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回家
第427章 回家
不管怎麼樣,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要生活下去。
定邊軍如今也算正規軍了,所以戰死的將士,朝廷會適當發一些撫恤,曲紹揚也會酌情再補一些。
另外,經朝廷允許,在貓耳山東郊可以建一座忠烈祠,所有戰死沙場的將士,都可以入忠烈祠。
朝廷每年會撥一定的銀兩,逢秋祭祀,以悼念戰死的將士。
戰死將士家裡屬實困難的,曲紹揚可以適當照顧一些。
有孩子的,曲紹揚也表示,可以撫養孩子長大成人,供他們念書等。
曲紹揚能做的,也就這些,眾人都明白,大多數並沒有異議。
事實上,這年月死人相當常見。
這些人好歹是死在了抗擊倭寇、抵禦外侮的戰場上,有撫恤,死後還能進忠烈祠。
而那些因戰亂而死去的百姓,他們什麼都沒有,家裡人還能怎麼辦?
處理完死去將士的事情後,曲紹揚這才帶著人返回自家。
曲、劉、陳三家人沒有跟著去湊熱鬧,而是早早等在了圍子正門外。
見曲紹揚領著幾個隨從走過來,曲老摳兒、陳氏夫妻二人搶先兩步上前來。
「兒啊,你可算回來了,你這一出門就是九個月,娘天天都惦記你。」
陳氏抓住兒子的胳膊,哭了起來。
兒子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別人不惦記,當娘的還能不惦記親兒?
自打曲紹揚離家,戰事開始,陳氏就成天吃不好睡不好,成天提心弔膽。
「你看,兒子這不都回來了麼?
他能全須全尾,手腳俱全的回來,就是大喜事,哭啥?」
旁邊,曲老摳兒也偷偷抹了把眼淚,然後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勸老妻道。
「對,對,是大喜事,你看我,老糊塗了。」
陳氏聞言,也覺得哭哭啼啼的不好,於是抬手抹掉了眼淚。
「老四,快來見過你丈人丈母娘,還有你師父師娘。你出征這九個月來,家裡都惦記著你呢。」
曲紹揚來到幾位長輩面前,躬身行禮,「爹,娘,師父、師娘,紹揚回來了。
紹揚沒辜負了諸位長輩的期望和教導,帶著定邊軍,收復了鳳凰城、安東、九連城等地,殺敵抗倭,守土衛國。」
「好,好,回來就好啊,只要你們都平平安安的回來,比什麼都強。」
劉東山看著眼前英姿勃發的徒弟,一股子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劉東山蹉跎半生,一事無成,沒想到收了個好徒弟,這輩子也算沒白活了。
見過了長輩,這才輪到陳秀芸、孟蘭心。
大庭廣眾之下,不管二女平日裡多麼思念丈夫,也不好意思表現出來。
於是二人推了推身邊的孩子,「爹爹回來了,還不快叫人?」
根鎖、根有、有慶這三個都大了,母親一說,便顛顛兒的跑到了父親跟前兒來,齊聲喊爹。
「哎,好久不見,這些皮小子都長個兒了啊,瞅瞅這一個個虎頭虎腦的,真精神。」
曲紹揚挨個兒摸了摸兒子的臉蛋,再抱一下,欣慰的說道。
這時,陳秀芸和孟蘭心,抱著龍鳳胎也走了過來。
根全和鈴鐺,是去年八月初二生的,九月初倆孩子剛出月子,曲紹揚就帶人奔赴戰場了。
這麼長時間不見,小娃的變化非常大,比剛出月子那會兒可好看多了。
「哎呦,鈴鐺,快讓爹爹抱一抱。」
曲紹揚一見閨女,那嘴角就壓不住了,趕緊伸手把閨女抱過去,稀罕的不得了。
小鈴鐺倒也乖覺,被爹爹抱著不哭不鬧的,瞪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眼前這人,然後咧開嘴,朝著曲紹揚笑了起來。
閨女這一笑,曲紹揚就更美了,抱著閨女不肯撒手。
「走吧,回家坐下說話。大太陽的,別擱外頭曬著了。」
陳秀芸含笑看著丈夫和孩子,開口說道。
「對,對,回家,回家坐下,咱好好嘮。」陳郎中,劉東山等人連聲附和。
於是眾人擁簇著曲紹揚幾個,一起進了圍子,直奔曲家。
一行人回到曲家前廳坐下,興家立刻吩咐人去預備酒席。
自家老爺打仗歸來,大喜事,必須得好好慶賀一番。
曲紹揚跟曲江夫妻、何青竹他們也打過了招呼。
然後把閨女放在腿上,一邊逗弄孩子玩,一邊跟父母親人聊天。
眾人身在貓耳山,消息沒那麼靈通,並不知道現如今外頭都是什麼情況了,於是各種打聽。
曲紹揚離家這麼久,發生了很多事,千頭萬緒的哪能一件件從頭講?於是便挑最要緊的先說。
「爹,娘,大哥得朝廷賞識,被任命為鳳凰廳同知了。
我動身往回走的時候,大哥已經安排人去奉天接大嫂和小侄兒。
二哥出任東邊道守備、團練副使,他還留在寬甸,主要負責沿江防衛。」
鳳凰廳屬於直隸廳,隸屬於布政司,是一種外派性質,就是派往轄區內重要屬地擔任長官。
所以,陳允哲這個同知,不屬於知府的佐官,就是鳳凰廳的一把手,基本上等同於知府。
雖然陳允哲沒考中進士,但是他的起點已經比很多進士高出太多了。
只要陳允哲好好當官,別參與到一些爭鬥里去,前程肯定不會差了的。
「真的?哎呦,親家,這可太好了,恭喜恭喜啊。」
劉東山等人一聽,連忙向陳郎中夫妻賀喜。
「這才叫真正的光宗耀祖呢,親家,往後你們兩口子可就享福嘍。」
陳郎中夫妻也沒想到,倆兒子竟然都當了大官兒。
「這可真是祖宗保佑了,沒想到我們家那倆臭小子,也能有今天。」
陳郎中回過神來,感嘆了一句。
「哎?紹揚啊,你光說他倆,那你呢?朝廷就沒封你個什麼官兒?」
陳郎中反應過來,忙問女婿。
「爹,我也升官兒了,朝廷賞了我四品軍功。
還讓我當了東邊道巡檢使、東邊道團練使、東邊道稅務監督,定邊軍統領,從四品的官職。
反正聽著一大堆,實際上乾的還是以前那些活,就是管的範圍大了些。
沿鴨綠江從上往下,還有松花江上游,現在都歸我管著了。」曲紹揚嘿嘿一笑,說道。
「哎呦呦,親家,你快聽聽,咱紹揚都四品的大官兒了,可喜可賀啊。
這孩子,可真能藏得住事兒,我要是不問他,他還不說呢。」
陳郎中一聽,姑爺的官兒比自家倆兒子還大呢,當即興奮的對曲老摳兒和劉東山說道。
「哎呀,真好,年輕一輩兒現在都出息了。
往後啊,咱們就啥都不用干,跟著孩子們享福就行了。對不對啊?親家?」
劉東山扭頭看向曲老摳兒,故意問他。
今年開春,金場動工後,曲老摳兒又去金場看著了。
他已經習慣了這份兒差事,不讓他守著那些金子,就感覺渾身都難受。
所以劉東山這麼一問,曲老摳兒先是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啊,他家兒子現在是四品的官兒了,比那知縣還高好幾個品階呢。
往後他要是還去金礦守著,讓人知道了不得笑話?
「是,是,這歲數大了,不服老不行,往後啊,我也就啥都不管了,安心在家享福。」
曲老摳兒現在也想明白了,他只要安生的跟在四兒子身邊,別出什麼么蛾子,往後的日子肯定錯不了。
「對唄,你看紹揚這麼出息了,曲江也挺能幹的,往後這些事兒啊,就交給他們吧。
咱老哥倆得閒了下下棋、釣釣魚,哄哄孩子啥的,不也挺好麼?」劉東山笑呵呵的說道。
得知曲紹揚和陳家兄弟都封了官兒,眾人十分高興,七嘴八舌的又問起打仗的事兒。
曲紹揚撿著高興解氣的說了點兒,大傢伙兒聽著心裡這個痛快,只有劉東山心裡明鏡兒,卻也沒掃眾人的興。
這邊說說笑笑,那頭廚房裡煎炒烹炸,沒過多久飯菜做好了端上來,三家人湊一起,熱熱鬧鬧吃頓團圓飯。
午飯過後,陳郎中跟曲紹揚商議起回寬甸的事兒。
他們從去年夏天來到貓耳山,一直就沒能回去。
如今戰事平息,陳允哲陳允瀚也都有了挺不錯的前程,必須得回去一家團聚,順道祭拜下陳家的先祖。
這個,曲紹揚自然不好阻攔,只說等著陳郎中他們收拾好了,就安排人護送他們回寬甸。
於是,陳郎中和李氏,領著兒媳婦何青竹,抓緊時間回去收拾東西了。
曲紹揚還有些事情,要跟師父商議,等陳郎中他們離開後,師徒倆就去了書房說話。
曲紹揚把他認張錫鑾為義父的事情,說給了劉東山聽。
劉東山聞言沉思片刻,點了點頭,「應該的,你既然想在官場上站住腳,必須得有個靠山。
義父也是父,我聽你說的,這位張大人對你屬實不錯。
你既然拜他做了義父,將來有事情,他肯定會多護著你一些。
這種關係,可比用錢買出來的強多了。
這位張大人喜歡什麼?回頭你預備份兒厚禮,給人家送去,表示表示。」
乾親終究比不得血緣,需要金錢利益來維護,曲紹揚既然拜了人家做義父,就得好好維繫這層關係才是。
「嗯,張大人喜歡練武,馬騎的特別好,聽說別人送他個外號,叫快馬張。」
曲紹揚早就把張錫鑾的喜好打聽清楚了,於是說道。
「哦,那簡單,回頭你弄幾匹好馬,再把當初你從那個山洞裡得的刀,送他一把。
其餘的,你就看著送吧,禮多人不怪嘛。」劉東山一聽,立刻就有了主意。
當初曲紹揚從那個山洞裡帶出來兩把彎刀,經過清洗擦拭後,顯出原本的面貌。
那兩把刀應該是以前哪個朝代高官顯貴用的,刀身鋒利無比,刀鞘更是華麗絕美,上頭鑲嵌了不少寶石,要說那兩把刀價值連城都不為過。
劉東山的意思,既然送,就送點兒好東西,既然張錫鑾喜歡練武,送一把寶刀,他肯定能高興。
聊完這個,師徒倆又把此次跟倭國的戰爭前前後後都復盤了下,劉東山聽完清軍那些騷操作,也是嘆氣不已。
「我早就說,八旗兵和綠營兵都爛透了,沒想到,淮軍和湘軍也沒好到哪裡去。
唉,白瞎了那一次次的好機會,但凡多出來幾個像左寶貴那樣的將領,這仗未必會輸。
可惜啊,可惜,好樣兒的留不住,剩下這群窩囊廢。」劉東山沒忍住,罵了一句。
師徒倆在書房裡聊了挺久,快天黑了,劉東山才離開。
等劉東山走了,曲老摳兒又來找曲紹揚,跟曲紹揚商議,能不能安排人,送他們夫妻回老家看看,祭拜下先祖。
曲老摳兒那意思,如今曲紹揚也出息了,當了那麼大的官兒。
老曲家祖墳冒青煙,才能出這麼個人才,肯定得回去祭拜一下。
「爹,暫時不行,小倭子還沒撤兵呢。
等等吧,啥時候他們撤走了,我安排人,護送你和我娘回去。」
有道是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
曲老摳兒的心思,曲紹揚也明白,既然想回去看看,那就等著過一陣子,安排人陪著回去看看吧。
曲老摳兒一聽,格外高興,爺倆又嘮了會兒,這才出來吃飯。
晚飯過後,陳秀芸親自伺候著曲紹揚洗澡、換衣服,在看到曲紹揚身上那些疤痕時,陳秀芸沒忍住落了淚。
旁人知道曲紹揚升官都跟著高興,可有誰知道曲紹揚這九個月是怎麼過來的?
那官職,是曲紹揚拿命換來的。
這一身猙獰可怖的傷疤,當初受傷時,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苦楚。
「媳婦兒,你別哭啊,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兒的回來了麼?
這些傷就是看著嚇人,實際上沒多麼嚴重。
你和咱爹研製出來的那些傷藥,非常好用,不少重傷的人,都被救回來了呢。
真的是幸虧有你們在後頭支援,要不然,定邊軍和民團,還要多損失不少人呢。」
曲紹揚一看媳婦落了淚,頓時慌了手腳,趕忙哄著。
「我就是,看著你這一身的傷,心疼你。
我寧可你不當什麼官兒,咱也不要這麼大的家業,我只要你好好兒的。」
陳秀芸摟著曲紹揚的腰,將臉埋進曲紹揚胸膛,哭道。
「唉,媳婦兒,話不是這麼說。
生逢亂世,不是咱們想安穩就能安穩的。
我寧可豁出命去拼,混出個名堂來,也比咱受人欺負強。」
曲紹揚一手摟著媳婦腰,一手輕輕拍著媳婦後背,安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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