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鼠疫

  第488章 鼠疫

  就在全國各地紛紛請願,要求速開國會之際,一場可怕的疫病,卻在邊境的一個小城悄然爆發。

  其實早在春夏時,遠東地區就已經出現了感染疫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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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由於遠東地區人煙稀少、居住分散,並沒有大規模爆發。

  不想沙俄方面驅逐疑似生病的清朝百姓,導致不少人在邊境聚集,進而引發了疫病的爆發。

  九月十七,一批百姓被驅逐到邊境小城滿洲里,不得已居住在大車店,幾天之後便發病死亡。

  大車店裡幾十個人住在大通鋪上,如此密閉擁擠的環境,加速了疫病的傳播。

  沒過多久,同院居住的房東、客人也感染疫病身亡。

  滿洲里地區的沙俄官方見此情形,立即下令驅逐百姓,甚至將疑似病人用火車運往別的地方。

  火車本來就是個密閉擁擠的空間,如此更加速了疫病的傳播。

  就此,疫病搭載著火車,從西伯利亞沿著中東路,蔓延到滿洲里,進而來到哈爾濱。

  十月初八的早晨,在秦家崗馬家溝中東鐵路工人居住的房屋內,一個三天前剛從滿洲里到哈爾濱的工人,正劇烈的咳嗽。

  那工人捂著嘴,好不容易咳過著一陣之後,喘著粗氣將手放下。

  驀地,一抹鮮紅出現在掌心,順著掌紋氤氳著擴散。

  那工人見到這情形,瞪大了眼睛,只覺得胸口憋悶異常,不由得大口大口喘氣,然後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咳著咳著,這人便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一頭栽到了地上。

  等旁人發現的時候,這人早已經沒了氣息,而且屍體竟然呈現詭異的紫黑色。

  前兩年開始,曲紹揚便在全省設置了防疫局,並從曲家培養出來的那些醫生當中,選派一部分出任防疫局的總辦。

  尤其是哈爾濱、長春等幾個中東鐵路沿線的城市,必須設防疫局。

  並嚴令城中百姓,一旦發現不明死因,或者死狀奇怪的情況,必須上報給防疫局。

  因此,發現死者的屍體呈現詭異現象之後,附近的人立刻就上報了防疫局。

  濱江廳防疫局總辦接到報告後,立刻安排人到現場查看。

  防疫局設立之後,人手一本小冊子,那是由陳秀芸聯合了施醫院諸多醫師共同編寫的。

  冊子上註明了像鼠疫、霍亂、天花等多種傳染性疾病的症狀表現、死後狀態等。


  根據冊子上的記載,防疫局工作人員根據死者的狀態大致推斷,很可能是感染了鼠疫。

  當初臨江和對岸高麗爆發鼠疫,陳郎中曾參與過救治,陳秀芸也是親身經歷過,知道這是一種傳染性十分強烈的疫病,在冊子裡也有明確記載。

  防疫局的所有工作人員都經過培訓,具有一定的醫學常識,於是立刻上報給吉林西北路道衙署,希望引起重視。

  然而西北路道道員于震孚對此,卻並不在意,沒有採取相關措施,也不曾上報到省府。

  緊接著,傅家甸也陸續發現了同樣症狀的死者。

  從每天的一兩個,很快就發展到每天死亡四五人,然後十多人、數十人。

  防疫局總辦終於忍無可忍,跟于震孚吵了一架,然後不顧于震孚的阻攔,直接越級上報。

  于震孚這時候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於是迅速聯繫哈爾濱沙俄駐地官員,共同商議防疫措施,先撥款設立驗疫所。

  省府這邊接到報告時,已經十月末了。

  曲紹揚只記得清末東北那場鼠疫是從哈爾濱爆發的,發生在冬天,歷時好幾個月才控制住,最終死了好幾萬人。

  但是具體時間,曲紹揚不太清楚。

  為了防備這場鼠疫,曲紹揚提前好幾年就開始準備。設立醫學院、公立醫院,培養大批醫護人員,又在各地設立防疫局。

  如今,大清已經進入了倒計時,這一場鼠疫,也終究是沒能防備住,還是爆發了。

  接到西北路道上報的消息後,曲紹揚立刻傳令,調集全省醫護人員,前往哈爾濱支援,儘早解決這場疫病。

  同時,曲紹揚命人通知吉長、吉安、吉哈、哈璦、安奉等鐵路,立刻停運。

  哈爾濱傅家甸地區,派兵封鎖,斷絕交通,實行隔離。

  緊接著,曲紹揚上奏朝廷,要求外務部通知倭國和沙俄,讓他們配合防疫行動。

  立即停止中東鐵路和南滿鐵路的運行,避免鼠疫經鐵路傳染到沿線城市。

  然後曲紹揚又聯繫了錫良和陳允哲,要求三省聯合,共同防範疫情。

  此時的哈爾濱,是東北最繁華熱鬧的城市,也是四通八達的交通要道,更是世界最大的大豆集散地和交易市場。

  這裡聚集了大批從直隸和山東來東北的勞工,還有數以千計的小商販,加上沙俄在這邊經商的人。

  即便沒有十萬的人口,少說也得有七八萬。

  而眼下離著過年沒多遠,按照國人的傳統,勢必要千方百計的回鄉過年。


  一旦大規模的返鄉開始,疫病也很可能會隨著返鄉人群,蔓延到關內。

  而火車,作為這個年代最方便的出行工具,必然是許多人的選擇。

  因此,曲紹揚才會要求,立刻停運所有火車,避免因人群擁擠密集,造成更嚴重的傳染。

  「眼下口罩廠那邊有不少庫存,我已經通知了廠子,讓他們加班加點生產,全力保障所有救護人員使用。

  另外,藥廠那邊,也已經把藥都預備好了,馬上就可以運到哈爾濱去。」

  陳秀芸在府里也接到了消息,立即行動安排部署。

  當初臨江鼠疫的時候,就做出了簡易的口罩,後來安東等地霍亂時,也使用過,對於防護病毒感染,有一定用處。

  因此,前幾年吉省設立八旗習藝所的時候,乾脆就辦了個口罩廠,供應東北三省各地醫院、醫學院、防疫局、藥廠等處使用。

  由於口罩廠採用的是機器縫製,採取高溫和藥物消毒,質量比較好,如今也有不少其他省的醫院訂貨。

  這兩年,曲紹揚時常有意無意的就跟陳秀芸說,讓口罩廠多備些貨,所以目前庫存十分充足,短期內可以保證使用。

  至於藥廠那頭,經過十幾年的研究和工藝改進,目前青黴素的產量有所提升,純度也更高了。

  但是目前只能製作水劑,還無法製成粉劑。

  陳芥菜鹵經過濃縮提純等工藝後,倒是可以製成藥片了,而且產量大幅提升。

  不過,目前青黴素沒有對外出口,只在幾所公立醫院和軍醫院使用,用於救治嚴重感染者。

  倒是陳芥菜鹵片,改了個名字後,出口到好多國家。

  「還有兩種你說的那個藥,目前也已經製備成功,正在進行第三期臨床實驗,我也讓人預備了一些。」

  陳秀芸可不僅僅是巡撫府的大夫人,她也是藥廠和醫藥實驗室的負責人。

  從甲午之前,曲紹揚夫妻就挑選不少適齡的孩子,送去施醫院學習。

  經過近二十年的努力,如今已經培養出一大批優秀的醫藥學人才。

  眼下不說別的,光是藥廠,每年的利潤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要不然,曲紹揚哪來的錢,能大張旗鼓的修路、辦學校、供那麼多人出國留學?光指著吉省的稅收?那不扯淡麼?

  「對了,你打算讓誰負責此次防疫?

  要實在沒人的話,我過去吧,咱爹歲數大了,不能再讓他受累。」

  陳郎中如今,也是年過古稀了,雖然身體和精神狀態都還不錯,可畢竟歲數在這兒,不好再折騰他。


  「不行,媳婦兒,你得負責穩定後方,保障支援。

  哈爾濱防疫局的總辦孫寶民,做事認真負責,這一次就是他先發現的鼠疫病情,然後立即稟報了西北路道。

  但是于震孚沒重視,拖延了好些天,這才導致疫情擴大。

  我已經撤了于震孚的職,讓孫寶民暫時代理西北路道道員,兼防疫總辦。」

  曲紹揚接到消息後,立刻就派人去打聽了事情的經過。

  得知原委後,第一時間撤了于震孚的職,命孫寶民全權負責哈爾濱防疫事務。

  同時還派了兩個標的定邊軍過去,聽從孫寶民調派,全力防控。

  「嗯,寶民還是不錯的,醫術高超,又是出自咱家。

  有他在,那我就不用過去了,隨時需要的話,我隨時帶人支援。」

  陳秀芸聞言點了點頭,孫寶民也算是她的徒弟了,醫術和為人都很值得信賴。

  有他任防疫總辦,再有軍隊配合,應該沒問題。

  兩口子誰都沒提,投入這麼多人力物力,耗費的銀錢,究竟算是公家的還是他們自家的。

  如今這個時候,救人要緊,控制住鼠疫才是正經,至於曲家那點兒得失,已經不重要了。

  就這樣,兩口子商議妥當,第二天先把吉林城的醫務工作人員送到哈爾濱協助防疫。

  其他地方,遠離中東路沿線的,可以多調人手。

  就在中東路沿線的,適當調走一少部分,其餘的主要負責本地鼠疫防控。

  雖然曲紹揚接到消息後就立即採取措施,可這一場鼠疫來勢洶洶,傳播速度非常快。

  尤其是中東路沿線,每天幾千人口流動,很快就把鼠疫病毒帶到了長春和奉天。

  最要命的是,沙俄和倭國為了利益,根本就不同意停運鐵路。

  尤其是眼下,吉省其他鐵路都停運,南滿鐵路每天都滿滿全是人,那可都是錢啊。

  利益至上的列強,哪裡會管本土百姓的死活?

  兩國非但不停運火車,而且還向外務部提出了一些要求。

  比如沙俄使者就提出來,要在墨爾根設立防疫所,由駐哈爾濱的沙俄領事館檢驗。

  在三姓設立防疫所,由中東路派醫官。

  經由鐵路前往黑龍江的各地華人,需要持有俄領事館簽發的執照。

  前往璦琿一帶的華人,必須經過墨爾根和三姓檢疫所查驗。

  倭國也提出了類似的辦法,而且要求由倭國醫生出任奉天防疫總辦。


  這根本就不是協助防疫的辦法,而是藉助鼠疫來插手清廷的內政。

  如果此次退讓,那麼日俄兩國就會藉助防疫,將觸手伸入到東三省行政的方方面面。

  因此,錫良與曲紹揚、陳允哲嚴詞拒絕了倭國與沙俄的要求。

  錫良親自任奉天防疫總辦,聘請與之私交甚篤的英格蘭傳教士醫生司督閣作為總顧問,全權負責整個兒奉天的檢疫、防疫事務。

  陳允哲也是一樣,親自出任防疫總辦,負責黑龍江各地疫情防控。

  身在奉天的陳郎中得知鼠疫爆發、兒子出任總辦的消息後,不顧自己年邁,親自帶領徒弟前往黑龍江,幫助陳允哲防控疫情。

  而此時的吉省,作為鼠疫的中心,已經不僅僅是哈爾濱出現大規模死亡了。

  作為南滿鐵路沿線的重要城市,長春、公主嶺、四平街等地,都陸續出現了鼠疫患者。

  更要命的是,沙俄操縱的哈爾濱公議會,打著防疫的名頭,殘酷迫害中國工人,將三千多工人驅逐出境。

  這些工人逃離哈爾濱前往呼蘭,憤怒之下,燒毀了呼蘭衙門,同時,也將鼠疫帶到了呼蘭等地。

  倭國巡警,也有類似的操作,導致中國工人與其爆發衝突,打死打傷不少人。

  不僅如此,有人趁機在鼠疫嚴重地區散播恐慌。

  使得被隔離地區的百姓不顧官府阻攔,集體抗議試圖闖過封鎖逃離,或者趁著夜晚偷跑。

  而且,東三省各界紳民,根本沒有意識到鼠疫的嚴重性。

  竟然在這個時候,組織萬人請願團,高舉奏請開國會的旗幟,伏泣於省公署門前,要求明年召開國會。

  面對這種情況,三省督撫也是各種焦頭爛額。

  最終,由曲紹揚建議,調集定邊軍以及東北各鎮兵力,驅趕萬人請願,嚴密封控疫情嚴重的城市、封鎖交通。

  每個城市之中,都設立重症院、輕症院、疑似病院和防疫處等部門,醫護人員全力救治。

  但凡有病人出現的家庭,立刻將重症集中收治,其餘人隔離觀察,家中用石灰硫磺、石碳酸等進行徹底消毒。

  大批的藥材和口罩從藥廠運出,送往各地輕重症治療點兒,竭盡所能救治病人。

  同時,錫良還發電報給中東鐵路沿線各個城市,要求各州縣每天用電報將本地疫情變化進行匯報,要求信息透明,不得瞞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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