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柳德生

  「你怎麼進來的？」

  對面那人又敲了敲牆問道。

  「借宿……」

  葉十里答道。

  「真借假借？」

  聽到這話，葉十里不禁皺了皺眉。

  「那還能有假不成？」

  似乎聽到葉十里語氣有些不滿，對面急忙道歉：「哎哎，別生氣兄弟，是我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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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是做什麼的啊？」

  他又問道，見葉十里一時不回答，甚至又動手敲了敲牆。

  「你先說你是做什麼的。」

  葉十里不輕信於對方，就算說自己是說書，那萬一對方是知道世理說書人的人呢？

  「我？嗐！我就是一破說書的！」

  對面的回答讓葉十里愣住了。

  此說書還是彼說書？

  這是……又遇到同行了？

  葉十里不敢妄下定論。

  難道……這地方出了什麼事，所以上面又派了一批說書人下來查探？他就是混進來的？

  思來想去，葉十里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他敲了敲牆，等待對方的回應。

  「什麼事啊？」

  在對方的話音傳過來的那一刻，葉十里馬上接了話。

  「世理不調……」

  對面突然沒了音。

  果然……

  這一下，葉十里已經斷定了。

  「說書聲起……」

  對方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絲激動。

  「火理說書人，柳德生，兄弟怎麼稱呼？」

  葉十里想了想，開了口：「金理說書人，李懷寶。」

  說書人組織不大，但也沒小到人人都互相認識，今天突然蹦出來個李懷寶，就算以前沒聽過見過也不奇怪。

  「李兄，你來這兒……幹嘛？」

  柳德生問道。

  葉十里皺皺眉，難道上面沒有指派？不然對方立刻就能腦補，反觀現在，反而像是在質疑身份。

  「借宿。」

  「李兄，莫要騙我了，你也是為了死面書生而來的，是不是？」

  然而柳德生的聲音卻出乎意料的嚴肅。

  又是死面書生……

  葉十里假意嘆了一口氣，如果腦子裡真有些關於這奇怪的書生的知識，他也許還能糊弄糊弄，但現在真的一無所知。

  「柳兄，實話告訴你了，我途徑此地，察覺此地理相不對，於是裝作迷路的說書人，進來查探一番……

  「至於那什麼死面書生，我是真的不知……」

  葉十里隨便捏了個理由扔過去，不管對方信與不信，就一口咬定便是，反正他現在也無法相信對方是不是真的是說書人。

  說是火理，總不能讓對方現場扔一個道法到牆上來展示展示吧？那樣驚動了這寨子裡的人怎麼辦？

  「那也難怪……」

  然而對方似乎鬆了口氣，好似很輕鬆的就接受了這個理由。

  「柳兄，我剛到寨子就看到這兒戒備森嚴，和那領頭的談話，他話里行間也總是書生長書生短的，死面書生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葉十里頗有些好奇。

  「告訴你，倒也無妨，大家都是說書人，總有一天要跟他們碰上的。早知道了，也好做個防備。」

  目前葉十里對死面書生只有一個不成文的認識，就是似乎他們都拿黑色的長劍，貌似還就是自己手中從木辛身上奪過來的這種。

  「李兄，看你這樣子，可是從丹谷那邊來的？」

  柳德生一針見血。

  但葉十里毫不感到意外，這地方先不說出沒出丹谷，他連丹谷的事結沒結都不清楚。

  印象中殺了一堆蟲化的道士，糊裡糊塗混亂了一場，自己就收拾包袱走人了。

  「丹谷的事……」

  葉十里沉吟道，他不敢亂接話，生怕對方又找出什麼破綻。

  「早幾日便已了了，異常迅猛，你們都沒要增援。」

  柳德生笑了笑，話鋒一轉說道：

  「丹谷的事，裡頭就有死面書生的影子。」

  這麼說，木辛果真是死面書生了？

  葉十里在此刻瞭然了，但仍然有很多不清楚的，他本能的感覺到這群書生似乎非常重要。

  「柳兄，別賣關子，你直接說吧，到底是什麼？」

  柳德生嘆出一口氣，接著說道：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硬要說的話，他們是人，就跟咱們一樣的人。」

  葉十里心中坦然，其實這裡就算柳德生說他們不是人葉十里也不會有絲毫的意外，這個世界，見什麼都應該不奇怪才行。

  「這太籠統了，柳兄，你這麼說我怎麼知道？哪個不是人？」

  「莫急。雖說他們是人，卻不是自己……」

  柳德生接著補充道。

  是人……但不是自己？

  「死面書生沒有個確定的組織，你走到哪裡都可能遇到那麼一兩個。

  「『死面』的來歷很簡單，就是『死人的麵皮』，他們殺了人，扒了那人的麵皮，貼到自己臉上，從此以後就拿自己當那個人了，這麵皮之後就帶一輩子，不許撕下來，也不許貼新的。

  「我們管這樣的人統一叫作『死面書生』。」

  他緊接著解釋道。

  把別人的臉皮貼在自己臉上？然後當自己是別人？

  葉十里心下有些發毛，他想到了自己，當時在葉蔭觀的時候，自己也把自己當成了緣心……

  「這聽起來似乎不是咱們管的範疇，各地的官府不管這類事？」

  「唉，若只是這樣還好……他們殺人，走到哪裡殺到哪裡，似乎是在練什麼邪術。」

  走到哪裡殺到哪裡……？

  這麼一想，葉十里瞬間醒悟過來，葉蔭觀的事真的有木辛插手了，當時是她敲的種，才導致服用了丹蚨的那些村民和道士們蟲化……

  「他們平時就是一派書生裝扮，氣質也像書生，還整天喜歡捧個勞什子書讀來讀去，有的還整天到處找書看，從外表你還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有一點，他們都佩劍，每個人一定都有一柄劍身漆黑的長劍。以後在外面，就憑這點找他們。」

  柳德生說完，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李兄，這群書生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不光咱們，理行堂也在找他們，以後遇到了莫要輕敵……」

  想起木辛的種種表現，葉十里此刻有些後怕，一想到那張臉居然不是她的，就更加噁心，同時也湧起一股強烈的殺意——這死面書生就是天下人的賊！

  「多謝柳兄提醒……」

  他壓下來自緣心的「正義感」，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後說道。

  「沒事，既是同行，相遇即緣……」

  說到這裡，他又停了好一會兒，接著，葉十里聽到那邊傳來了「沙沙沙」的響動。

  「李兄，你那邊的房門是不是被那幫孫子從外面鎖了？」

  柳德生湊近了之後說道。

  「你的也是？」

  「是……恐怕書生已經混進來了，這寨子早就不安全了……」

  柳德生嚴肅道。

  混進來了？聽那白淨漢子說的，他們倒是沒混進來的，而是直接開殺了啊？

  這時，葉十里突然想到了什麼。

  「柳兄，你是何時被關進來的？」

  葉十里問道。

  「何時……？我下午說我是個說書的，他們立刻就把我扔這兒來了……」

  柳德生回答道，很快也沒了響，似乎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柳兄，我是剛才被關進來的，他們給我安排的這個房間……」

  「等等！」

  柳德生突然打斷了他。

  這時，葉十里這邊的房間角落也傳來了一陣響動。

  旁邊的房間傳來一陣腳步聲，柳德生離開了這面牆，走向了另一邊。

  葉十里也慢慢向著發出異響的靠過去。

  「李兄！有情況！」

  柳德生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怪叫，驚的葉十里渾身一顫。

  什麼情況？

  他一扭頭，卻看見角落趴著一個東西。

  一隻斷手。

  它蒼白的指頭捻動著，其模態真像一隻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