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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 19世紀英國的「潤學」現象

  第1163章 19世紀英國的「潤學」現象

  迪斯雷利的馬車轆轆的在街道上行駛著,車廂內雲霧繚繞,時不時能聽見幾聲朋友間的低語。

  車夫一邊分心駕車,一邊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聆聽,試圖從兩位閣下的閒聊中找出幾句《致富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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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頗為遺憾的是,今天好像並沒有什麼令人振奮的股票消息,雖然亞瑟爵士提了幾句鐵路公司的事情,但迪斯雷利先生卻好像有什麼顧忌似得,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不過,車夫倒也沒有感到灰心,倫敦證券交易所每天都有發財的機會,只要耐性等待,遲早有一天能從二位閣下的口中拿到點內幕消息。

  或許是上帝聽到了車夫內心的虔誠祈禱,又或者是今天就該他發財,馬車剛剛拐過特拉法加廣場,車廂內便傳出了新一輪的交談。

  「對了,亞瑟,海軍部的海底測繪工作搞得怎麼樣了?」

  「放心吧,測繪工作一直是埃爾德在盯著,目前進展順利。從樸茨茅斯向布魯塞爾鋪設海底電報的科學論證工作已經完成,我們親愛的公司首席科學家查爾斯·惠斯通先生給出的結論是:英比海底電報完全可行。」

  「從樸茨茅斯到布魯塞爾也沒多遠的距離,就算讓我來論證,我也覺得可行。但我說的不是這個,而是那條跨大西洋的。」

  「嗯————大西洋的那條情況有些複雜。」

  「怎麼說?」

  「海軍部的檔案室里其實有不少關於大西洋的測繪海圖,我們也早就掌握了北美沿岸的洋流和季風情況————」

  「既然如此,那我們不是直接就能吃現成的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海軍部雖然有不少情報,但其中缺少了一項對皇家海軍沒有什麼大用,但卻對海底電報至關重要的數據。」

  「什麼數據?」

  「我們還沒掌握從北美到愛爾蘭這條航線的水深情況。」

  「真見鬼!水深對於鋪電報很重要嗎?」

  「從技術角度來說,如果水深太淺,就無法保護電纜免受船錨、冰山或者漂浮物的破壞。但如果水深太深,那勢必會大大增加我們的施工成本,簡而言之,水越深,我們用到的電纜就越長,否則的話,電纜就沒辦法固定在海底上了。」

  「那你最近組織人手去勘測了嗎?」

  「第一批的水深報告已經反饋回來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我願意對項目進展保持樂觀。菲茨羅伊上校的勘測船在加拿大的紐芬蘭和愛爾蘭島之間發現了一片海底高原,而且這片高原的深度貌似相當規律,如果我們沿著這條路線鋪設海底電纜,相信能省下不少錢和時間。」


  「哈!先前我倒是忘了告訴你,其實我這裡也有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就在你去謝菲爾德主持正義」的那幾天,美國公使館給咱們帝國出版回信了。美國公使愛德華·艾弗雷特先生貌似給咱們在大洋彼岸找到了一家靠譜的合夥公司,你聽說過美國電磁電報公司嗎?」

  「沒有,不過他們的名字看上去挺像那麼回事的。對英國先行者的拙劣模仿,這很有美國人的作風。」

  「你這麼說倒也不是不行。眾所周知,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是英國第一家鋪設商用電報線的公司,而美國電磁電報公司呢————他們在美國也幹了同樣的事。那條連接了華盛頓特區與巴爾的摩的電報線,就是他們的傑作。」

  「好吧,看在他們真的鋪了電報線的份上,總歸不是徹頭徹尾的騙子。不過即便如此,我覺得艾弗雷特先生恐怕依然誤會了我的意思,我只是想尋找一些具備政商背景的美國投資者,以便幫助我們的電報項目在美國國會順利通過,但是————技術上的合作者?恕我直言,班傑明,我不覺得美國佬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技術,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也不需要技術合夥。」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亞瑟,艾弗雷特那邊的態度挺堅決的,他那天還暗示過我,倘若我們不接受技術合作,那美國的泰勒總統恐怕很難推動項目在國會通過。因為兩國關係雖然有所緩和,但身為美利堅合眾國的領袖,他總不想被扣上一個英國奸細的帽子。」

  「你相信他的這套說辭嗎?」

  「當然不信,無非是鄉巴佬謀求技術轉讓的國家陰謀。但是,亞瑟,看他的架勢,倘若咱們不答應合夥,恐怕這條電報線就只能停在加拿大了。」

  「英國的羅伯特·皮爾都嚇不到我,難道我還會怕了美國的約翰·泰勒嗎?班傑明,你當時就應該告訴艾弗雷特,帝國出版尋求在美國籌資並不是因為我們缺錢,而是因為我們想要與我們的美國兄弟共享人類文明的福祉,然而血脈相連、同文同種的兄弟國家卻因為政治操弄而搞得離心離德,這實在不是我們想看的。」

  「亞瑟,這話應該由你去跟他說,我是女王陛下政府的主計長,由我出面實在太官方了,會引起外交事故的。」

  「你是主計長,那我還是第二秘書呢。」

  「那怎麼能一樣呢?」

  「怎麼不一樣了?」

  「我在外交方面,迄今為止聲譽良好。而你,亞瑟,你在外交方面早就聲名遠揚了,我相信大伙兒會諒解的。」

  車夫原本正聽得津津有味,豈料車廂內的交談卻在此刻戛然而止,裡面安靜了好一陣子才重新傳來亞瑟的聲音。


  「罷了,過兩天等埃爾德能下床了,我找個由頭支使他去吧。美國人就算再沒有風度,也不能對屁股中槍的病人發火吧?」

  「埃爾德?再怎麼說,我們的卡特先生也是個事務官,這麼幹該不會影響到他的前途吧?」

  「埃爾德身上影響前途的事情多了,倒也不差這一樁。再者說,在海軍部,能決定他前途的人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我!」

  「要不還是再緩緩?先前艾弗雷特和我說,美國電磁電報公司的創始人已經在來倫敦的船上了,看他話里話外的意思,那傢伙貌似是想來艦隊街親自拜訪。咱們拒絕技術合夥算是商業行為,但起碼不能給美國人留下話柄,連對方的面都不見吧?」

  亞瑟看見迪斯雷利瞻前顧後的樣子,思索再三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同意了:「好吧,他大概什麼時候到?」

  「估計也就是這兩周了吧?」迪斯雷利擺著手指數算著日子:「喔,對了,他好像還帶了他們公司自己研發的電報設備,到時候可以讓咱們的科學家順便看看。」

  亞瑟聽到這話,頓時就有些不滿意,由於美國猖獗的盜版行為,他對那個國家的印象本就不好,此時聽到對方居然還帶著電報機,自然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剽竊。

  「沒什麼好看的,無非是惠斯通電報機改個名而已。」

  迪斯雷利倒也沒有否認亞瑟的觀點,事實上,他心中的想法和亞瑟也差不了太遠。

  「說是這麼說,但總歸不能把事情做得太難看,屆時惠斯通先生如果忍不住要發作,你可千萬得攔著點,萬萬不能讓他指出摩爾斯電報機就是換了名字的惠斯通電報機。」

  摩爾斯電報機?

  迪斯雷利看見剛剛還火力全開的亞瑟捏著下巴忽然陷入了沉吟。

  「嗯————」忽然,亞瑟抬起頭問道:「你剛剛說塞繆爾·摩爾斯先生什麼時候到來著?」

  「塞繆爾·摩爾斯?」迪斯雷利愣了一下:「什麼塞繆爾·摩爾斯?」

  「那位美國電磁電報公司的創始人啊!」亞瑟原本說的振振有詞,但他看迪斯雷利這副懵逼樣子,頓時又被搞得有些不自信,自言自語的嘀咕道:「難道不是他嗎?」

  迪斯雷利被亞瑟搞得一頭霧水:「你原來知道那家公司嗎?」

  「我不知道啊!」亞瑟開口道:「我也是今天剛聽說。」

  「那你————」迪斯雷利一皺眉頭,隨後恍然大悟似得一拍手:「喔!摩爾斯電報機,對了,發明了摩爾斯電報機的當然應該是摩爾斯先生————」

  但話剛說到一半,迪斯雷利剛剛鬆開的眉頭便又皺起來了:「那也不對啊,你怎麼知道他叫塞繆爾的?」


  「我猜的。」亞瑟出言搪塞道:「我看報紙上說美國人挺喜歡起名叫塞繆爾的,而且你忘了嗎?從前負責給蘇格蘭場供應左輪槍的塞繆爾·柯爾特,他就是美國人。」

  雖然亞瑟這番解釋干分牽強,但迪斯雷利倒也沒往深處想。

  反正他已經把接待美國客人的工作甩出去了,其他的細枝末節倒也沒那麼重要。

  迪斯雷利伸了個懶腰道:「等把他打發走,項目也就差不多該啟動了。海底銅纜的各種材料訂單————」

  迪斯雷利話音未落,便聽到亞瑟那邊開口道:「放心吧,肯定少不了陶爾哈姆萊茨的。等到項目正式啟動,不敢說多,給你的選區提供上百個就業機會應該問題不大。」

  迪閣老聞言終於心滿意足地靠回了椅背,他已經開始暢想起下個月的新聞報導:「《從議會到工廠:迪斯雷利與東倫敦的工業振興計劃》、《從陶爾哈姆萊茨到新大陸:迪斯雷利的英國夢想》,抑或是《迪斯雷利,陶爾哈姆萊茨製造》,亞瑟,你覺得哪個標題更好?」

  「如果是我的話————」亞瑟端著報紙,不咸不淡的應了一句:「我不喜歡那麼多彎彎繞,我選《選民們,為我投票!》。」

  迪斯雷利笑呵呵地,心情大好的他倒也不介意來上一點小玩笑:「不逗樂子了,亞瑟,說真的,項目大概什麼時候能啟動?」

  「這得看大不列顛號什麼時候能夠下水。除了她以外,世界上沒有任何一艘船能夠攜帶那麼重的電纜。」

  「所以,這姑娘到底什麼時候能下水?這艘船是你們海軍部的重點工程吧?聽說下水典禮連阿爾伯特親王都請到了?」

  亞瑟從報紙里露出半張臉,他瞥了一眼迪斯雷利:「班傑明,其實我比你更想知道她到底什麼時候能下水。伊桑巴德·布魯內爾最開始和我說的是二月,後來延期到了五月,如今又推到了九月二十五號。現在我已經不敢對這艘船有什麼過分要求,只要布魯內爾能在年底前交差,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迪斯雷利雖然不在海軍部,但他對亞瑟和大西部公司那點糟心事倒也略有耳聞:「可如果布魯內爾年底還沒法完工呢?」

  「那就沒辦法了。」亞瑟收起報紙,扶著額頭輕輕嘆了口氣:「如果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那我就只能去和海軍部的法律顧問聊聊了。」

  「好吧,但願事情不要走到那一步。」迪斯雷利聳了聳肩:「他給你的延期理由是什麼?」

  「那可就多了,先是設計變更,然後又是工程量超出預期,最近的一次是因為幾位資深船匠的意外辭職。」

  「辭職?」迪斯雷利頗為詫異:「這年頭工作可不好找,他們辭職是打算去哪兒?勞埃德船級社?」

  「我倒希望他們是去了勞埃德船級社。」亞瑟翹起二郎腿道:「在勞埃德公司盧廷號的打撈工作完成前,他們倒還不至於蠢到主動得罪海軍部。這事說來也是恥辱,那幾個船匠是跳槽去了美國和法國的造船廠。」

  迪斯雷利聞言眼睛都瞪大了:「海軍部居然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不然還能如何?人家給的價錢高。」亞瑟顯然也對人才外流倍感不滿,他忍不住陰陽怪氣道:「如今可不是黑暗的舊社會了,自從1824年廢除《技工外流限制法》以後,這樣的情況就時有發生。而且據我所知,造船業的技工外流還不算最嚴重的,你如果去法國的紡織廠看看,就能發現在加萊、里昂等地的新式花呢紡織廠,那裡的高級監工幾乎全是蘭開夏人。從比利時、荷蘭,一直遠到維也納,當地紡織廠的管理人員不是英格蘭人就是蘇格蘭人,甚至就連法國人引以為豪的巴黎—里昂鐵路,其中接近一半的工程也是由英國工程師和英國技工修築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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