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九妹子
「啊！——」
柳德生痛苦地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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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疼痛，內心的驚駭更讓他痛苦，他的手在對方根本沒有碰到他的情況下被神不知鬼不覺的拿走了！
砰！
然而已經沒有時間容二人繼續在此蹉跎了，身後的門發出一聲巨響，在手的重壓之下變了形。
「柳德生！趕緊起來，要走了！」
葉十里也不會醫術，甚至他自己右手的大拇指口都還在血流不止。
「行經行經，調五行世理……咳咳……以心氣入火理，行火世之燼法——」
柳德生咬著牙，將拍堂木貼在自己的斷臂處，疼痛使他面色猙獰。
「燃法！」
他咬著牙低喝一聲，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一道火焰包裹了他的手腕，劇烈的刺激使柳德生瞬間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走！走！……走！」
他獰聲對著葉十里連喚三聲，手腕的火焰散去，傷口和皮膚一片焦黑，但是血已經止住了。
身後的門發出不堪重負的慘叫，葉十里當機立斷，一把拉起柳德生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然後往樓上衝去。
就在這一刻，兩人身後的門被手潮徹底壓垮，直直倒在了地上，外面關著的手似海潮般湧入。
……
寒疊彩一個人呆呆地坐在房間裡，直直盯著窗欞，一言不發，好似一個鬼魂。
房中的燭火明滅搖曳著，將她的影子在牆上拉扯成千般形態。
她漠然的坐著，身體止不住的發抖，樓下傳來一聲又一聲的悶響，每一聲稍微大點的呼喝都使她禁不住蜷起身子。
她害怕極了。
剛才七哥寒豪傑衝進自己的房價里，他臉色不太好，眼神陰翳，大口喘著氣，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她一看就知道出事了，她知道遲早會出事的，幾個月前就出了大事，現在也一樣。
但她唯獨不願意出事的時候，是寒豪傑過來告訴她這些話：
「疊彩！外面出事了……恐怕那些書生又進來了，我得去看看！你……你鎖好門，注意安全，千萬不要出去！」
她想留他，但是知道自己留不住。
從以前就這樣，自己的身子板又瘦又弱，完全比不上三姐，留不住寒豪傑；自己做的飯菜平平無奇，只有大當家疼自己才會夸一聲好吃，留不住寒豪傑；自己的智識普普通通，說不出甚麼風花雪月，留不住寒豪傑。
這種關頭，像寒豪傑這種人，她更留不住。
於是只能祈禱，只能發自衷心的向著大哥和寨子祭拜的那位主兒祈禱，祈禱它保佑寒豪傑。
可是她待得越久，就越清楚，那位主兒並不是個好人。
疊彩是大哥撿來的孩子，撿來的時候據說她才兩三歲。
那段記憶寒疊彩記不清了，但是那肯定是最美好的一段時光，大家都寵愛這個小妹，寨子裡的百姓也自力更生，其樂融融。
那時候寨子叫「融寒寨」，是有著大哥的父親的美好期許的。
這地方一年四季，不論什麼時候，都冷得更冬天似的，冬天更是能把天上飛的鳥給凍下來。
據說是大哥的爺爺，年輕時犯了甚麼事，帶著一批手下，逃到這裡落了草。
為什麼在這死地方落草？因為途徑半道，有個算命的跟他說：「這兒以後必有貴人途徑！你那孫兒必當邂逅那貴人，從此飛黃騰達！」
他信了。
那之後的事，寒疊彩並不清楚，大哥也很少跟她講，她也很少去問，這些事情那有逗寒豪傑臉紅有意思？
就是幾年前，有一次，大哥帶著二哥一起外出別梁子追秧子，說是好大一票，卻也只去了他們兩人。
回來的時候只有大哥回來了，他那天渾渾噩噩、神神叨叨的，大家都嚇壞了，又不好問他二哥在哪裡。
幸好過了一天，大哥自發地好了，又是一天，二哥也回來了。
他們叫了前五兄弟去開會，當下就把「融寒寨」改成了「鼠寨」，更是大費財力，修了個大殿起來，裡面請專人刻滿了老鼠。
她知道大哥他們在祭拜什麼東西，而且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最開始，寨子裡是丟些小傢伙什兒，下面的人互相埋怨指責，後來有人上報給大哥，大哥只是點點頭，卻再也沒管過。
到後來，寨子裡的米麵糧油開始丟，對寨子裡的人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於是他們鬧了起來。鬧得如何呢？大哥給他們展示了一手神鬼莫測的仙術，直接隔空摘了帶頭鬧事那人的首級。
他跟他們說，只要繼續拜下去，他們也能學會這種仙術！只要學會了這麼仙術，這寨子才能真正「融寒」！
最後，寨子裡的人的右手不見了，這可是天大的事！但他們卻似乎沒注意到似的，整天還是該怎麼活就怎麼活。
那一刻，寒疊彩怕了，她怕有一天自己的手也會不見，她更怕自己的手已經不見了，但自己注意不到，還在「該怎麼活就怎麼活」。
她開始害怕大哥二哥，她越來越不懂他們了。
後來有一天，寒豪傑很興奮的衝進來告訴她，說大哥要傳他仙法了！
那天是她第一次，也是有史以來唯一一次跟寒豪傑大發脾氣。
她不讓他去學，他非要去學。
「該怎麼辦呢……能怎麼辦呢？」
那時的她，如同現在一般絕望。
那個可愛的兄長，英俊的兄長，勇毅的兄長，馬上也會失去自己的右手！
那天她賭氣，竟悄悄跟著去了。
那一天，她看到了手，成千上萬的手。
還有手中的它……
忽然，過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一陣陣流水般的悶響，幾個呼吸就靠近了門前。
她倏地驚恐起來，渾身發冷，燭火猛烈的躍動著，就如她的心境一般。
她又不可遏制的想到了它！
它來了！莫非是它又來了！
幾個月前，殺死那些書生的時候，它來了！它看了自己一眼！它記住了自己了！今天它又來了！該來的果然來了！
砰！
門突然被撞開，兩個狼狽不堪的青年闖了進來。
「豪傑哥哥！救我！」
寒疊彩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
它來了啊！
葉十里和柳德生都被嚇了一跳，萬萬沒料到這房間裡還有個人！
下一秒，葉十里就狠了心。
這女人看起來很怕他們，而能住在這裡的人，這些手應該不會主動傷害，自己說不定可以拿她作人質！
想著，葉十里立刻關上門，向著九妹子走了過去。
寒疊彩仍然在尖叫，止不住的尖叫，交到最後聲音甚至有些悽厲了，完全不像是一個人能夠發出來的。
她畏畏縮縮的後退，雙手無力的在胸前擺動著，目光……
葉十里猛然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在自己和柳德生身上，而是在二人身後！
柳德生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二人的頭皮一陣發麻。
應該沒有把手放進來吧？
「啊啊啊——！」
她仍然在尖叫，背都抵在牆上了，還在不停的往後退。
柳德生驟然皺起眉頭，一滴冷汗從額頭落下。
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經過了他，走向了床上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