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鼠

  「斷手？」

  葉十里心下一驚，突然想起這寨子中的人幾乎都沒有右手……

  這是他們的斷手？

  只見那隻手窩在暗處，像一隻老鼠，兩根指頭捧在掌心前，四處左右「張望」了一番，快速往前爬了幾步。

  「柳兄？」

  葉十里試探性的往旁邊的房間喊道，他知道柳德生也遇到了。

  「李兄！我沒事，是手……」

  柳德生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令葉十里稍微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什麼東西突然不輕不重砸到了他頭上，然後滾落在地。

  葉十里驚詫之下，後退兩步，卻又踩到了什麼東西，有皮有骨的，他差點滑倒……

  他難以置信的低頭看去，全都是斷手，剛才踩中的那一隻還像一隻活物一般，疼的在地上扭來扭去。

  他突然有些頭皮發麻，想到了大殿之中鼠鼠成群的景象。

  看到又有兩隻手砸了下來，葉十里才終於死心的抬起了頭。

  滿天花板都是斷手，它們死死扒在房樑上，彼此一坨坨一團團的堆疊扭動在一起，指頭不停的捻著。

  扎堆的老鼠。

  這是葉十里僅有的感覺。

  接著，它們像被驚動了似的，整團整團的向下掉，一瞬間落滿了整個地面，還在源源不斷地墜落。

  它們掉在地上，立刻掙起，朝著葉十里爬了過去。

  「李兄！不妙啊，數量太多了！」

  柳德生的聲音從隔壁傳來，帶著一絲急迫和緊張。

  別說有什麼危害，光看到斷掉不知道多久了的手還能在地上這麼爬，就足以說明它足夠有危害。

  怪不得要鎖門……

  葉十里恨恨道。

  「柳德生，跑！」

  情急之下，葉十里朝著隔壁喊了一聲，自己迅速衝到門邊。

  如果自己真是個普通說書人，恐怕就栽在這兒了！

  這麼想著，他一把拔出劍來。

  「行經行經，調五行世理，以肺氣入金理，行金世之成法——

  「鑄！」

  他默默念著口訣，將一道白光掃在木辛的劍上，然後一腳踹向木門，順著門縫，一劍劈向絞門的鐵索。

  「鐺」的一聲響過，鐵索應聲而斷，絲毫不滯，附於劍身的白光也在那一刻消散無蹤。

  葉十里撞開門，衝到了過道上。

  此時，旁邊也是一聲悶響，只見隔壁整扇木門在片刻之間就被火燒盡了，徒留被燒得通紅的鐵索砸在地上。

  一個青年從狼狽不堪地從裡面猛衝了出來，身上的月白長衫被撕成了條條布線，手中打開的摺扇還詭異的燃著火焰而不燒盡。

  那確實是說書人了……

  葉十里點了點頭，比起拍堂木，他覺得這把燒都燒不掉的摺扇更能說明身份。

  「李……李兄？」

  柳德生剛喘一口氣，就看到了同樣站在過道里的青年，試探著喊了一聲。

  「是我。」

  葉十里打量了他一眼，他好像被嚇得不輕，面色蒼白，但一雙眼睛卻出奇的炯炯有神。

  然而話無多時，兩人很快被房間中的巨響打斷。

  那些手爭先恐後的往房門口沖，向著兩人撲了過來。

  「李兄，快走！」

  柳德生呼和一聲，掠過葉十里就往走道的一邊沖了過去。

  那些手發出「吱吱」的叫聲，竟還抓著東西砸了過來。

  「李兄，愣著作甚！跑啊！」

  柳德生跑了一半，見葉十里不動彈，急得回頭喊他。

  「那些手事小，但剛才動靜可不小，定然有人要過來的！被發現了就糟了！」

  此時那些手如水潮般湧出了房間，全部擁堵在了過道口。

  葉十里終於向著柳德生跑了過來。

  「往哪裡跑？」

  葉十里看也不看，用拍堂木往身後甩了一發小雷法，問道。

  「我哪兒知道！這宅子大的出奇，他們領我進來的時候左繞右繞，早他娘暈了頭了！」

  柳德生沒好氣的說道，同時手上掐訣，口中默默念個咒，一回頭，拍堂木遙遙一指身後緊緊跟隨的手潮。

  一群手驀地燒了起來，在地上左右翻滾，然而很快也被淹沒，連一會兒都沒有阻到。

  見狀，柳德生跑得更快了。

  不僅身後那些手，這過道上房間頗多，兩人一邊往前跑，身後的門也開始被紛紛破開，從中同樣鑽出一群又一群的手來。

  「沒個完了！」

  柳德生罵道。

  兩人前面也開始出現了斷手，它們從牆角爬出來，沿著牆壁爬向二人。

  葉十里看得暈了頭了，不說右手，整個寨子裡所有人把雙手全部砍下來都恐怕沒這個數量。

  這些手到底哪裡來的？又要做什麼？

  「柳兄！這些手到底怎麼來的！」

  葉十里突然問道。

  「這寨子是信盜吾享的……」

  柳德生臉色陰晴不定的說道，他跑的有些氣喘了，還要隨時注意可能從邊上撲過來的斷手。

  道……無響？

  「信什麼？」

  葉十里穩穩噹噹跟在柳德生後邊，以防他突然摔倒，緊緊追問道。

  「李兄……我有些……喘不上來氣，咱們安全了再談，現在……趕緊跑……」

  柳德生此言非虛，從他咬緊牙關的表情來看他已經牟足了勁兒了，且兩人此刻全力跑了將近十分鐘，那些手的速度卻還是緊追不捨。

  葉十里只得點點頭，緣心的身法能省很大的氣力，所以他現在還沒怎麼覺得累。

  兩人又跑了好一會兒，都沒找清路，倒是柳德生累的已經步履踉蹌了。

  這時，葉十里從一片雜亂的混響中聽到了有什麼呼喝的聲音，心下一動，有了主意。

  「柳德生，我有辦法了！」

  葉十里突然喊出對方的名字，柳德生猛地一振，回過頭來。

  「什麼……法子？」

  柳德生問道。

  葉十里也不多說，一把拔出背在身後地劍，過道上若隱若現的燭火中，黑色的劍身一下就吸引了柳德生的注意。

  「你他娘的是書生？！」

  柳德生立刻暴起，猛地往前沖了一步跟葉十里拉開距離，一把掏出了拍堂木。

  「柳兄！先莫急！聽我說！這劍不是我的，是我繳來的！」

  葉十里急忙解釋道，現在情況緊迫，如果再鬧出什麼么蛾子自己又要回村子了。

  「我他娘憑什麼信你！」

  柳德生跟之前判若兩人，他拍堂木上的「火」字已然閃爍出紅光。

  「我也可以驅使拍堂木！再說我若真是書生，我會蠢到跟有仇的報身份？！」

  柳德生不再言語，細細思索了一陣。

  見他不說話，葉十里急忙把自己的推測說了一番。

  「柳德生，這寨子裡，我不好說有沒有書生混進來，但他們跟那書生絕對有仇，我打聽到的。」

  「若是有仇，那讓你這群手抓死不更好？」

  「如果這手拿我們沒辦法呢？」

  「咱都被追著攆了還能有辦法？！」

  等等……

  柳德生突然想到了什麼，眉頭皺了皺，驚訝的看向了葉十里。

  這手拿他們有辦法嗎？

  剛才的動靜絕對已經驚了這寨子裡的其他人，搞不准他們已經往這邊趕了。

  兩人在這裡撐住，撐到其中任意一人過來，見到李懷寶手中的黑色長劍，以為又是書生打了進來，他會作何反應？

  他看到的是一個，或者把自己也算上，兩個，兩個死面書生在手窩裡鎮定自若，根據李懷寶說的，他們跟死面書生又有仇……

  那不肯定會匯報給大哥嗎？

  想到這裡，柳德生覺得自己完全理解了身後那個腦迴路清奇的崽的思路，當即一腳停住。

  葉十里看見他猛地停住，手中的拍堂木一樣，「火」字一亮。

  「行經行經，調五行世理，以心氣入火理，行火世之避經——」

  他念著咒，拍堂木抵在地上，接著用力一掄，在地上以自己為圓心畫出圓圓一個圈，圈邊星星火起。

  「安身法！」

  「李懷寶，快進來！」畫滿，他隨手一抹額頭細密的汗珠，衝著葉十里喊道。

  葉十里立刻沖了進去，兩個人背靠著背，擠在這個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圓圈中。

  那些手一旦靠近，仿佛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阻隔了一般，寸毫不得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