,因為我們壓根就沒有對電報動過什麼念頭。」

  「是嗎?」

  「當然!」梅伯利挺直了腰板,與亞瑟對飆起了演技:「您難道看到過哪一份文件上寫著,郵政總局提出要接管電報業務嗎?至於您聽說的那些事情————我只能說,某些人似乎對郵政總局的日常工作抱有過於豐富的想像力。」


  「某些人」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他又頗感遺憾地開口道:「原來是這樣嗎?我本以為這是個兩情相悅的事情,沒想到郵政總局方面從始至終就沒興趣嗎?」

  梅伯利正舉杯喝著葡萄酒,結果他聽到這話,差點把含進嘴裡的波爾多噴到亞瑟的臉上。

  他急忙拿起手帕捂住了正在滲酒的嘴,望著亞瑟的表情活像見了鬼。

  要知道,前幾年貿易委員會打算將電報公司收歸國有的時候,亞瑟·黑斯廷斯這王八蛋就差拉著一大票鐵路公司在下院公開造反了。

  怎麼短短三兩年的時間,他就忽然變得這麼通情達理了?

  梅伯利可不相信這「約克夏黑豬」今天撞了樹,他寧願相信自己今天可能要撞豬上了。

  梅伯利將手帕從嘴邊拿開,隨手擦了擦嘴角,隨後重新端起酒杯,借著品酒的工夫打量起了對面的亞瑟。

  「亞瑟爵士,恕我冒昧,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您是否願意替我解惑。」

  「當然。」亞瑟做了個請的手勢:「只要不是要求我替您支付帳單,我想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不能談的事情。」

  梅伯利沒有理會他的玩笑話,而是單刀直入道:「據我所知,貿易委員會兩年前提案的時候,下院的反對可是相當激烈,有幾位議員甚至指責貿易委員會這是在濫用權力侵犯私人財產。我當然不懷疑您本人的大公無私,但如果議案捲土重來,您真的有把握說服那些反對派嗎?」

  梅伯利明面上說的是下院,但是個人就能看出來,他指的其實就是亞瑟本人。

  畢竟,如果沒有遊說團體在背後出錢出力,那幾個議員難道是吃飽了撐的,非要跳出來替電報公司說話?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說實話,如果馬志尼案沒有發生的話,我的態度估計也不會這麼堅決。」亞瑟從侍者手裡接過豌豆湯,又道了聲謝,這才開口道:「最近倫敦的外國流亡者頻繁指控政府拆閱他們的信件,這些指控哪些有事實依據,哪些屬於誇大其詞,我想還需要進一步調查。但無論如何,這件事至少給我提了個醒。」

  「您指的是?」

  「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是一家私營企業。我們的股東希望獲得利潤,董事會希望擴大業務,而我本人也不例外。我們修建線路、購置器材、雇用職員,每一筆開支都需要得到回饋。這個商業邏輯本身沒有問題,但是————」

  亞瑟停頓片刻,苦惱地搖了搖頭:「但是,假如有一天,某個外國流亡者利用我們的線路傳遞消息,而這些消息又正好涉及外國政府、叛亂組織,甚至可能引發外交糾紛,那麼我們究竟應該怎麼辦呢?」

  「這取決於您收到的到底是什麼消息。」梅伯利謹慎地回答道:「在郵政總局,我們有一套久經考驗的甄別機制。」


  「問題就在這裡,我們並不具備這方面的經驗。」亞瑟攤開雙手,聳了聳肩道:「而且從商業公司的角度考慮,我們不可能為這項毫無利潤回報的業務僱傭大量職員進行甄

  別,更重要的是,我們作為私營公司,並沒有被授予任何法定職權去侵犯用戶的隱私權。」

  「啊————」梅伯利聽到這裡,終於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我必須承認,您考慮問題的方式確實與眾不同。許多商人只看得見眼前的利潤,卻很少有人願意承擔國家責任。」

  「您過獎了。」

  「我並非在刻意恭維,尤其考慮到您既然擔任內務部常務秘書,又是電報公司的董事會主席,能夠同時兼顧這兩方面的責任,這實在是令人欽佩。」

  「職責所在而已。」亞瑟謙遜地低下頭,仿佛剛才那番話當真與個人利益毫無關係:「於私而言,如果電報公司能夠不受政府監管,當然更有利於我們擴大業務。但是於公而論,我不能僅僅為了多賺三兩個先令,便把國家安全置於險境。」

  梅伯利聞言不由肅然起敬,至少表面上肅然起敬的舉起酒杯道:「您說得很有道理,亞瑟爵士。假如所有商人都能像您這樣考慮問題,政府的工作又怎麼會這麼難開展呢?」

  「那可未必。」亞瑟笑著與他碰杯道:「不過,既然我們已經談到了這件事,那就沒有必要繼續拖延下去了。如果郵政總局願意參與其中,我們不妨儘快將相關問題提上議程。畢竟電報線路每天都在運行,信息每天都在傳遞,如果等到某件麻煩事真正發生,那可就讓人追悔莫及了。」

  梅伯利嚴肅地坐直了身體:「當然,當然!雖然大方向上還得由貿易委員會主席格萊斯頓和郵政總長朗斯代爾伯爵拿主意,法案的出台也需要時間。但如果您確實有這樣的打算,郵政總局願意提供一切必要的協助。在此期間,我們可以安排熟悉郵政業務的官員與

  貴司進行接洽,研究線路管理和一切可能涉及的行政問題。只要您認為有必要,下個月,不,最遲下下周,我們就可以開始。」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亞瑟滿臉輕鬆地放下湯匙,看上去就像是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不過在正式開始之前,我想我們還需要考慮幾個問題。」

  梅伯利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作為一位白廳老事務官,他從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不過,既然亞瑟都願意出這麼大的血了,也確實該讓他提提條件。

  「您請講。」

  「首先是現有線路的產權,公司已經在建設和維護線路方面投入了大量資金,如果今後由郵政總局統一管理,那麼現有資產應當如何處置?其次是收費制度,我們目前採用的收費辦法,是根據線路長度、傳送距離和具體業務制定的,我知道郵政總局顯然有自己的一套收費慣例。不過,倘若兩者不能銜接,恐怕會給公眾帶來不便。」


  梅伯利連連點頭:「確實如此,尤其是收費問題,這一點必須仔細研究。郵政總局有義務維持統一而合理的收費標準,與此同時,我相信政府也不會忽視貴司已經作出的投資。」

  「還有人員問題,公司的現有職員熟悉機器、線路和日常營業,卻未必了解郵政總局的行政程序。反過來說,郵政總局的職員熟悉郵件的收發、分揀和運輸,但也未必能夠適應電報業務的技術要求————而且,如果貿然辭退這些人員,極有可能迫使這些電報產業的優秀人才流向國外,我相信這肯定也是政府所不樂見的————」

  梅伯利聽到這裡,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味了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

  讓郵政總局把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職員全部收編了?

  合同工倒是沒問題,但看亞瑟的語氣,他明顯是在找郵政總局要編制。

  堂堂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英國電報行業的巨無霸,如果真的整體併入郵政體系管理,這恐怕不是幾個抄寫員編制就能打發的。如果事情最後真的辦成了,就算再摳搜,起碼也得撒出一個一等書記官和一二十個二三等書記官職位吧?

  如此一來,郵政總局內部不等於憑空多出來一個新派系?

  這下好了,繼內務部和海軍部之後,就連郵政總局都有黑斯廷斯系了!

  不過,即便梅伯利覺得這事不痛快,但看在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這塊肥肉的份上,他覺得倒也勉強能忍。

  說到底,進了郵政總局,就得聽他這個聯合秘書的。

  電報公司的技術人員確實沒辦法隨時撤換,但架不住梅伯利今年才46歲,他在郵政總局的日子還長著呢,只要每年新招一批,就算是螞蟻搬家,遲早有一天也能把這個黑斯廷斯的老巢給清洗了。

  他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隨後說道:「我同意您的看法。不過,假如真的要推進這項

  工作,最好還是由一位熟悉郵政系統的人選來統籌管理,電報公司的技術人員當然不可或缺,但正因如此,才不應該讓他們在繁瑣的行政事務上分心。」

  梅伯利本以為還要和亞瑟在電報公司一把手的任命問題上拉扯一會,但令他沒想到的是,亞瑟居然一口應承了下來。

  「您說得非常準確。」亞瑟微笑著看了他一眼:「事實上,我也在擔心這些問題。我一直認為電報公司有必要聘請一位熟悉郵政系統運行方式的專家,擔任公司的業務經理,專門負責這項整合工作。」

  梅伯利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在他看來,亞瑟這話就是在讓步。

  嗨呀!看來以前在白廳廣泛流傳的那些言論,全都是外交部針對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邪惡詆毀,誰說他不會做人了?他這不是挺會做人的?瞧瞧這事辦的多體面,不僅主動交出電報公司,甚至還和我暗示,可以向他推薦合適的人選去電報公司擔任一把手。


  既然亞瑟做人做事如此敞亮,那梅伯利自然也不能小氣了。

  電報公司的一把手怎麼能是一等書記官呢?依我看,以後電報公司的董事會主席就應該讓首席書記官直接兼任,由聯合秘書直管,公司內部下設三個一等書記官,順便再開他五六七八個處。

  「如果您需要合適人選————」梅伯利一邊說話,一邊已經開始思考著到底該把哪個親信派去電報公司了。

  既然亞瑟都這麼大方了,那順便把自己的侄子塞過去任個董事,恐怕也沒什麼問題。

  梅伯利想到這裡,頓時笑逐顏開道:「實不相瞞,我這裡正好有幾位合適的官員值得推薦。他們有些人長期負責郵政線路的管理,有些人熟悉財政與行政程序,也有人對新式通信技術頗有研究。這樣吧,一會兒吃完飯以後,我馬上就派人把他們的名單和履歷整理好,爭取下班前給您送去。」

  「那真是太好了。」亞瑟笑著端起酒杯與梅伯利碰杯:「不過,人選的問題,我已經有了一些初步的、不成熟的考慮。」

  「喔?」梅伯利笑著問道:「您這是在郵政總局相中了哪個幸運兒?」

  亞瑟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絮絮叨叨地念叨著:「就像我們之前討論的那樣,當下需要的並不是一位僅僅熟悉郵政總局內部規章的人,而是一位真正理解新時代郵政發展方向,知道如何提高工作效率,同時又能夠在行政制度與實際業務之間找到平衡的人。」

  「對,當然,這也是我想說的。」

  「很高興咱們又一次達成了一致。」亞瑟笑著微微點頭,他稍作停頓,隨後脫口而出道:「實不相瞞,我打算在下一次公司董事會上,正式提名羅蘭·希爾先生,出任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業務經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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