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3章 聽證會的結果
聽證大廳的木門關上，將旁聽的居民和兩家企業代表一併攔在外廳，只剩下管委會七名委員留在廳堂內部閉門評議。
空氣里懸著緊繃的暗流，漢森的公關團隊沒有閒著，分散在走廊兩側，攔住準備離場的委員，低聲遊說、遞上補充材料，話術圓滑，句句都在敲打風險。
諾娃和幾個夥伴靠在冰冷的石牆上，紫發少年指尖微微發顫，剛剛激烈的辯論耗盡了心神。
他們能上陣對峙，能背熟條文、走訪街坊，可面對這種台面之下的斡旋，終究還是欠缺火候。
諾娃表面強撐鎮定，心裡清楚，辯論只是拿到了入場資格，真正的拉鋸，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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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私下接觸委員，這不合規。」
綠頭髮的少年壓低聲音，眼底帶著火氣，想要衝上去制止。
諾娃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輕輕搖頭：「我們上去吵，反而落了下乘，說我們擾亂秩序。別忘了，大衛是今天聽證會的官方主持，規則在他手裡。」
不遠處，大衛一身深灰公職西裝，身姿挺拔，正安靜站在廊柱之下。
因為母親的原因，選擇了一條和葉歸根截然不同的道路。其實這條路更難走，但他聽話。
和父親以及兄弟葉歸根相認之後，他的生活被開啟了一扇大門，他知道，他的生活從此就會不同了。
他沒有像別的年輕人一樣，對於突然出現的父親和兄弟排斥，怨恨，因為從小這個葉叔就給了他無微不至的關懷，而現在竟然是他父親，除了欣喜，他沒有一絲不虞。
米國這個社會，說白了就是資本社會，看似是一幫政客在左右局勢，其實，哪個政客後面都有資本的影子。
反正他知道，自己母親就是葉叔手中的刀，一直為戰士集團和兄弟集團披荊斬棘，如今雖然身居高位，但仍舊如此。
人都有野心，特別是年輕人，他從從政那天起，也發誓要做母親那樣的人，只是他也明白，自己沒有後台，沒有葉叔那樣的堅實基礎支援。
但誰能想到，葉叔竟然是自己的父親，他一下子就有了底氣，和目前相比，他跟父親的關係更隱秘，那麼運籌帷幄起來，也將更加得心應手。
這次新舊能源之爭，他明白自己比歸龍更需要贏，歸龍贏得是利潤，而自己是利益。
他這兩年紮根地方公職體系，靠著克制、公允、守規則一點點積累口碑。他從不會像葉歸根那樣做生意，可他最擅長的，是怎麼當好政客。
他早就看見了漢森團隊私下圍堵委員的舉動，卻沒有立刻發作。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能讓所有人挑不出毛病的節點。
漢森的區域總監科爾也看見了大衛，上前一步，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
「大衛先生，我們只是向委員補充專案安全說明，屬於正常答疑。」
大衛抬眼，目光平靜溫和，沒有半分偏袒，卻字字釘在程式之上：
「科爾先生，閉門評議階段，規則寫得很清楚。所有補充證據、訴求，必須面向全體參選方同步公示，單獨接觸評議委員，屬於單方面遊說，會留下程式瑕疵記錄。一旦有人投訴，本次投票結果可以直接作廢重審。」
他沒有發火，沒有偏袒諾娃他們，只是把社群遴選章程裏白紙黑字的條款輕聲複述出來。
科爾臉上的笑容一僵，他原本打算藉著閉門評議的空檔，打一場私下的人情戰，沒想到被大衛一句話卡住。
他還想爭辯幾句，大衛微微側身，示意牆上張貼的聽證須知：
「我作為本次遴選的官方協調主持人，職責只有一件：保證流程對漢森、歸龍，對所有居民，一碗水端平。我不偏向任何一家公司，但我必須維護公開聽證的規則。」
短短几句話，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巔，語氣平淡，神色淡然。
他沒有幫歸龍說話，可他掐斷了漢森最有利的場外手段，並且警告的意味很濃，就這一句話，漢森這邊已經不敢胡來了。
走廊里不少還沒走的居民、自媒體記者，都聽見了這番對話，紛紛側目。
很多人之前只知道大衛是片區一個普通協調員，此刻才發覺，這個年輕人對規則的理解，遠比想像中深刻。
科爾沒辦法，只能悻悻揮手，示意手下停下遊說，聽天由命的表情了，該做的已經做了，但想做的卻做不了。
內廳里，評議的爭執聲隔著木門隱隱傳出來。
委員們分成兩派，一派看重漢森老牌企業的穩妥，害怕這群非主流少年搞砸百年老建築。
另一派被諾娃提出的社群公益基金、本地就業方案打動，擔心繼續沿用傳統電力，社群長久揹負高昂電費。
兩邊僵持不下，投票數次拉扯，始終沒有形成過半票數。
管委會主席推開門，面色為難：「評議陷入僵局，我們需要二次公開質證，雙方可以補充新的左證材料，限時二十分鐘。」
漢森這邊立刻準備，他們早有後手，拿出一份本地歷史建築改造事故報告，舉證光伏改造的潛在風險，渲染一旦石材受損，修復成本足以拖垮整個社群。這套材料準備已久，殺傷力極強。
輪到歸龍這邊，諾娃迅速帶著夥伴上前。他們沒有慌亂，分工極其清晰，盡顯這段時間歷練出來的能力。
一個少年負責展示文保部門預批回執和第三方承重檢測報告。
一個少年拿出已經落地的社群光伏住戶帳單，現場對比電費差額。
諾娃站在最前面，直面一眾委員，不再是單純激情澎湃的演講，而是條理清晰地逐條回應風險：
支架工藝、保險兜底、修復準備金、月度公開巡檢機制，每一條都配套對應的書面協議。
「我們不是來拿老堂會當GG噱頭。」
諾娃挺直脊背，紫發在廳堂柔和的燈光下格外扎眼，可她的眼神沉穩篤定：
「我們是住在這片街區的人。專案落地之後，運維崗位優先招本社群失業居民，傑姆這樣的工程師，就是最好的例子。漢森的方案，是賣給社群電力，我們的方案，是和社群一起共享收益。」
漢森的科爾立刻起身反駁，言辭尖銳，質疑保險賠付限額不足以覆蓋文物修復損失，質疑少年團隊沒有長期運維資質。
質證現場瞬間再度白熱化，兩邊唇槍舌劍，委員們被互相衝突的資訊裹挾，越來越難判斷。
幾次爭論都要滑向情緒化爭吵，眼看聽證會就要失控。
就在場面即將混亂的時候，大衛拿起木槌，輕輕一敲，清脆的聲響壓住喧鬧。
「請雙方注意質證邊界。」
大衛的聲音平穩清晰，不大，卻自帶公信力：
「委員需要的不是互相攻擊，是可核驗的約束條款。」
他轉向科爾：「先生，你方一直強調安全風險，請問貴方是否願意在合同內增加同等額度的建築損傷全額賠付條款？和歸龍提出的兜底標準保持一致？」
科爾一愣，他根本沒準備這個。漢森的方案里，風險免責條款密密麻麻，怎麼可能簽下這種全額兜底的承諾？
他支支吾吾，只能含糊說企業有標準風控流程，無法單獨加碼。
大衛沒有追著逼問科爾，轉而看向諾娃：
「歸龍這邊，你方承諾的公益資金第三方共管，是否同意邀請管委會、社群居民代表、市政監察三方共同進入監管名單，每季度收支自動向全社群推送公示？」
諾娃毫不猶豫：「我們願意，這條可以直接寫進合作主合同。」
大衛點點頭，轉頭面向七位管委會委員，客觀中立地總結：
「我不評價兩個方案孰優孰劣。我只把剛剛質證核實到的兩點事實，如實呈報給各位。」
「第一，歸龍願意接受對等的建築損傷賠付責任，漢森無法承諾同等兜底。」
「第二，歸龍同意公益資金多重共管、全社群公開，漢森的收益方案，資金流向只在企業內部閉環。各位基於這些事實，自行投票。」
這一番總結，堪稱神來之筆。他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選歸龍」，只是剝離掉雙方所有華麗的話術、煽動性的渲染，把最核心、最實在的兩個對比事實，乾乾淨淨擺在評委面前。
他恪守公職身份，沒有任何越界站台，可天平，已經悄悄偏向了更符合社群利益的一方。這本來就是一種公正的總結，誰也無法反駁。
後排角落裡，葉歸根抱著胳膊靜靜看著。楊成龍靠在他身側，低聲感慨：
「你這個兄弟，玩規則的本事，比我們做生意還厲害。」
葉歸根目光落在大衛身上，眼底藏著一絲讚許：
「他選這條路，本來就不是靠衝鋒陷陣，而是靠公正建立信任。今天這件事，是他的機會。」
委員們再度閉門。
二十分鐘之後，木門再度開啟。管委會主席拿起紙質投票單，聲音沉穩地宣讀結果。
「本次聯合廣場老堂會能源改造遴選，歸龍能源，四票贊成，三票反對，獲得專案資格。」
訊息落下的瞬間，諾娃和夥伴們互相對視，壓抑許久之後，克制地攥緊拳頭。
這群曾經遊蕩街頭、人人側目、被貼上非主流標籤的少年，靠著自己提前走訪、搜集證據、打磨方案，硬生生在老牌巨頭的圍剿里殺出一條路。
傑姆站在人群末尾，望著女兒挺拔的身影，胸口翻湧著驕傲，孩子是真的長大了，變得比他有用。
他只是被動的接受了一份工作和一個家庭專案，而女兒卻是爭取更大的許可權和發展，相比之下，高低立判，他不如女兒。
科爾臉色鐵青，當場提出程式性複議，揚言要向市政規劃部門投訴。
只是大衛早把整場聽證的錄音、筆錄、證據公示記錄全部完整歸檔，流程滴水不漏，對方想要挑程式漏洞翻盤，難如登天。
媒體記者蜂擁而上，鏡頭最先對準的不是諾娃，而是主持整場聽證、把控全程秩序的大衛。
記者追問他，作為協調官，是怎麼保證這場充滿利益博弈的聽證會保持公平。
大衛面對鏡頭，從容從容：「我的工作很簡單。社群專案，規則優先，民意為重。公職人員不該替民眾做選擇，只需要保證所有人都擁有平等說話、平等舉證的機會。」
這段採訪當晚就登上了紐約本地社群新聞。
報導里，一邊寫著街頭少年團隊力克老牌能源巨頭的傳奇故事，另一邊，大篇幅讚揚了本次聽證主持人大衛，稱讚他以中立、專業、嚴謹的方式守住公共聽證的程序正義，在資本博弈之中護住了社群居民的話語權。
一夜之間，大衛在曼哈頓下城各個社群名聲大振。本來作為一個普通公職人員，他很難出頭，畢竟資歷太淺。
但是一場公證會，卻讓整個社群的公民都記住了這個名字，大衛！
很多底層居民、社群理事都是把這個不偏不倚、精通規章、敢於頂住大企業壓力維護規則的年輕公職人員，記在了筆記本上。
不少社群後續籌備改造專案，主動點名，希望由大衛來主持遴選聽證。
這對走政界路線的他而言，是千金難換的口碑資本，是紮實紮根社群的聲望。
諾娃找到大衛，紫發沾著一點灰塵，臉上帶著大勝之後的光彩：
「大衛，今天謝謝你。」
大衛笑著搖了搖頭：「贏下專案的是你們。我只是做好我分內該做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角落裡的葉歸根，輕輕抬了抬下巴。兄弟二人隔著人群對視一眼，無需多言。
這場爭奪戰落下帷幕。歸龍拿下了象徵意義十足的百年地標，諾娃這群少年證明了自己絕非只會衝動鬧事的孩子。
而大衛，藉著這場暗流洶湧的博弈，在政界踏出了響亮的一步。
只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漢森不會就此認輸。科爾手裡還有別的路子，文保審批、勞工許可、保險核查，一道道關卡，還在前面等著他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