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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7章 白廳的黑斯廷斯軸心

  第1177章 白廳的黑斯廷斯軸心

  19世紀中葉以後,白廳政治史中最值得注意的現象之一,便是以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為代表的常任官僚權力崛起。大臣決定政策方向,而高級事務官則負責維持國家的連續性,行政階層正式成為了國家的永久智識與記憶。

  —奧利弗·麥克多諾《十九世紀文官體系:行政時代的形成》

  「班傑明————他們都知道了?」埃爾德渾身抖得厲害:「所以————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亞瑟點燃了菸斗,甩手熄滅了火柴頭:「你但凡能把研究博爾頓小姐的精力拿出一半,也不至於這麼後知後覺。」

  「喔,亞瑟,我————」

  埃爾德望著這位相識十多年的老友,明明他都已經身染重疾了,卻依舊能如此淡然地面對一切,這讓他不由有些自慚形穢。

  他蹲坐在地上,下意識地向後捋著頭髮,但手指剛剛摸到額頭,埃爾德才發覺自己一腦門子全是汗:「亞瑟,我————看你這個樣子,我都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從前我總覺得咱們倆其實沒差多少,如果要問為什麼咱們倆一個是第二秘書,一個是助理秘書,那無非是因為你在面對人生抉擇的時候,總會選擇對的那一條————但————但這不是說我在嫉妒,因為自從來到白廳工作之後,我才發現,要想每次都選對,到底有多大難度!甚至別說選對了,這兒的很多人甚至連選擇的勇氣都沒有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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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瑟被埃爾德忽然大談人生經驗的發言整得一頭霧水,他還以為是自己剛才把話說得太重,給這小子嚇到了。

  「埃爾德,你犯不上拍我的馬屁,我真沒打算把你發配好望角。」

  「不,亞瑟,這與好望角無關。」埃爾德望著這位老友,心中五味雜陳道:「就算真去了南非,那也是我活該。亞瑟,你是個真正的英雄,你和我這樣憤世嫉俗的二世祖不同,你才是倫敦大學當之無愧的第一校友。」

  亞瑟聽了這話,雞皮疙瘩頓時掉了一地。

  或許在其他人看來,倫敦大學第一校友這個頭銜遠不如海軍部第二秘書威風,但考慮到說話的人是埃爾德,這馬屁可比誇他是牛頓再世噁心多了。

  「行了行了。」亞瑟抬手打住道:「這些話你還是留著吹捧下一任第二秘書吧。我在海軍部的日子不會太久了,看現在這個情況,調任內務部估計也就是明後年的事。」

  「調任內務部?」埃爾德滿臉悲愴募地一僵,他半張著嘴,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你是說,你在海軍部待不長了?」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亞瑟撇了撇身上的菸灰道:「早告訴過你,平時要多觀察白廳的新動向。女王陛下訪問蘇格蘭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我————」埃爾德脖子一梗:「我當然知道。」

  「那女王陛下現在到哪兒了?」

  「這————」

  亞瑟早料到這小子不知道,按照埃爾德的性格,從王室成員離開皇家遊艇以後,他就概不負責了。

  「還是我來告訴你吧。」亞瑟開口指點道:「女王陛下和阿爾伯特親王於上周三乘坐皇家喬治號北上,而隨行的內閣成員則採用了更為實用的交通方式,首相皮爾爵士和外交大臣阿伯丁伯爵於上周五離開德雷頓莊園,乘火車抵達達靈頓,然後轉乘驛車前往愛丁堡————」

  埃爾德聽到這裡,趕忙開口打斷,試圖挽回一點顏面:「這個我知道,雖然首相他們晚了兩天出發,但由於霧靄天氣延誤了皇家喬治號的行程,直到他們抵達的一天後,皇家喬治號才由兩艘蒸汽拖船拖曳至格蘭頓碼頭。為了親自迎接女王陛下,皮爾爵士和阿伯丁伯爵好像在碼頭等了一宿,我聽說他們從凌晨四點開始就已經在碼頭等候了。」

  亞瑟聽到這話頓時黑了臉:「你是對這件事感覺很自豪,是嗎?」

  埃爾德聞言立馬住了嘴,雖然天氣原因導致皇家遊艇晚點確實不應該賴海軍部,誰讓維多利亞放著好好的火車不坐,非要乘坐皇家遊艇出海呢?

  但說歸說,做歸做,在這件事上,海軍部總歸是丟了臉的。

  根據小道消息,首相貌似在事後立刻給海軍大臣哈丁頓伯爵寫了信,提出需要為王室訂購一艘官方蒸汽遊艇來取代皇家喬治號。

  但排除這一點小小的不愉快以外,王室的蘇格蘭行程總體上還是很成功的。

  儘管航班晚點外加上維多利亞自身不安分的性格,導致愛丁堡方面未能及時接到女王抵達的通知,這使得市政當局為皇家車隊清理道路時遇到了不少困難,愛丁堡市長和市政官員也未能及時到場獻上城市鑰匙。

  但好在愛丁堡市政當局用他們的忠誠和對王室的熱忱彌補了這一點,市政委員會在得知女王抵達的消息後,當即決定放棄正式準備,委員們著急忙慌地跳上自家馬車,只為在女王沿波托貝洛路前往達爾基斯宮的途中一睹風采。

  而當天晚些時候臨時組織的第二次皇家車隊遊行,以及兩天後的特別訪問,也安撫了愛丁堡受傷的自尊心。

  在達爾基斯宮舉行的官方宮廷招待會更是把東道主巴克盧公爵搞得焦頭爛額,所有人都沒想到蘇格蘭對於女王的造訪居然會爆發出如此巨大的熱情,以致於巴克盧公爵不得不在自家宅邸籌備接待特地從蘇格蘭各地趕來的數百名忠誠臣民。

  而當王室巡遊蘇格蘭各大貴族府邸時,已經多年未曾履行貴族義務的蘇格蘭貴族們在接待女王這件事上,更是進發了空前的鬥志,幾乎每個蘇格蘭場貴族都為接待王室付出了巨大心血和開銷。


  僅僅是布雷多爾本勳爵一人,就為籌備工作花費不下1萬英鎊,以致於見多識廣的首相皮爾都在致內務大臣格雷厄姆的信中饒有興致地調侃道:「布雷多爾本向女王致敬本是極為妥當之事,但不得不說,他這銀子花得可真是海量。」

  在女王出訪蘇格蘭期間,隨行的不僅有內閣成員,就連倫敦最時髦的餐飲承辦商和一流侍者也被蘇格蘭貴族請到了北方,讓他們與蘇格蘭的民謠歌手及高地風笛手在女王面前同台獻藝。

  即便是在入夜後,只要天氣晴朗,篝火、彩燈與煙花都會將女王下榻的每一座城市夜空點亮。

  而在履行公務的間隙,王室一行人還在巴克盧公爵等蘇格蘭貴族的陪同下一同攀登了海拔186

  米的亞瑟王座,冒雨前往羅斯伯里勳爵的宅邸達爾梅尼拜訪,並從昆斯費里乘坐蒸汽船橫渡到了福斯灣北岸,隨後巡遊隊伍經珀斯和鄧凱爾德抵達泰茅斯城堡,在熟悉的傾盆大雨中,這裡舉行了煙火表演和蘇格蘭高地舞蹈,並慷慨地向民眾分發了威士忌慶祝。

  然而,這次出訪也不全是美好記憶,因為出訪期間,他們下榻的幾乎每一處宅邸,譬如達爾基斯宮、斯康宮、泰茅斯城堡和德拉蒙德城堡,這些地方由於常年無人使用,室內的陳設都有些陳舊。

  畢竟如今早就不是中世紀的舊年頭了,曾經居住在這些城堡宮殿的蘇格蘭貴族不是搬到了更舒適的鄉下莊園,就是住進了城市別墅,這些城堡之所以還佇立在那裡,更多是起象徵作用,證明他們顯赫的家世和傳奇的血統。

  如果說,住所的簡陋尚且可以忍受,但組織工作的欠缺和安保措施的漏洞,卻始終讓皮爾感到憂心忡忡。

  儘管從政治角度來看,這次訪問無疑取得了成功,蘇格蘭民眾的熱情與忠誠空前高漲,甚至就連正在鬧罷工的失業蘇格蘭煤礦工人也不例外。

  雖然維多利亞在訪問愛丁堡時,表揚了愛丁堡市政當局的靈活手段,讚揚他們在缺乏準備的情況下仍舊能夠高效完成工作。

  但這終究只是場面話,在政府的往來信箋中,不難看出皮爾對於愛丁堡市政當局的憤怒,這位向來溫文爾雅的保守黨黨魁毫不客氣地在給內務大臣格雷厄姆的信箋中直言:「在蘇格蘭行程中,愛丁堡市政當局的表現尤為無能,聚集在女王篷馬車附近的人群極為擁擠,期間至少發生了數十起事故,大約五六十名憲章分子和低劣惡棍竟然被允許在官方遊行中一路跟隨王室馬車,這簡直難以想像!」

  不過,皮爾對蘇格蘭倒也不完全是負面印象,在達爾基斯有路人向他致意,而在珀斯時,他還獲得了觀眾單獨的歡呼致意,當然,考慮到當下英國的經濟狀況,其中難免夾雜著零星的不和諧聲音。

  而在皮爾經過斯特靈和林利斯戈的時候,他的雙手還因為與馬車兩側的人群持續握手而淤青腫脹。


  雖然首相因此「負傷」總歸令人不高興,皮爾貌似並沒有生氣,他在給妻子的信中頗為幽默地寫道:「我的手疼得厲害,不過,這總歸比被人扔石頭強。」

  埃爾德聽完亞瑟的陳述,就算他這個時候再小頭控制大頭,也能聽出不對勁:「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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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瑟抬手示意埃爾德先別說話,聽他把話說完:「埃爾德,我並不反對你和女士們交際,但你必須得注意,人與人交往的本質是為了建立社會關係,你得選擇那些高價值的女士。」

  「高價值的女士?三鎊還算便宜嗎?」埃爾德剛剛反駁完,轉瞬又皺起了眉頭:「話說回來,你這些消息雖然聽起來都有鼻子有眼的,但你怎麼知道你的消息源就沒有撒謊呢?尤其是那些關於皮爾的私人信箋,就算是郵政總局,恐怕也不敢隨意拆開吧?」

  亞瑟看到埃爾德總算開竅了,不由露出了笑容,他倒也沒有在老朋友面前藏著掖著:「倘若我的這個消息源不準確,那恐怕也沒什麼是準確的了。」

  「你是說?班傑明?」埃爾德恍然大悟道:「如果消息源來自內閣,那確實可信。」

  「不,班傑明可搞不到皮爾的私人信箋,尤其是考慮到他現在被排除出了政府的核心圈,有些消息,皮爾是不會向他透露的。」

  「那你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亞瑟神秘一笑,開口問道:「我前幾天去了一趟什麼地方,你還記得嗎?」

  「謝菲爾德?」埃爾德捏著下巴琢磨道:「還是說你偷摸去了一趟曼徹斯特?我聽說哈尼、庫珀這些憲章派領袖在前往曼徹斯特的路上落網,這項計劃都是你主導的。」

  亞瑟搖了搖頭:「不對,埃爾德,再想想。我雖然沒有你那麼擅長和女性交朋友,但我總歸也是有幾位女性朋友的。」

  埃爾德皺著眉頭想了想。

  他當然知道亞瑟有很多女性朋友,而且他的女性朋友跨度極廣,遠不像他這樣專注於垂直領域的開發。

  但正因如此,埃爾德反倒猜不出亞瑟的線人到底是誰了。

  畢竟上流社會的那點門門道道,好多東西都是埋在地下的,倘若不是他們自己公開,誰能知道誰是誰的情人啊!

  不過————

  話說回來,皮爾的那個生活作風和工作態度,他應該也不太可能有情人啊————

  不太可能有情人————

  不可能————

  埃爾德心裡忽然咯噔一下,他騰地一下從地上坐了起來:「你————你前幾天是不是去了一趟德雷頓莊園?」


  亞瑟見他終於想通了,不由微笑道:「那你現在覺得,我的消息源可靠嗎?」

  埃爾德瞪大了眼睛:「你是從皮爾夫人嘴裡撬出來的情報?」

  「注意你的措辭,埃爾德。」亞瑟搖了搖頭:「對待皮爾夫人這樣備受尊敬的女士,我怎麼可能用撬這種方式來獲取情報呢?那也實在是太卑劣了。」

  他背著手在房間內踱著步子道:「我只是出於私人友誼,在危急之中不忍見皮爾夫人陷於憲章派暴徒的水火,所以才與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同前往德雷頓莊園,拱衛那裡的安寧與祥和。而皮爾夫人念及我的一片真心,請我喝幾杯下午茶,順帶閒聊幾句家常話,這倒也在情理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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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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