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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7章 劉易斯,你真是超級高水平!

  第1217章 劉易斯,你真是超級高水平!

  《經濟學人》1844年7月刊,「雷霆之音」專欄,《郵政總局的新式便利服務,兼論本人就提升郵政收入的諸項建議》

  作者:大衛·劉易斯據說,英國是一個自由的國家。

  據說,英國人的住宅是他的城堡。

  據說,一封寫給朋友的信,倘若不存在叛國嫌疑,便應當歸收信人所有。

  這些說法長期以來頗受公眾歡迎,尤其受到那些不在政府任職,因而無法親自檢驗其準確性的人們的歡迎。

  然而,時代在進步,社會在發展,偉大的郵政總局似乎終於決定「犧牲」自己,以便將英國公眾從令人遺憾的無知中喚醒。

  從前一個人寫信,只需購買信紙、寫好書信、封好信封,然後再把它交給郵遞員。寄信人往往以為自己的任務就到此為止了,但如今我們才知道,這種理解未免過於狹隘。

  事實上,一封信在抵達目的地之前,可能還要肩負一項更為崇高的使命:替國家考察寄信人的思想與立場,替政府研究寄件人與收信人的交往關係,並在必要時,為那些因公忙碌而無暇寫信的高級官員提供一點閱讀上的消遣。

  這實在是一項值得稱讚的公共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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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政府如果想知道一個人腦袋裡在想什麼,就必須設法找到一個願意背叛朋友的線人。如今只要這個人肯把信交給郵局,政府便有機會省去中間的繁文縟節。

  我們尤其應當感謝這項制度的節約精神,眾所周知,英國社會向來講求經濟與效率,試問還有什麼能比讓一封信同時服務於寄信人、收信人、內閣大臣和無數政府官員更加經濟的辦法呢?

  寄信人支付郵資,收信人承擔等待的時間,而國務大臣則有機會獲得額外的閱讀材料,那些成天在辦公室讀書看報的憊懶事務官也能找到些活干。倘若將來郵政總局能夠根據閱讀次數,分別向不同的讀者收取費用,那麼英國財政的前景就更加值得期待了。

  從近來的馬志尼案來看,郵政總局貌似已經為這項新式便利服務制定了一整套的完善章程。

  這套程序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優點,它使一封普通的私人信件獲得了與國家重大法案相同的待遇。

  我相信,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會像英國這樣鄭重地對待公眾生活中的雞毛蒜皮。

  憲章派的政治請願為何無法成功?反穀物法同盟的訴求為何屢屢受挫?

  在我看來,這是由於他們不懂得郵政系統的妙用。

  倘若他們將請願內容塞進私人書信,政府怎麼可能會對它無動於衷呢?


  所以,我們絕不應當抱怨兩年前降低郵費的改革運動戛然而止,試問除了英國之外,還有哪個國家的民眾能夠只花兩三枚便士,便能輕而易舉地將我們的想法擺到國務大臣們的案前?

  僅僅兩三枚便士便能讓郵政總局、內務部、外交部的無數官員為你辛勤奔波、夙興夜寐,這顯然早已物超所值。

  最近下院爆發的爭論尤其證明了這項制度的靈活性,代表芬斯伯里選區的托馬斯·鄧庫姆先生,竟然膽敢在下院詢問自己的信件是否遭到政府攔截。

  他似平認為,自己作為一名高貴的下院議員,至少有權知道自己的通信是否受到干預。這種想法固然值得同情,但也暴露出他對行政工作的天真看法。

  更荒唐的是,鄧庫姆不僅在下院提出疑問,而且還要求傳喚郵政總局聯合秘書威廉·梅伯利先生,並要求對方下周一必須攜帶郵政總局的命令記錄簿出現在下院。

  這便使事情變得棘手了起來,因為倘若公眾可以要求查看記錄,記錄便必須被找到,倘若記錄被找到,便可能有人閱讀,倘若有人閱讀,便可能提出更多問題。

  如此一來,原本可以在黑暗中安靜進行的行政事務,竟出現了可能暴露在陽光之下的危險!

  這是多麼的駭人聽聞,這是多麼的無法理解,我們必須鄭重指出,這種後果對任何一個講求效率的政府而言,都是極其不方便的。

  更令人遺憾的是,某些人士似平堅持認為,無辜的人應當有權反對自己的信件被拆閱。這一主張如果繼續流行下去,恐怕會給行政機關帶來極大的麻煩,也會給郵政總局按照閱讀次數收費的創收計劃平添阻礙。

  我們不應當忽視政府方面的困難,郵政總局重任在肩,他們必須考慮國家安全、防範陰謀,並在眾多相互衝突的利益之間作出判斷。我們完全相信,這些紳士絕不會僅僅因為某個信封得長得好看,便出於好奇將它打開,也不會因為他們看某些人不順眼,便覺得有必要對他們做全盤了解。

  但與此同時,我們也很欣慰地看到,政府在面對反對派的質疑時,已經痛下決心,決定組織一個秘密委員會專門調查信件私拆現象。只不過,鄧庫姆先生貌似並不滿足於秘密委員會,甚至對最終調查報告做出了預言,聲稱調查結果肯定是「郵政系統不存在廣泛的權力濫用現象」。

  如果鄧庫姆預言成真,我們難免要為英國湧現一位偉大預言家而慶幸,但在慶幸之餘,我們也必須認真審視另一個問題:倘若秘密調查報告不能終結爭論,那我們究竟還需要多少份報告,才能使公眾停止質疑?

  或許我們應當建立一個調查秘密委員會的秘密委員會,調查公眾為何不相信秘密委員會的調查結果。然後再建立一個調查調查秘密委員會的秘密委員會,調查調查秘密委員會的調查報告為何不能使公眾滿意。而調查調查秘密委員會的調查報告,則應當以最嚴格的保密方式封存,並不再對外公布,以免它再次引起公眾的疑問。


  我們相信,這一解決方案不僅能夠充分利用白廳事務官閒散的工作時間,也能為英國的印刷業創造很多新的就業機會。

  據說,最近不少人已經開始習慣性的在信箋結尾多寫一句:「倘若郵政總長朗斯代爾伯爵願意閱讀此信,煩請他在讀完後替我重新封好。」

  出於對國家財政負責的態度,我們在此懇請郵政總局考慮大力推廣此項創新,並即刻研究是否就這項朗斯代爾伯爵的額外服務另行收費。

  GG頁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傳遞消息,貴在迅速】

  【託付消息,貴在可靠】

  以電磁之速,傳千里之音,本公司承辦遠距離電文傳遞,頃刻之間即可傳達百里之外。無須信紙,無須信封,亦無須使私人書信承擔任何公共責任,凡欲使消息迅速抵達者,敬請惠顧。

  總營業處:倫敦艦隊街142號聖馬丁巷的郵政總局每天早晨都要經歷一場不大不小的戰爭。

  戰爭的敵人是時間,武器是郵袋、帳簿和一大群手忙腳亂的郵局職員,這場絕望的戰爭看上去似平永無止境,因為每當你好不容易消滅了一批小山似的郵包,立馬就會發現這

  不過只是敵人的先頭部隊。

  郵政總局的新大樓自1829年投入使用以來,便不斷被日益增長的業務擠壓著,最初氣派的大廳已經不再僅僅供人出入,越來越多的空間被改作日常辦公之用。

  高大的窗戶下擺滿了分揀桌,木製隔板將桌面分成一個個的狹小辦公區,牆邊的窗口設有層層疊疊的信件格。二層的旋轉走廊同樣沒有閒著,飛奔的郵差們在台階上來回走動,噼里啪啦的幾乎像是在跳踢踏舞。

  每當一批郵袋送到,幾名職員便立即上前解開封口,將裡面的信件傾倒在桌面上。信封落在木板上的聲音此起彼伏,紙張翻動,間或夾雜著某位主管要求重新核對帳目的討厭叫喊聲。

  負責倫敦各區投遞的郵差們聚集在分揀室里,按照各自負責的路線領取信件。倘若有人發現自己那一疊少了幾封,又或者有人發現自己拿錯了,那整張桌子上的人都有可能被迫重新檢查一遍。

  對於這些負責執行的郵局職員來說,所謂國家通信系統,歸根結底,就是各種雞毛蒜皮煩心事的總集合。

  每當霍金斯早晨來到郵政總局上班時,他都會慶幸自己並沒有分管分揀室的工作,當然,這不是說行政事務祖上積德才修來的美差了。

  桌面上堆積如山的行政命令,等待批示的來往函件,各地郵局的報告早上被送進來,再按照所屬部門在下班前分發出去。某些報告一眼便能看出沒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另一些則會在紙張的夾縫裡藏著足以影響無數人命運的麻煩。


  霍金斯想著想著,穿過郵政總局的前廊,來到行政辦公室所在的區域。

  他夾著文件朝幾位熟識的同事點了點頭:「早安,艾倫。梅伯利先生到了嗎?」

  坐在靠窗位置的職員抬起頭應道:「早,霍金斯先生。梅伯利先生就在辦公室,不過我勸你最好先想清楚自己待會準備怎麼開口。」

  霍金斯停下腳步道:「怎麼了?」

  「還能怎麼?海嘯,地震,維蘇威火山又爆發了,他正發火呢。」

  霍金斯並沒有感到多麼意外,郵政總局的聯合秘書當然也會發脾氣,白廳的高級事務官有幾個脾氣好的?

  而且在郵政總局這樣一個龐大的機關里,某個地區的帳目出了差錯,某份報告遲遲沒有送達,某個下級職員自作主張修改了上級的命令,這些事情都能惹得梅伯利大發雷霆。

  不過,雖然對類似的事情司空見慣了,可霍金斯還是謹慎地問了一句:「是為了下周一去下院的事情嗎?」

  「有可能。」

  「我聽說鄧庫姆先生要求他帶上這兩年的命令記錄簿?」

  「是的,很遺憾,這些文件我們都保存得好好的。更遺憾的是,鄧庫姆貌似不是那種

  容易糊弄的人,他看上去是非得給咱們挑點毛病。」

  霍金斯聞言,大概明白梅伯利是為了什麼生氣了:「看來,下周一,臉是丟定了。」

  同事哈哈大笑道:「管他呢,反正又不是咱們去。不過你還是多加小心,別給他拿你撒氣的機會。」

  「但願吧。」霍金斯長出一口氣,他整了整手裡的報告,朝著走廊盡頭走去。

  梅伯利的辦公室位於行政辦公區域內,就在前方不遠。

  霍金斯還沒有走到門前,便已經聽見裡面傳來了聲音,起初聽上去還模模糊糊的,但隨著霍金斯逐漸靠近,屋內的話語終于越來越清晰,總而言之,罵的很難聽。

  「《經濟學人》?這就是《經濟學人》所謂的經濟學嗎?簡直是一幫無恥之徒!那個大衛·劉易斯,這個自以為聰明的傢伙究竟在哪裡學會了這種胡說八道的本事,他甚至還有臉談論財政收入!」

  「局面貌似對我們很不利,梅伯利先生,我現在很擔心下周一鄧庫姆會拿著這篇文章在下院公開羞辱郵政總局的工作。」

  「令人作嘔的跳樑小丑!鄧庫姆,還有在旁邊替他幫腔作勢的迪斯雷利————呵!我真是沒想到,堂堂前內閣大臣,居然都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了。看來后座議員的生活不僅沒能讓他反省自身的所作所為,反而激發了他的報復欲望。現如今,在下院,還有什麼政府議題是他迪斯雷利不反對的嗎?」


  「如果硬要說的話————倒也不是沒有,他對內務部在愛爾蘭的所作所為保持了沉默。」

  「可不是嗎?誰不知道他和亞瑟·黑斯廷斯那個雜種是穿一條褲子的?我告訴你,我現在甚至懷疑這波針對郵政總局的攻勢就是由內務部策動的!」

  「您真這麼想?我覺得不至於吧,畢竟我們拆封的信箋都是經過內務大臣授權的。亞瑟·黑斯廷斯那傢伙總不至於為了攻擊郵政總局,連帶著把內務部也一起拖下水吧?」

  「你覺得呢?這世上有什麼事是他做不出的?下水道的老鼠!陰溝里的潮蟲!你不要低估這混蛋的瘋狂程度!從約翰·巴羅爵士的退休到塞繆爾·菲利普斯先生告別內務部,你說這裡面哪一樁沒有他摻和?前些日子,菲利普斯先生還特地寫信告訴我,讓我對他多加提防,果不其然,這不就來了?」

  「不過,梅伯利先生,如果這篇文章真是內務部授意刊登的,那麼他們至少應該挑一個更懂得行政事務的人來執筆。讓大衛·劉易斯這種外行人來寫稿子,這可不像是白廳的風格。」

  「這正說明了他身上嫌疑很大,因為他從來都是這種野路子!」

  「這————我已經讓人去整理相關這兩年總局的命令記錄了,先生,如果下周一下院確實要求查看,我們至少可以確保文件完整無缺。不過————具體的授權程序,我們恐怕還需要與內務部核對。」

  「瞧瞧!瞧瞧!我說什麼來著?!如果我猜的不錯,亞瑟·黑斯廷斯這混蛋估計正在內務部的辦公室優哉游哉地翹著二郎腿等我上門求和呢!托馬斯,我問你,難道郵政總局

  整理命令記錄簿,就非得向內務部請示才能知道自己究竟做過什麼嗎?」

  「並非如此,先生。我只是認為,既然這些信件是在內務大臣簽發的授權令下拆閱的,那麼相關授權記錄,最好由內務部與我們各自核實。這樣一來,倘若有人在下院提出疑問,至少不至於因為兩邊說法略有出入,導致事情變得更加難堪。」

  話說到這裡,霍金斯聽到辦公室內陷入了一陣沉默。

  但沒過多久,梅伯利的聲音便再度響起了:「好吧,這件事,你親自去辦————但核對歸核對,用不著在內務部那邊低聲下氣的,他們要是不配合,大不了一起完蛋!」

  「明白,先生。」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便拉開了,霍金斯望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郵政總局助理秘書托馬斯·勞倫斯,心臟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早安,勞倫斯先生。」

  勞倫斯的心情顯然不佳,但他還是勉強維持了風度,衝著霍金斯微微點頭道:「進去吧,我還有事情,就不多陪了。」

  站在窗邊抽菸的梅伯利扭頭看了一眼:「誰?」


  霍金斯聞言,趕忙三步並兩步走進辦公室:「是我,霍金斯,梅伯利先生。」

  梅伯利皺著眉頭,不耐煩地問道:「什麼事?」

  「先生,關於德比郡鄉村地區新設郵局的進展,我們已經收到大部分地方負責人的回

  復,其中三處找到了合適的房屋,另外兩處正在協商租賃條件。剩下的幾個地區尚未給出明確答覆,不過我已經去函催促,並且正在————」

  「行了!」霍金斯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梅伯利粗暴打斷:「我希望你在本周內拿出切實的進展,霍金斯先生。記住,政府僱傭你,是為了替我分擔工作的,而不是來替我製造工作的!」

  「是,先生。」

  「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霍金斯聞言如蒙大赦,但他剛剛轉身,便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件事沒辦。

  他心中掙扎著站在原地,梅伯利抽完了煙,轉過身正要坐下,這才發現霍金斯居然還沒走。

  聯合秘書頓時滿臉怒容地質問道:「你是還有什麼事嗎?」

  霍金斯望了眼梅伯利,猛地把心一橫道:「那個————梅伯利先生,您今天中午有空嗎?昨天我在公務員俱樂部消遣的時候,正巧撞見了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他說挺長時間沒和您見面了,今天午飯時間想要約您在聖詹姆斯街吃個飯敘敘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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