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9章 楊革勇:我不老
葉雨澤卷了一根莫合煙,參考消息卷的,到了他這個身份和地位,抽啥已經沒有人會議論了,實力擺在那裡。
楊革勇坐在對面,很久沒有說話,連煙都忘了抽,菸捲的火早已經滅了,莫合煙不是捲菸,裡面沒有加亂七八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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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想不想出去轉轉?」
年輕時候,楊革勇的體格比葉雨澤好,壯碩無比,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如今情況相反了。
葉雨澤的八極拳練的已入化境,內力的增長,已經讓身體出現逆增長,雖然頭髮也已經開始花白,但臉色紅潤,沒有皺紋。
讓他表現出年齡的,是他深邃的眸子和那種淡定的氣質和氣場。
楊革勇就不同了,頭髮已經花白,增加壯碩的肌肉開始萎縮,臉上的皺紋越來越深,像個老人。
他們兩個的財產加起來,足可以撼動很多事情,也可以改變很多行業的發展。
只不過因為年齡的關係,他們已經很少去叱吒風雲了,什麼年齡做什麼事兒,只是穩坐幕後。
葉雨澤還有很多東西放不下,畢竟戰士集團是他畢生心血,雖然葉風做的很好,但關鍵時刻需要他掌舵。
而楊革勇則不同了,雖然他一直跟葉雨澤拼殺出來,但最終退出戰士集團,成為能源大亨,坐享其成就行了。
他的產業並沒有交給兒子楊威,因為楊威能力不夠,倒是孫子楊成龍有點意思,他還在觀察。
他也想好了,如果孫子再不行,那就也交給葉風打理,保證自己的後代榮華富貴就行,不然也會早早敗了。
聽到葉雨澤的話,他點點頭:「你那個診所不開了啊?」
葉雨澤笑了:「我不是正經醫生,你也不是正經馬夫,就是悶了,想出去轉轉。」
楊革勇點頭:「那就去吧,閒著也是閒著,那就去華盛頓。」
葉雨澤嘴角抽了抽:「你這是放不下那個艾米麗?」
楊革勇不加隱藏:「那又咋了?」
葉雨澤笑了,這才是那個老夥計,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會放過一個。
都是有專機的人,出行自然沒那麼麻煩,兩個人誰也沒告訴,就直飛華盛頓,雖然路程有點遠,可那又怎樣?
自己的飛機,想睡就睡了,那床足夠睡個塌實覺。
葉風自然得到了消息,早早在機場侯著,還有蘇西,遠芳。她們都是以兒媳自居的,老公公駕到,沒人敢怠慢。
如今的遠芳,在葉風成功收購福克斯集團後,成為這個龐然大物的掌舵人,在整個西方都影響力巨大。
特別是影視這一塊,讓華夏元素成為好萊塢不可或缺的元素,原來那些西方大額不屑一顧的東方元素,如今已經成為主旋律之一。
連帶著整個華夏的影視圈子,在好萊塢的影響力也是日益激增。
而作為傳媒巨鱷的福克斯傳媒,早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接替他的自然是兄弟傳媒這個新貴。
華盛頓的晨霧還沒散盡,專機就落地了。這不是一架普通的灣流,是葉風專門為父親調來的那架改裝過的Global 7500,艙內鋪著地毯,擺著真皮沙發,床墊是玉娥親自挑的,不軟不硬,剛好托住老人的腰。
楊革勇在飛機上睡了一路,降落時才被舷窗外的光晃醒。他眯著眼睛往外看,華盛頓的天空灰濛濛的,跟他以前印象中的米國首都差不多。
以前都見過,白宮、國會山、林肯紀念堂,都是灰白色的石頭建築,冷冷硬硬的,沒啥變化,不像軍墾城的土坯房,土坯房是黃的,暖的。
葉風站在舷梯下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
蘇西站在他右邊,穿著一件藏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盤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遠芳站在他左邊,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裙,紅色的高跟鞋,嘴唇塗著同色系的口紅,像一團火。
三個人的表情各不相同——葉風是沉穩的,蘇西是得體的,遠芳是熱情的。但他們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舷梯頂端。
葉雨澤先走出來,拄著拐杖,不急不慢。他站在舷梯上停了一下,看了看華盛頓的天空,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然後慢慢地走下來。
葉風迎上去,扶住他的胳膊。葉雨澤擺擺手,不用扶。他的步伐很穩,比在軍墾城還穩。
楊革勇跟在後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腳上是一雙老京城布鞋,頭上沒戴帽子,花白的頭髮被晨風吹得亂七八糟。遠芳第一個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楊叔,一路累了吧?」
「不累。睡了一路。」
蘇西走過來伸出手,楊革勇握了握。「沃頓議員,又見面了。」
「楊叔,叫我蘇西就行。」
楊革勇看了看她的臉,又看了看遠芳的臉,最後目光落在葉風的臉上。
「葉風,艾米麗在哪?」
葉風愣了一下。「艾米麗?FAA那個艾米麗?」
「對。她在哪?」
葉風看了一眼蘇西。蘇西看了一眼遠芳。
遠芳笑了。「楊叔,人家在FAA上班呢。這會兒才早上八點,她大概剛到辦公室。你要找她,我讓人去接。」
「不用接。我自己去。」
葉風皺了皺眉。「爸,楊叔要去FAA,你看——」
葉雨澤拄著拐杖站在那裡,風吹著他的衣角。「讓他去。他憋了一路了。」
楊革勇上了車,葉風親自開的車。蘇西坐在副駕駛,遠芳和葉雨澤坐在後面,楊革勇坐在葉雨澤旁邊。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往華盛頓市區開。楊革勇看著窗外,不說話。路兩旁的樹綠得發亮,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像地毯。
遠處國會山的圓頂在晨光中泛著白光。他想起艾米麗,她住在哪裡?他不知道。她在FAA的辦公室在哪層樓?他也不知道。她今天穿什麼顏色的衣服?扎馬尾還是散著頭髮?戴不戴那頂草帽?他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要去找她。不是因為她等他,是因為他想見她。
FAA總部大樓,葉風把車停在大樓門口。楊革勇下了車,站在大樓前面仰頭看著這棟灰白色的建築。
很高,玻璃幕牆反射著晨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門口有警衛,穿著制服,腰間別著槍。
他走進去,警衛攔住了他。「先生,請出示證件。」
楊革勇沒有證件。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是葉風寫的——
「艾米麗,FAA適航審定中心,辦公室在七樓。」
他把紙條遞給警衛看。警衛看了看紙條,又看了看這個老頭。他的頭髮白了,臉上的皺紋很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腳上是老京城布鞋。
他像是一個從戈壁灘上走出來的牧民,誤闖了這座石頭森林。
「先生,您有預約嗎?」
「沒有。」
「那我不能放您進去。」
楊革勇看著這個警衛,看了幾秒。他的眼睛渾濁,但很亮。不是燈的那種亮,是星星的那種亮,從很遠的地方照過來,不刺眼但你看得到。
警衛在那目光下猶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艾米麗,有位老先生在大廳等你。他說他姓楊。」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讓他上來。」
電梯到了七樓,門開了。艾米麗站在走廊里,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西裝褲,頭髮紮成一條馬尾。
她的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大概是剛才正在看的東西。她站在那裡,看著電梯門打開,看著楊革勇從裡面走出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楊革勇走到她面前。
「楊爺爺,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
「來看我?從軍墾城?」
「從軍墾城。」
她看著他,他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夾克的扣子系錯了位,左邊的下擺比右邊長了。
腳上的布鞋沾著泥,不知道是在哪裡踩的。他站在那裡,像一棵從戈壁灘上挖出來、連根帶土栽到華盛頓街頭的樹。他被移植了,水土不服,但他站在那裡,不倒下。
「你下午有事嗎?」
艾米麗想了想。「沒事。」
「那陪我走走。」
艾米麗把他帶到FAA大樓旁邊的一個小公園。公園不大,有草坪、長椅、幾棵橡樹。樹下的草坪上灑滿了陽光,有幾隻松鼠在樹枝上跳來跳去。
楊革勇在一張長椅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包莫合煙,撕了一張參考消息的邊角,卷了一根,點上。
煙霧在陽光下散開。艾米麗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他老了,比在馬場的時候老了。
在馬場,他騎著馬,像一陣風。在這裡,他坐在長椅上,像一塊石頭。風會走,石頭不會。
「楊爺爺,你來華盛頓,就是為了看我?」
「嗯。」
「為什麼?」
楊革勇把煙掐滅在鞋底上,看著她。「你走那天,我在馬場門口站了很久。看你走,走遠了,看不到了。我還在那裡站著。站到太陽落山。站到星星出來。站到趙玲兒出來叫我回去吃飯。」
「我不想回去。回去了,也沒事幹。不回去,也沒事幹。哪裡都一樣。你在這裡,跟我在軍墾城,都一樣。都一樣,不如來看看你。」
艾米麗的眼眶紅了。
「楊爺爺,你別說這種話。你說了,我會哭的。」
「哭就哭。哭完了,就好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鞋是黑色的,皮面的,亮亮的。她想起在馬場,她穿的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鞋面上沾滿了沙土。
楊革勇說,騎馬不能穿白鞋,白鞋不耐髒。第二天,她換了一雙棕色的。楊革勇看了,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艾米麗。」
「嗯。」
「你回軍墾城吧。」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神很平靜。
「FAA的事,在哪裡都能幹。軍墾城也能幹。在軍墾城干,比在華盛頓干,更有意義。因為你在發動機旁邊,不是在文件旁邊。你在人旁邊,不是在電腦旁邊。」
「你在天山腳下,不是在國會山腳下。你去哪裡,你自己選。但我想讓你知道,軍墾城有一個人在等你。」
「那個人不會說英語,不會喝咖啡,不會用電腦。那個人只會騎馬,只會種樹,只會煮奶茶。那個人老了,不中用了。但他想讓你知道,他在等你。」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粗糙、滾燙。
「楊爺爺,你等我。我把這邊的事處理完,就回去。」
「多久?」
「快則一個月,慢則三個月。」
楊革勇看著她,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把摺扇。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東西,放在她手心裡。是一包奶茶粉,趙玲兒配的。磚茶、鹽、奶皮子。
「等你回來,我給你煮奶茶。」
她握著那包奶茶粉,她的眼淚滴在紙包上,洇濕了一小片。
公園裡的松鼠跳來跳去,葉子在風中嘩啦啦地響。遠處國會山的圓頂在陽光下泛著白光,像一頂巨大的皇冠。
楊革勇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吧。回去吧。你還要上班。」
「你怎麼回去?」
「葉風在外面等我。」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他愣在原地,沒動,手還插在口袋裡,身體僵著。
她退後一步,看著他,笑了。他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滾燙。很多年沒有人親過他的臉了,上一個親他的人是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記不清了,但他記得,別人親他的時候,他的臉沒有這麼燙。
也許是因為戈壁灘的風太冷了,把臉凍麻木了。華盛頓沒有風沙,所以燙了。
楊革勇也一把抱住這個柔軟的身軀,狠狠的回吻,力氣大的差點讓艾米麗窒息,不過她喜歡,哪怕這一刻死了,她都覺得值了,因為她徹底愛上了這個老頭。
楊革勇看著她轉身走進FAA大樓的背影,那個背影在馬尾辮的甩動下,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最後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陽光下,像一棵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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