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黑秘書巧使連環計,西蒙茲大意失街亭
第1060章 黑秘書巧使連環計,西蒙茲大意失街亭
如何評價亞瑟·黑斯廷斯?亞瑟爵士是一位偉人,他的身上兼具野獸般的敏銳直覺與文明人的道德品質。簡而言之,你在他的身上能同時發現:狐狸的狡黠、蜘蛛的耐心,以及律師的良心。
—亨利·約翰·坦普爾·帕麥斯頓,第二代帕麥斯頓子爵英國海軍的建軍目標是什麼?簡單來說,兩強原則,即:皇家海軍的艦隊規模必須至少等於世界上另兩支最大海軍的總和。如果說的更通俗易懂一些,那就是:皇家海軍的軍事力量必須保證帕麥斯頓這樣的人也能當外交大臣。
—亞瑟·黑斯廷斯,時任海軍部第二秘書當科克伯恩為了海軍預算找上亞瑟的時候,他其實就已經輸了。
不過這倒也不能怪三位海務大臣,要怪就只能怪倫敦的大部分人都生活在艦隊街精心打造的信息繭房當中。
當然了,亞瑟良好的社會形象倒也不完全是艦隊街打造出來的。
如果你單獨把他的任意一段人生經歷拎出來查看,對錯拋開不論,起碼你得承認這是一位才華橫溢、敢作敢當的人物。
況且,哪怕真要論對錯,他最臭名昭著的那次倫敦塔事件,也因為「死而復生」的經歷而使他蒙上了一層傳奇色彩。
更遑論他當時下令開槍還是站在政府的立場上,因此九年後的現在,大部分報紙在遇到這個問題時不是選擇避而不談,就是選擇讚揚他當時的果敢。而在去年新港起義發生後,甚至連最鐵桿的輝格黨報刊都不得不在倫敦塔事件上替亞瑟作辯護了。
現如今,也就只有憲章派出版物偶爾會在翻舊帳的時候,把亞瑟拖出來批判一番。
但是,對於許多英國人來說,如果沒有人刻意為他們講解,他們恐怕很難把在倫敦塔下被「擊斃」的「匪首」黑斯廷斯和大音樂家、大科學家、約克第一深情亞瑟·黑斯廷斯爵士聯繫在一塊兒。
畢竟報紙上不都說亞瑟爵士是黑斯廷斯家族的成員嗎?
一個貴族子弟,一位經常豪擲千金的社會慈善家,一位在社會各界享有崇高聲譽的紳士,怎麼會從事警察這樣低賤的職業呢?
你說他去當警察,還不如說他去了貝特萊姆呢。
貝特萊姆精神病院的貴族含量都比蘇格蘭場要高!
什麼?
你說海軍部也有個叫亞瑟·黑斯廷斯的?
喔,那海軍部的亞瑟·黑斯廷斯多半是他,畢竟這才是上流紳士該去的地方。
儘管科克伯恩爵士占據的位置要遠超一般市民,但作為皇家海軍的職業軍官,他在識人這方面確實不如皮爾這樣的政客那般敏銳,更沒有惠斯通那樣近距離接觸亞瑟的機會。
所以,他只看得見亞瑟八張面孔中的其中一個也就不奇怪了。
事實上,亞瑟在削減海軍預算上的立場,遠不像他嘴上說的那麼堅定。
任何一位在白廳任職的事務官都明白,下屬部門的在編人員數量和預算將直接決定他們在白廳的地位。
亞瑟之所以表現得如此老神在在,甚至主動邀請迪斯雷利來海軍部查帳,不過是因為他代表的實際上並非海軍部的利益,而是海軍部秘書處的利益。
雖然人沒有前後眼,但我們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不論這一次財務審計結果如何,海軍部秘書處的職權不會減少一星半點,他們的部門人員更不可能縮編。
只要稍有常識的人都能發現,如果這位海軍部第二秘書真的對海軍部的財務狀況感到憂心,那他為什麼會在上任伊始便開始著手組建第二秘書辦事局呢?
難道真就應了那句老話?
只有吃飽了才能有力氣減肥?
那十六位從蘇格蘭場調任海軍部的警官,他們拿的錢難道就不是海軍預算了?
總不能他們揣進兜里的全是蔬菜,海軍部其他部門吃進嘴裡的就肯定是碳水吧?
當然了,如果有人問起這一點,亞瑟爵士自然也有他的一套說辭。
他去蘇格蘭場要人的時候,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這些警官只是臨時借調,幹完了活還是要回原單位的,不信的話,可以看看他們的人員編制是不是掛在內務部那邊。
只不過呢————
人家幫海軍部幹活,總不能再讓內務部那邊出錢吧?
我們約克鄉下的佃農給其他地主幹活兒,吃喝也都是掛在人家那邊的,堂堂白廳政府部門總不能還沒有農村講規矩吧?
所以呢,警官們在海軍部幹活,當然要按海軍部的標準支薪,但是這部分預算並不掛在人員薪酬里,而是放在臨時性支出裡面核算,迪斯雷利閣下就算再不講道理,也不能揪著這項支出不放吧?
況且,哪怕退一萬步,他當真就非得較這個勁兒,到時候我亞瑟·黑斯廷斯親自去和他解釋。
不就是海軍部的第二秘書嗎?
當年內務部的常務副秘書和王室的非常駐侍從官,我都照辭不誤的,如今不過是復當年故事,天塌下來有我亞瑟·黑斯廷斯頂著,列位閣下還有什麼話說?
只可惜,雖然亞瑟早就把各種理由準備好了,但科克伯恩等人顯然已經急得來不及多做思考,以致於皇家海軍的堅船利炮連這位第二秘書機動立體防禦體系的第一層防護罩都沒能突破。
當然了,幾位閣下「多謀而少智」或許還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皇家海軍平時大手大腳慣了。
或許在科克伯恩等人看來,不過是增加十幾個人員的事,犯得著來來回回解釋嗎?
海軍的船塢部門光是未付清帳款便有1100萬鎊,別說調十幾個警察來海軍部了,就算把蘇格蘭場一整個打包過來,養他個一二十年的,又能怎麼樣呢?
海軍嘛,水兵嘛,向來是貴族兵種,隨便來兩艘船都夠蘇格蘭場吃一年的了。
海軍部那更是精銳中的精銳,來了海軍部,開會時拉丁單詞發音不標準都容易被鄙視,當年還未繼位的威廉四世便在拉丁語發音上吃了大虧。
當年在蘇格蘭場的時候,都是和泥腿子打交道,嘴裡隨便冒點約克口音或者倫敦腔什麼的,沒人挑你的理,但既然來了海軍部,如果還不能操起伊頓腔或者展現拉丁語功底,那可就————
什麼?
你問秘書處借調人員的問題?
那點問題遠沒有不會拉丁語嚴重,亞瑟爵士的擔心實屬多餘。
看來啊,多半是舊病復發,老警察,窮怕了。
雖然亞瑟爵士人是到了海軍部,但靈魂卻疑似永遠地留在了聖馬丁教堂,他骨子裡依然還是那個為了幾捆棍子、三兩套新制服和銀扣子便能和財政部扯上大半年的助理警察總監。
亞瑟和科克伯恩在走廊上互相試探了半天,但或許是因為雙方的金錢觀念始終不在一條線上,所以他們嘀咕了半天,到最後依然無法形成實質性的意見。
但這倒也不能全怪亞瑟小家子氣,畢竟哪怕按照達拉莫伯爵的金錢觀念去計算,皇家海軍的那些爛帳也足夠打造一個鎮子的中產階級了。
科克伯恩見亞瑟始終不肯鬆口,不由地有些急躁:「既然您完全同意皇家海軍應該維持對敵國海軍的絕對優勢,那麼您如此堅持削減預算難道不是自相矛盾嗎?」
亞瑟抬手道:「閣下,我想我必須糾正您的觀點。在海軍預算上,我沒有明確的立場,我對預算的基本態度是必須把錢花在刀刃上,而非揣進私人腰包。至於您之前表達的,關於如實匯報可能引發預算削減的問題,我承認確實可能存在這方面的擔憂。但是,如果秘書處無法掌握各個部門的真實財務情況,我們自然也就不知道該隱瞞什麼,又該匯報什麼。」
科克伯恩聽到亞瑟居然主動提及「隱瞞」這個單詞,剛剛提起的怒氣頓時化成了笑容:「這————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得承認,我剛才可能是誤會您的良好初衷了。」
亞瑟看到科克伯恩態度軟化,連忙趁機給海軍測量局上眼藥:「感謝您的理解,舉個例子來說吧,您想必也知道船塢部門目前的糟糕情況。有的簍子,與其等財務審計辦公室捅破,不如由我們主動揭露。畢竟主動揭發屬於亡羊補牢,而且我們還能占據工作的主導權,而如果等審計部門那邊查出來,我們就只剩下戴罪立功的機會了。」
得到亞瑟承諾的科克伯恩心態明顯好了很多,他嘴裡碎碎念道:「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但是————」
說到這裡,科克伯恩忽然回頭望向第三海務大臣喬治·西摩:「喬治,船塢部門那邊的工作,你儘量配合一下秘書處,有什麼新進展不要直接提交到海軍部委員會,先把文件匯總到我和亞瑟爵士這裡來,我們審計通過後,再以你的名義在會上提出。」
科克伯恩都已經發話了,西摩那邊自然也不敢有什麼話說。
但考慮到時間緊迫,他猶豫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回道:「各個造船廠的財務單據加在一起恐怕得有十幾噸重,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梳理清楚,恐怕————」
亞瑟等的就是這句話:「如果海軍測量局那邊人手不足,秘書處可以提供幫助。但是,我需要得到總測量師西蒙茲爵士的首肯,畢竟管理船塢部門是他的職責範圍,如果他不點頭,秘書處可就越權了。」
科克伯恩見狀,立刻下令道:「喬治,你今天下午就讓西蒙茲給秘書處發函,讓他向秘書處申請借調人手。」
西摩臉上的表情別提有多精彩了:「那個————閣下,您是不是忘了?西蒙茲現在不在國內,他去俄國考察了。」
「去俄國考察了?!」科克伯恩聞言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這個節骨眼上,他這個負責人不在,誰來簽字批准借調?」
亞瑟聽到這兒,面露遺憾道:「這————那可真是太遺憾了————白廳辦事最講規章制度了,倘若西蒙茲爵士不在,那船塢部門的帳恐怕就只能交給迪斯雷利那邊查了。」
科克伯恩急的嘴都冒泡:「先別急,亞瑟爵士,實在不行,你讓秘書處先派人手,批文我們可以後面再補。」
亞瑟聞言驚訝道:「這————閣下,您不是在開玩笑吧?這可是違規操作。況且西蒙茲爵士又是個強人,要是等他從俄國回來,死活不簽批文,那這個責任豈不是全都落在秘書處頭上了。」
「事有輕重緩急,在財務審計面前,任何事情都要讓路。」科克伯恩正色道:「你放心,這些小事解決起來方法有很多。如果西蒙茲真的不以國家利益為重,那麼我們就在海軍部委員會上提議換一個以國家為先的總測量師。」
亞瑟聽到這話,目光掃過面前的三位海務大臣。
三位海務大臣加上他,這個票數在委員會裡就已經有半數了。
而且,另外四位委員好像也沒什麼必須死保西蒙茲的理由,所以說,只要科克伯恩提議換人,提案大概率會被通過。
僅僅只是淺聊了幾分鐘,亞瑟就已經給西蒙茲的前途判了死刑,這著實讓他舒心了不少。
但是,亞瑟目前還不打算收手,他必須得趁著幾位海務大臣熱血上頭之際,把西蒙茲的棺材板徹底釘牢。
亞瑟開口道:「如果等西蒙茲爵士從俄國回來,那恐怕事情就已經晚了。」
西摩聞言略感不滿,因為無論怎麼說,這換的可是他手底下的人:「亞瑟爵士,您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是說,西蒙茲和海圖測量局就一定和皇家海軍不是一條心嗎?」
亞瑟抬手道:「閣下,我不是想要攻擊您的下屬部門,我只是在未雨綢繆,做最壞考慮。假使西蒙茲爵士回來後不願簽字,委員會這個時候再換人上去,那和借調人手的時間點就對不上了。畢竟在借調發生的時候,海軍的總測量師依然是西蒙茲。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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