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1章 沖刷

  巴爾蹲在地洞裡，地洞很深，很黑，是它用爪子刨出來的。

  它趴在泥土裡，身上的傷太多了，根本數不清，它的六隻角斷了四隻，牙齒掉了大半，左眼瞎了，右眼也模糊了。

  趴在地上喘著氣。

  它不想打了，它的身體還在發抖，本能告訴它那些發光的鳥人還沒死絕，它就不能停。

  但它不想動了，它的身體像灌了鉛，每一根骨頭都在疼，把臉埋在泥土裡，泥土是涼的，濕的，有一股腥味。

  它聞著那個味道，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它還是一隻小惡魔的時候，它也是趴在這樣的泥土裡，等著母親回來，母親再也沒有回來。

  兩個世界都安靜了。

  不是和平，是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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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和惡魔都沒有力氣再打了，它們蜷縮在各自的廢墟里，舔著傷口，等著對方先死。

  戰爭進入了最後的階段，這是消耗戰，是拼意志的時候，誰先撐不住，誰就輸了。

  吳恆坐在岩石上看著這一切。

  戰爭力量還在從裂縫裡源源不斷的湧出來，他吸收得差不多了。

  身體裡儲存的戰爭力量已經夠用，但他要的不是『夠用一陣子』，他要的是徹底掌控戰爭特質。

  不是用一點少一點，而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可惜戰爭特質的源頭是戰爭騎士。

  只要戰爭騎士的意識還存在，戰爭特質的源頭就綁定在他身上，吳恆只能用戒指過濾，借戰爭騎士的身體來轉化戰爭力量，然後再吸收。

  像隔著一條河喝水，解渴，但不解根。

  他需要把戰爭騎士徹底抹掉，把戰爭特質的源頭轉移到自己身上。

  但那樣風險很大，戰爭特質會反噬，會吞噬他的意識，把他變成第二個戰爭騎士。

  不過他擁有創造特質。

  創造特質能平衡一切，壓制一切，消化一切。

  他要像一條蛇吞一隻大象，一口一口吞，先吞一個頭，消化了，再吞一條腿，消化了，再吞半截身子。

  消化一點，強一點，強一點，就能吞更多。

  他站起來，從隱蔽處走出去。

  走到裂縫中央，那裡是虛空，什麼都沒有，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風，沒有聲音。

  只有他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左手和右手同時抬起，七種特質的光芒在他體內悄然流轉。

  紅的、黑的、灰的、綠的、金的、白的、紫的，七種顏色編織在一起，像一條彩色的河流。

  隨後顯化出了創造力量，他要把兩個世界的傳送門徹底固化，形成兩個世界的貫通，而不只是一個『門』了。

  銀白色的光從他掌心湧出，像兩條河流，流向兩個世界的裂縫邊緣。

  那光是純淨的，不帶任何雜質。

  它觸碰到天使世界的邊緣，天使世界的天空開始融化，像冰塊在陽光下慢慢變成水，惡魔世界的天空也開始融化，暗紅色的天光被銀白色吞沒。

  裂縫開始緩慢合攏。

  很慢，慢到肉眼幾乎看不出變化，但它在合攏，像傷口癒合，新肉從兩邊往中間長。

  兩個世界的邊緣在交融，在變成同一片土地，那些廢墟、屍體、殘骸，都在融化，變成銀白色的液體。

  液體流到一起，混合在一起，凝固成新的土地。

  不是天使的，不是惡魔的，是新的，它的顏色不是金色的，不是暗紅色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顏色，灰中帶白，白中帶金，金中帶暗。

  遠處的天際線，金色和暗紅色混在一起變成一種從未有過的顏色，那是新世界的顏色，是戰爭的顏色，也是創造的顏色。

  吳恆站在那裡，看著兩個世界在他面前變成一個世界。

  他的戒指在發光，暗紅色的，很亮，他的身體裡儲存著戰爭力量，像一顆沉睡的炸彈，隨時可以引爆，也隨時可以安穩地睡去。

  他還需要更多，還需要更多的世界，更多的戰爭，更多的力量。

  看著這兩個世界合攏，戰爭戒指里的戰爭騎士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罵道：「你這個瘋子。」

  吳恆沒有回答，他繼續合攏兩個世界。

  原本的戰場被縮近，後退的惡魔和天使們又不得不碰在一起，結果就是無法妥協，無法退卻，只能繼續戰鬥，戰至最後一滴血。

  吳恆根本不給它們休息的時間。

  兩個世界的戰爭已經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融合的交界不再擴大，但戰火已經燒遍了每一寸土地，曾經屬於天使的金色聖殿變成了廢墟，曾經屬於惡魔的黑色堡壘化為了焦土。

  屍體鋪滿了大地，天使的白色羽毛和惡魔的黑色鱗甲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天空中飄散著聖光的金色粉塵和黑暗的黑色煙霧，它們糾纏在一起，像一團巨大、正在緩慢旋轉的烏雲。

  死亡人數已經超過了總人口半數。

  不是慢慢超過的，是像決堤一樣涌過去的，最後一批活著的成年天使和惡魔殺紅了眼，它們不再思考，不再恐懼，不再後退。

  它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殺了對方，不是為了勝利，是為了不讓對方活著。

  仇恨已經深入骨髓，滲進靈魂，變成了一種本能。

  就像餓了要吃，渴了要喝，看到對方就必須殺。

  吳恆站在戰場邊緣的高處，俯瞰著整個戰場，他的左手上戴著那枚套娃一樣的戰爭戒指，一枚套在另一枚外面。

  內圈是天啟戰爭戒指，外圈是剛煉成的戰爭戒指，它們之間還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沒有接觸，但它們的能量場已經糾纏在了一起。

  戰場上的戰爭意志和戰爭氣息像潮水一樣湧來，沖刷著這兩枚戒指。

  每一次沖刷，外圈的戰爭戒指就亮一下，內圈的殘次品也亮一下。

  它們的光在同步，像兩顆心臟在跳同一個節奏。

  戰爭騎士的意識在那團暗紅色的光里劇烈顫抖，它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在沖刷它——不是外來的力量，是它自己的力量。

  那枚殘次品戒指像一面鏡子，把戰爭騎士的力量反射回來，打在自己身上，它越掙扎，反射的力量越強；越反抗，自己意識越遲鈍。

  「不……不……」戰爭騎士的聲音從戒指里傳出來，微弱得像是從地底下發出來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