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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9章 海軍部的烏角鯊

  第1059章 海軍部的烏角鯊

  通常來說,亞瑟是很少在公開場合說這麼重的話的。

  尤其是,他與威廉·西蒙茲其實還有些私交。

  二人同為皇家學會會員,西蒙茲是在1835年以艦船設計上的卓越表現獲准入會,而亞瑟則是在1838年以電磁學方面的顯赫成就當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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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如此,他們倆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皇家學會舉辦的學術會議上見面。

  但有交情歸有交情,在沒有利益衝突的情況下,交朋友就像喝水一樣簡單,但自從亞瑟上任海軍部第二秘書以後,他很快就發現西蒙茲是個不折不扣的刺頭。

  亞瑟不否認西蒙茲在艦船設計上的才華,作為英國最知名的遊艇設計師,西蒙茲曾經主導設計了波特蘭公爵的兩艘遊艇,而目前仍在服役的皇家遊艇也是出自西蒙茲之手。

  只不過,就算西蒙茲有才華,他也不能在政府審計的節骨眼上跑到國外考察俄國艦隊0

  畢竟海軍總測量師的職責是監管海軍船塢和造船計劃,而不是瞎摻和艦船設計工作。

  眾所周知,在英國政壇,一個人哪怕再有才華,想要占據高位也需要貴人提攜。

  而當年力薦西蒙茲出任海軍總測量師的威廉四世和波特蘭公爵早都不在人世了,更何況,他還是在輝格黨格雷內閣時期被時任海軍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啟用的。

  倘若格雷厄姆去年沒有倒向保守黨,並在今年的皮爾內閣中出任內務大臣,亞瑟估計一早就在海軍部委員會提議罷免西蒙茲了。

  雖然船塢帳目混亂的問題並非一日之寒,倘若西蒙茲態度好一點,第一時間來白樓和他把問題解釋清楚,亞瑟倒也不至於趕盡殺絕。

  但現如今,西蒙茲本職工作沒幹好,還心心念念的想要干涉艦船設計工作,那亞瑟就只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了。

  畢竟誰都知道,海軍部的帳本是經不起查的,只要迪斯雷利願意下點工夫,就肯定能找到突破口。

  而海軍部的財務狀況出了問題,就算要追究責任,那肯定也追不到亞瑟這個初來乍到的第二秘書腦袋上。

  至於那些已經退休的老同志,譬如約翰·巴羅爵士這樣德高望重、勞苦功高的老資歷,如果對他們進行嚴肅處理的話,很容易寒了大伙兒的心,所以到底應該由哪些人來背這個責任呢?

  那肯定是那些無組織無紀律、把個人凌駕於海軍部之上、將部門視為自己的獨立王國、當土皇帝、搞一言堂、肆意踐踏海軍規章、破壞海軍部政治生活的人了!

  對於這樣的人,必須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嚴肅處理。


  布萊克威爾顯然沒想到亞瑟會在秘書處的第一次會議上火力全開,作為亞瑟的私人秘書,他還是頭一回見到亞瑟嘴裡蹦出這麼難聽的話來。

  但更令布萊克威爾感到新奇的是,在場的秘書處事務官們竟然連一句話都沒有反駁,而是放任亞瑟攻擊西蒙茲和海軍測量局工作不力。

  這一度讓布萊克威爾懷疑,西蒙茲的人緣是不是真的已經差到了這個份上。

  但埃爾德卻對此見怪不怪,因為這就是海軍部的生態。

  在白廳的其他部門,或許有的老資歷還敢在上司面前倚老賣老,畢竟白廳有許多職位一旦授予便是終身任職的。

  因此,只要你不想著升職加薪,只想拿一筆退休金養老,那你確實可以和上司頂牛。

  但是,這種情況在海軍部是不存在的,因為你必須要考慮到子孫後代的前途。

  只要翻開歷年的《海軍部官員名冊》,你就會發現有的姓氏已經在名冊中延續了近一個世紀的時間。

  這種情況在秘書處體現得尤為明顯,甚至都接近於形成父死子繼的世襲制度了。

  在信奉「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的海軍部,這種情況甚至談不上是腐敗,因為這種任命職員親屬的情況都是公開的。歷代海軍部高級官員都將其視作獎賞傑出職員的手段,認為這麼做可以大大提高職員的工作積極性,並加強部門凝聚力。

  事實證明,這確實行之有效。

  由於事務官們心甘情願的被海軍部捏住了「軟肋」,所以他們工作起來也是一個賽一個的拼命,至於和上司頂牛這樣的情況,那更是不可能的。

  但遺憾的是,儘管亞瑟可以通過這招控制秘書處,但是像是海軍總測量師、總會計師、醫務總監、軍需總監抑或是海軍陸戰隊副官長也可以通過相同的手段控制他們的部門。

  這正應了那句老話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

  雖然亞瑟只是海軍部的第二秘書,但他卻實實在在的過了把皇帝的癮,當然了,他這個皇帝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

  而這也是西蒙茲可以不甩亞瑟的原因,因為在海軍測量局,西蒙茲就是事實意義上的國王。

  他要幹什麼、想幹什麼,只會和他的直屬上級第三海務大臣通氣。

  如果想要罷免他,那就必須讓海軍部委員會形成集體決議。

  至於亞瑟這個海軍部第二秘書?

  倘若此時的第二秘書還是約翰·巴羅爵士,西蒙茲興許還會敬秘書處三分,但亞瑟·黑斯廷斯?

  呵,在內務部那種泥腿子遍地的地方或許還算個人物,但這裡是海軍部,是紳士貴胄扎堆的地方,蘇格蘭場那套拿到海軍部來,真是招笑了。


  況且,海軍部第二秘書說白了,不過是個給委員會做會議記錄的筆桿子,西蒙茲還真就不把他放在眼裡。

  亞瑟和西蒙茲,那可真是王八瞪綠豆。

  只道是「一對笑面虎,兩頭烏角鯊」,雙方都是獨斷專行、容不得反對意見的人物,正好又趕在政府審計的節骨眼上,兩個人說什麼都是要碰一碰的。

  「既然西蒙茲爵士沒時間————」亞瑟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阿梅德羅茲臉上緩緩移開,掃過長桌兩旁那一張張故作鎮定的臉:「那秘書處身為海軍部的中樞部門,自然應該多幫海軍測量局分擔些工作。」

  他頓了頓,摸出菸斗點燃了,抽了一口:「亨利。」

  「爵士。」布萊克威爾立刻停筆,坐直了身子。

  「起草兩份公函,一份給樸茨茅斯造船廠,一份給德特福德造船廠。」亞瑟面前煙霧繚繞:「就說,鑑於財政審計在即,為確保帳目準確無誤,秘書處決定派出臨時專員,協助船塢整理近十年的財務單據。」

  布萊克威爾開口問道:「臨時專員的人選————」

  「從秘書處各辦公室抽調。」亞瑟目光掃過在場人等:「有沒有自告奮勇的?」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抬頭,連翻動文件的聲音都消失了。

  阿梅德羅茲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在海軍部幹了四十二年,從來沒有聽說過秘書處向造船廠派出「臨時專員」這種事。

  造船廠是海軍測量局的管轄範圍,是西蒙茲的地盤,秘書處的人去船塢查帳,無異於把手伸進別人的口袋裡數錢,這鬧不好是會引發部門衝突的。

  可他能說什麼呢?

  爵士,這不符合慣例?

  爵士,西蒙茲爵士不會同意?

  爵士,您這是在越權行事?

  拜託,他可不想觸這個霉頭。

  正當會議室冷場之際,場內忽然響起了拖動椅子的聲音。

  「爵士,我和托馬斯去、」

  阿梅德羅茲抬頭望去,說話的是幾張沒見過的生臉。

  他微微皺眉,但轉瞬就明白了這些人是誰。

  是那些被亞瑟爵士從蘇格蘭場調到海軍部的蘇格蘭場警官,他記得名字貌似是叫————

  萊德利·金?

  亞瑟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邊上輕輕磕了磕:「萊德利。」

  萊德利滿臉嚴肅,微微躬身:「爵士?」

  「你在警務情報局的時候,去過造船廠嗎?」


  「去過。樸茨茅斯、普利茅斯、查塔姆。但不是去查帳的,而是去抓人的。」萊德利抬頭挺胸道:「有一年,德特福德的船塢里丟了批銅料,價值八百多鎊。當地請我們去查案子,我帶人蹲了三天,抓了四個人。三個是船塢的工人,一個是管倉庫的文員。」

  亞瑟點了點頭:「行,那你這次還去德特福德,普倫基特去樸茨茅斯,下午就出發。

  「」

  「是,爵士。」萊德利和普倫基特同時應聲。

  亞瑟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長桌兩旁那些僵坐著的人臉上:「還有主動請纓的嗎?」

  亞瑟等了幾秒,沒有再等到回應。

  「行吧,那就這樣。」他略一挑眉,一邊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在腋下,一邊衝著布萊克威爾吩咐道:「公函寫完之後,先送給我過目。然後以秘書處的名義發出,抄送海軍部委員會、海軍測量局。」

  布萊克威爾埋頭奮筆疾書,他面前的筆記本上早已記得密密麻麻:「明白了,爵士。」

  亞瑟站起身,提起手杖宣布道:「散會。」

  亞瑟剛剛走出辦公室,便看見走廊盡頭站著的三位海務大臣。

  第一海務大臣喬治·科克伯恩站在最前面,手杖杵在地上,背脊挺得筆直:「亞瑟爵士。」

  「閣下。」亞瑟抬起帽子,微微欠身:「您還不去委員會那邊嗎?一會兒委員會會議就要開始了。」

  科克伯恩摸出懷表看了一眼:「還有點時間,不著急。」

  說到這兒,科克伯恩啪的一下合上表蓋:「對了,財務審計的消息,您這邊應該也收到了吧?」

  「當然,剛才秘書處開會正說到這個呢。」

  科克伯恩笑著問道:「是嗎?您對財務審計的事情怎麼看?」

  亞瑟把手杖夾在腋下:「我完全支持內閣的決定。削減政府支出是皮爾爵士上台前的承諾,必須兌現。況且,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皇家海軍中存在著巨大的浪費和貪污腐敗,這一點必須得到整頓。」

  「浪費?腐敗?」科克伯恩微微點頭:「您說得對,這種情況確實有。我在皇家海軍幹了四十年,見過把軍艦上的銅釘拿回家打成鍋的,見過把船員的伙食換成發霉麵包的,見過在戰利品分配上做手腳,見過在戰報上說假話,這些現象確實是該整頓整頓。」

  不等亞瑟接茬,科克伯恩又開口道:「可那畢竟是少數人。」

  亞瑟聽出了科克伯恩的話外之音,他委婉地回道:「但您也知道,就是這些少數人壞了皇家海軍的名聲」

  「您這麼說,我也不否認,但我想先問您一個問題。」科克伯恩開口問道:「您認為,現在英國的殖民地和需要保護的貿易航線,比十年前是多了,還是少了?」


  亞瑟沒有猶豫:「多了。」

  「多了多少?」

  「不少,非洲沿海、印度洋、遠東,新的殖民地,新的貿易口岸,新的航線。十年前沒有的,現在都有了。」

  科克伯恩點了點頭:「那您覺得,是不是應該投入更多的艦船,來滿足我們的需要?」

  「您說得對。」亞瑟也沒想到,科克伯恩剛一上任就打算對抗內閣,但作為海軍部第二秘書,他暫時還是不願意與這位皇家海軍的軍事領袖爆發正面衝突,因此他只能耐著性子解釋道:「任務多了,艦船多了,需要的經費自然多了。可帳目亂不亂,跟任務多少,沒有關係。」

  科克伯恩的手指在手杖上輕輕敲了敲。

  亞瑟繼續道:「一艘軍艦,從設計到下水,需要經過多少道工序,需要多少種材料,需要多少人簽字。每一道工序,每一種材料,每一個人,都應該在帳本上留下痕跡。如果找不到痕跡,那就是人的問題了。」

  科克伯恩聞言搖了搖頭:「如果僅僅只是整頓紀律,我沒有任何意見。但您得明白,現在要的不是整頓紀律,而是要削減支出。內閣想要的是在預算表上少一個零,是少花錢,而不是提高預算利用率。查完了帳,把窟窿堵上,在您看來,這對於海軍發展當然有好處。但是落在內閣眼裡,他們就會說:看,海軍的錢果然花多了,明年必須得砍。」您覺得,這是對皇家海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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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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