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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6章 埃爾德,我可能沒幾年了

  第1176章 埃爾德,我可能沒幾年了

  阿爾罕布拉宮二樓的私密包廂內,埃爾德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那條滑到腳踝的馬褲重新提了上去。

  他垂著腦袋,尷尬地跪在土耳其地毯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按在大腿根,像是在極力遮掩散亂的襯衫和胸膛上不起眼紋身。

  「亞瑟!你得聽我解釋,我今晚來這兒,絕不是為了尋歡作樂,我是————我是來做恢復的!」

  亞瑟也沒開口搭理他,而是挑了把靠窗的扶手椅上坐下,把鷹頭手杖往扶窗邊一靠,慢悠悠地摘下了白手套:「恢復?你指的是哪方面的?」

  埃爾德聞言,一時之間,五臟六腑的腦細胞都一齊開動了。

  從水下第一個生命的萌芽,到石器時代的巨型野獸,再到人類的第一次直立行走,卡特先生的思緒剎那間便穿越了早期文明與浩瀚星海的跨度。

  「亞瑟,這你就不懂了。醫生說,槍傷恢復,最忌久坐。成天趴在聖喬治醫院的床上,反倒影響傷勢恢復,出來走動走動,活動活動筋骨,對傷口恢復才是真正的大有益處。你瞧,我這不是又生龍活虎了嗎?」

  

  亞瑟原本想要反駁埃爾德的奇談怪論,但話還沒出口便止住了。

  因為作為埃爾德的病友,他確實不能否認運動對於槍傷恢復的幫助,當年他能在聖馬丁教堂的棺材裡垂死病中驚坐起,除了要感謝阿加雷斯的幫助外,最應該感謝的就是仰臥起坐了。

  況且,看在埃爾德與他多年的深厚友誼上,讓亞瑟開這個口,他也確實害怕傷了朋友的心,但作為海軍部第二秘書,總歸要考慮公私分明,在生活作風問題上,依舊應當對埃爾德進行批評教育。

  「埃爾德,我個人無意干涉你的私人生活問題,但是————」

  亞瑟這話剛一出口,埃爾德頓時急眼了,他氣得站起身連敲桌子道:「婊子養的!亞瑟,我不就是來了一趟阿爾罕布拉?你至於說這麼重的話嗎!」

  埃爾德這麼一罵,亞瑟才感覺到自己方才的用詞好像太官方了,於是連忙改口道:

  6

  你個雜種能不能給我省點心?」

  埃爾德聞言這才消了氣,他往牆邊一靠,雙手環抱地長出了一口氣:「這不就得了?

  我剛才差點以為我要去好望角報導了!」

  他苦口婆心地勸說道:「亞瑟,你也知道當下的經濟已經很糟糕了,身為海軍部文官首腦,你可不能置萊斯特廣場的經濟增長於不顧啊!」

  「怎麼說?」亞瑟拍了拍茶几上的草稿:「難道我也得每周給博爾頓小姐掏三鎊?三鎊乘以52周,一年就是156鎊的進項,這都比弓街治安法庭的首席書記官掙得多了!」


  「怎麼可能呢?」埃爾德反駁道:「弓街的首席書記官起薪就有250鎊了。」

  大數學家黑斯廷斯聞言,吹鬍子瞪眼的公布了他的最新研究成果:「我一個人就要給博爾頓小姐貢獻156鎊了,你難道沒算你那份嗎!」

  埃爾德自知無法在數學水平上與亞瑟爭鋒,於是只得羞愧地埋下腦袋,小聲抗爭道:「也有便宜的。」

  「埃爾德,我不是在和你爭論價格!」亞瑟怒而拍桌:「你要是繼續這樣,我可就要調查你的經濟問題了!」

  埃爾德一聽要調查他的經濟問題,頓時嚇得亡魂四冒。

  他的經濟問題,那還用得著調查嗎!

  就憑他在海軍部拿的那點薪水,怎麼可能撐得起長年累月的高消費?

  當然,他在帝國出版還有許多稿酬收入,但問題在於,雖然埃爾德極有可能是當代最暢銷的英國作家,可他的大部分作品都是無法通過正規渠道收到稿費的,那純是造福大眾的慈善之舉。

  不過,看在卡特先生常年致力於「慈善事業」,按理說,他在海軍部接受點來自社會大眾的慷慨「捐贈」也在情理之中,但遺憾的是,帝國的法律,它不允許啊!

  埃爾德的心中閃過無數個壞念頭,他著急忙慌地詢問道:「是鍋爐採購的事情漏了?」

  「你別問我,我不知道什麼鍋爐採購。」

  埃爾德一聽這話,頓時急眼了:「還真漏了?!查爾斯·納皮爾不是打包票說這單沒問題嗎!」

  亞瑟看他這副模樣,由於擔心埃爾德四處大嘴巴,只得停下了嚇一嚇他的念頭:「瞧你這副模樣,不就是幾座鍋爐嗎?就算漏了又能怎麼樣,鐵製鍋爐又不是不能用,況且每台的採購價還比銅鍋爐便宜2000鎊。單看採購合同這筆訂單絕對無可指摘,也符合本屆政府開源節流的大方向。」

  埃爾德聞言總算把心放回了肚子裡:「嚇我一跳!亞瑟,這種事情怎麼能拿來開玩笑呢————」

  二人心照不宣地互視一眼,都沒有繼續在鍋爐問題上繼續糾結,當然,他們也不能糾結。

  因為鐵製鍋爐的採購價僅為3000榜,而銅鍋爐的價格則高達5000鎊,但由於材質不同,鐵鍋爐在使用三年後便毫無回收價值,而銅鍋爐哪怕使用九年也依然可以用3000榜的價格出售給廢品回收商。

  當然,單是憑藉海軍部的行政力量,絕對不足以為這筆採購合同保駕護航。

  而海軍部之所以會選擇鐵製鍋爐,理由倒也沒那麼複雜,坐擁大數學家黑斯廷斯的海軍部不可能不會算帳,甚至這種簡單問題都不需要第二秘書親自出馬,只需派出助理秘書埃爾德·卡特先生去下院數數人頭,看看議員中收受鋼鐵行業資助的人到底有多少就行了O


  海軍部如此尊重下院的權力,下院的議員自然也不能忽視海軍部的力量,所以,像是三節兩壽這些虛的,我們就不搞了,你們直接去羅斯柴爾德簽幾張無記名匯票,純當是議會與政府通力合作的友誼見證吧。

  不過,對於埃爾德來說,他吃的最飽的倒還不是鍋爐採購,而是前不久剛剛獲得批准的皇家造船廠擴建工程。

  雖然在職責劃分上,皇家海軍的土木建設項目都是由海軍民事大臣負責的,但誰讓秘書處是整個海軍部的大腦和中樞呢?

  不論是人事任命、艦隊調動還是船塢擴建,哪項文件不需要從秘書處過一手?

  雖說秘書處的最高領袖名義上是海軍部第一秘書西德尼·赫伯特,但奈何赫伯特先生要以政務秘書的身份,常年代表海軍部在下院發聲。

  所以,秘書處實質上的一把手,自然成了第二秘書亞瑟·黑斯廷斯爵士。

  但說到亞瑟爵士,亞瑟爵士縱然是個強人,但正如卡特先生無法兼顧博爾頓小姐和穆雷小姐一樣,亞瑟爵士也不可能在緊盯海軍蒸汽化和海軍通訊現代化的同時,還對那些明顯不屬於他的職責橫加干涉。

  因此,這些秘書處權力的邊邊角角,實際上全都落到了第二秘書的副手,也就是助理秘書埃爾德的手中。

  與亞瑟爵士挖空心思才能在投資市場上忽悠幾個投資者不同,埃爾德的生財手法講究一個大開大合。

  首先,身為亞瑟的副手,埃爾德在秘書處向來是堅定擁護第二秘書一切決策的,雖然在最初的時候,亞瑟的許多主張都沒有受到海軍部主流的認可,但隨著蒸汽戰艦在遠東戰場和樸茨茅斯閱艦式上大放異彩,「黑斯廷斯改革」反倒成為了皇家海軍中的主流。

  蒸汽戰艦的建造項目不斷上馬,而隨著海軍艦艇規模、數量和技術複雜程度不斷提升,皇家海軍對配套基礎設施的需求也日益增長。而由於對軍械、給養儲備以及船塢和維修設施的需求增加,本土海軍基地的規模當然要不斷擴大。

  要擴大基地規模,首先得從征地開始,征地從哪裡征,征多大規模,預算是多少,這都是學問。

  而完成了征地後,又要準備新船塢的設計圖,並根據河道地形計算所需的圍堰規模。

  接下來,為了完成設計構想,還得根據工程規模準備相應的施工設備,並且為了凸顯皇家海軍的先進形象,各種新技術肯定都要用上,譬如說:那台前所未見的納斯邁斯蒸汽打樁機和起重能力達到40噸的蒸汽起重機。

  儘管海軍部最初提交的建設預算是80萬鎊,但熟悉英國政治的人都清楚,這都是緩兵之計,一切都是為了立項,只要把工程幹起來,到時候就算預算超支,議會難道還能坐看項目爛尾嗎?


  當然了,海軍部這次倒也沒玩得太過分,按照埃爾德的看法,這次的擴建工程最多超支一倍就差不多了。

  而這項預計投資規模近160萬鎊的大工程,各個部門具體能分到多少,那就各憑本事了,但不管其他部門拿多少,秘書處是必須有一份的,畢竟這一切都是亞瑟爵士所賜予的,倘若亞瑟爵士沒有開啟蒸汽化改革,這些好處有海軍民事處什麼事?

  知道什麼叫吃水不忘挖井人嗎!

  至於埃爾德·卡特先生,他老人家替你們傳遞文件也挺累人的,近來還因為替女王陛下盡忠,屁股上挨了一槍,此刻正躺在聖喬治醫院呢。

  雖說打攪病人不好,但正所謂輕傷不下火線,身為老一輩皇家海軍精神的傳承者,卡特先生一直都是秘書處內部土木相關項目的總抓手,哪怕臥病在床,依舊不忘關心船塢擴建項目。

  你們這些個承包商多少懂點事,要知道,在這大不列顛島上,從來沒有什麼事情是理所應當的。

  埃爾德見亞瑟的話頭止住了,心裡那塊懸了半天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暗自慶幸,還好對方沒把土木工程那攤子事拎出來說,船塢擴建那筆帳,真要細查起來,可比鍋爐麻煩多了。

  那可不光是幾台鐵疙瘩的差價問題,而是牽一髮動而全身的大買賣,從征地到圍堰,從打樁機到起重機,別說摸一手了,你就是看一眼臉上都得蒙一層油。

  「埃爾德。」

  「嗯?

  「」

  「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在政府里做事,這些東西,繞不開,也免不了。我不是要跟你翻舊帳,可你有沒有想過,假使哪一天,我不在了,你還能這麼幹嗎?」

  這句話,頓時把埃爾德放下去的心又提起來了,他滿臉悔恨地一拍大腿。

  終究還是沒跑掉!

  但轉瞬,他又皺起眉頭。

  假使有一天我不在了?

  這是什麼意思?

  埃爾德猛地抬起頭,追問道:「亞瑟,你————皮爾那邊又犯病了?」

  亞瑟微微搖頭道:「與首相無關,只是近來發生的一些事情,讓我不得不早做打算。

  雖然我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我總覺得,那一天,應該不遠了。」

  他背著手站起身,透過玻璃窗望向台下的燈紅酒綠、男男女女:「這世上沒有誰離了誰是活不下去的,海軍部也一樣。人這一輩子,最難的就是認清自己。埃爾德,有些事情,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樣,直到無可挽回時才感到後悔。」


  埃爾德的腦子裡嗡的一下,他捂著胸口緩緩站起身,顫顫巍巍地指著亞瑟道:「亞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我不是很理解。」

  「放心吧,我沒有把你派到好望角的意思。」亞瑟望著他這副哆哆嗦嗦的模樣,還以為是自己的思想工作見效了:「但是,我不能保證,下一位第二秘書會不會這麼想。」

  「下一位第二秘書————」埃爾德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你連下一位都想到了?」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總不會以為,我能像巴羅爵士那樣,在這個位置上坐到七十七歲吧?」亞瑟手扶著欄杆,回頭望向埃爾德,笑著搖頭道:「實話告訴你,我應該沒幾年了。」

  埃爾德像是被人從後腦勺敲了一悶棍,一屁股跌進了身後的軟榻里,或許是這個消息對他的衝擊太大,以致於他愣神了好一會兒。

  「你————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班傑明他們都知道了嗎?」

  「班傑明?」亞瑟抬頭看向窗外:「埃爾德,班傑明他們這樣的聰明人可不需要我來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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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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