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0章 禁忌知識
整個生死絕界陷入死寂。
不是聲音上的死寂,是靈魂層面的死寂。
所有的哀嚎、嘶吼、呻吟、呢喃,在同一瞬間停了一下。
不是它們不叫了,是它們被那些『禁忌知識』震住了。
像有人在你耳邊猛地敲了一下鑼,你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嗡嗡嗡的回聲在腦子裡轉。
然後騷動爆發了。
不是從某一個點開始擴散的,是從每一個永生者的靈魂里同時炸開的。
像無數顆炸彈被同時引爆,炸點遍布整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那騷動不是聲音,是意念層面的衝擊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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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無數個『我終於知道了』『原來是這樣』『終於可以死了』的念頭在同一個瞬間炸開,匯聚成一股洪流,撞擊著那層灰濛濛的天幕。
天幕顫抖了一下。
不是裂開,是顫抖。
像一面鼓被人敲了一下,鼓面震動了一下。
屏障上的創造特質感覺到了那股意念洪流中的死亡執念,那不是普通的念頭,是積攢了無數年、被永生祝福壓成了固態、比鋼鐵還硬、比鑽石還鋒利的想死的念頭。
無數根針同時扎在屏障上,不疼但癢,癢久了也會破。
地面上,那些躺著的活死人開始動了。
不是慢慢地動,是猛地彈起來的,有些人的關節已經鈣化了,骨頭已經長在一起了,肌肉已經萎縮成乾柴了。
但他們動了。
那層灰白色的硬殼,他們皮膚上結了幾十年的痂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縫裡流出暗紅色、粘糊糊的混合物。
液體不是血,是那些年積攢在體內、永遠排不出去、被祝福壓住的死亡執念。
它找到了出口,在往外涌。
那些靠在樹幹上的活死人鬆開了手指。
他們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樹皮,指甲嵌進樹里,和樹的纖維長在了一起。
現在他們拔出來了,指甲斷了,手指上的肉撕裂了,骨頭露出來了。
他們不在乎。
他們用斷指撐著地面,把自己從樹幹上撕下來,樹皮上留下了暗紅色的人形印記像影子,像胎記,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罪犯留下的血痕。
那些蜷縮在草叢裡的人開始往前爬。
不,不是在爬,是在游。
他們的身體太爛了,四肢太細了,撐不起自己的身體。
他們用下巴頂著地面,一下一下地往前蹭。
下巴上的皮磨破了,骨頭露出來了,骨頭在碎石上磨出一道道白痕,他們不疼嗎?
疼。
但那種疼和解除永生的詛咒比起來,不算什麼。
整片大地都在震動。
不是地震,是無數人同時站起來的震動。
那些人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站起來了。
他們的腿骨斷了,膝蓋碎了,腳掌爛了,他們還是站起來了。
用手撐著地面,把身體舉起來,歪歪扭扭地站著。
有的人站到一半就摔了,摔在地上,骨頭從皮肉里刺出來,白森森的像斷裂的樹枝。
他們再爬起來。
摔一次,爬起來一次。
摔十次,爬起來十次,不是因為他們堅強,是因為他們知道了怎麼才能死,知道了就等不了了。
那些曾經用頭撞牆的,現在不撞牆了。
他們開始往同一個方向走。那個方向就是屏障最薄弱的地方,就是那個他們『知道』了坐標的地方。
不是有人告訴他們的,是他們自己『知道』的。
那意念烙印裡帶著那個坐標,像指南針指著北,像向日葵朝著太陽,他們不需要看路,不需要辨別方向,只要跟著那個『知道』走。
人群像無數條暗紅色的河流,從四面八方,朝同一個地方匯聚。
河床是乾裂的硬土,河岸是扭曲的枯樹,河水是人。
那些人的身體顏色不是正常的膚色,是灰白色、暗紅色、黑紫色、黃綠色,像被攪拌機攪過的顏料混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有些人的身體已經不完整了,缺胳膊少腿的,沒有頭的。
沒有頭的那個不是沒有頭,是頭早就爛掉了,只剩下一截脖子。
脖子上的肉翻在外面,氣管露著,食道露著,他還在走,他的意識不在頭裡,在身體裡。
他『知道』方向,身體就往那個方向走。
空氣里的灰霧越來越濃了。
不是霧變濃了,是那些飄浮在空氣中的細胞碎片和殘魂粉末被人們的腳步震起來了。
它們從地面上升起來,從裂縫裡湧出來,從植物的葉片上抖落下來。
它們混在灰霧裡,像雪花,像灰塵,像無數隻細小的飛蟲。
吸進鼻子裡,黏糊糊的堵得人喘不過氣,但沒有人在乎了,他們馬上就要死了,還在乎喘不喘氣?
大地在開裂。
不是那種細小的裂縫,是那種能把人吞進去的巨大的溝壑。
溝壑的底部是暗紅色的,不是岩漿,是被壓了無數年的、腐爛的血肉和膿液。
它們在溝壑里翻湧著,冒著氣泡,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
有些活死人掉進去了,沒有掙扎,沒有呼救,他們只是沉下去了,沉到那暗紅色的沼澤里,被膿液淹沒,被氣泡吞沒。
他們的身體不會腐爛,因為已經爛到不能再爛了。
他們的意識不會消散,因為死亡還沒來,他們只是沉在那裡等著,等屏障破的那一刻。
那些扭曲的樹在搖晃。
不是風吹的,是樹裡面的人類的靈魂碎片在掙扎。
那些碎片『知道』方法了,知道了怎麼才能死。
它們在樹里衝撞,撞擊樹幹,撞擊樹皮,撞擊那些困了它們無數年的木質纖維。
樹幹上出現了鼓包,鼓包在移動,從樹幹移到樹枝,從樹枝移到樹梢。
樹梢被撐裂了,碎片從裂縫裡湧出來,像血,像膿,像被擠破了的水泡。
那些碎片飄在空氣中,和灰霧混在一起,被風吹向那個方向,它們在用最後的力量去那個地方。
草叢也在動。
那些暗紅色、又厚又腫的草葉在顫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草葉里困著的人類靈魂碎片在催促草葉生長。
草葉瘋狂地長,往那個方向長,像無數隻綠色的手伸向天空。
但手不夠長,夠不到。
草葉的尖端點在地上,在地上劃出一道道深深的溝痕。
溝痕里滲出的不是草汁,是血。是那些被困在草葉里的靈魂碎片擠出來的、最後一點生命的汁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