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7章 不夠,還不夠
惡魔的世界,一半是暗紅色的,一半是金色的。
天使們抬頭看到的不是天,是惡魔的世界,惡魔們抬頭,看到的是天使的世界。
恐懼,從未有過的恐懼!
天使們不知道恐懼,因為秩序里沒有恐懼的位置,但此刻恐懼像毒液一樣鑽進它們的血管。
它們害怕那個暗紅色的天空,害怕那些從裂縫對面撲來的黑暗利爪,害怕那個正在嚼肉的怪物。
它們怕的不是死,是混亂,是它們的秩序崩塌之後,那個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確定、什麼都不受控制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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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們也不知道恐懼,因為混亂里沒有恐懼的位置。
它們只有本能。
但此刻本能告訴它們,那邊那些發光的鳥人比它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可怕,不是因為它們強,是因為它們不像任何東西。
它們太整齊了,太亮了,太一致了,像一堵沒有縫隙的牆,惡魔不怕牆,惡魔怕的是沒有縫隙的牆。
恐懼催生了瘋狂。
天使們開始不計代價地衝鋒,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恐懼消失。
只有把恐懼的來源摧毀,恐懼才會消失。
惡魔們同樣開始不計代價地衝鋒,不是為了吃,是為了讓那個亮光熄滅。
只要光滅了,暗就是惟一。
戰爭升級了!
不再是軍隊對軍隊,是整個世界對整個世界,天使們不再列隊,不再有編制,它們從每一個角落,每一條裂縫,每一道縫隙里湧出來。
聖光不再是長矛,而是暴雨,每一滴雨都能殺死一個惡魔。
惡魔們不再有強者和弱者之分,它們從每一個陰影里鑽出來,從每一團黑煙里凝聚成形。
黑暗不再是利爪,是洪水,每一波浪都能衝垮一群天使。
亞佐站在高處,看著那些死去的光,他的翅膀已經不亮了。他殺了太多惡魔,也被太多惡魔抓過。
金色的羽毛掉了一半,剩下的沾滿了黑色的血。
他的眼睛還是金色的,但不再亮了。他知道他可能會輸,但他在打。
巴爾蹲在王座上,身上全是聖光灼傷的痕跡。有一道傷口從肩膀斜拉到腰,肉翻在外面,冒著煙。
它不疼,它不知道什麼是疼,它只知道那個發光的鳥人還沒死它就不能停。
裂縫已經大到兩個世界幾乎重合。
天使的天空和惡魔的天空混在一起,像兩桶顏料倒進了同一個缸里。
一切極度混亂,聖光和黑暗混在一起,不是灰,是刺眼的、混亂的、讓人眼睛疼的光。天使分不清方向,惡魔也分不清方向。
它們只能看到最近的敵人,殺,然後被更近的敵人殺。
吳恆站在傳送門前,低頭看著這兩個正在彼此毀滅的世界。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在等,等它們殺到精疲力盡,等它們的秩序和混亂都碎成粉末,等它們不再分彼此是天使還是惡魔,只是一個世界,一個由廢墟和屍體堆成的世界。
然後他再出手,把它們揉在一起,捏成一個新的。
創造之前,先毀滅,上帝創造世界之前,也是先讓混沌覆蓋深淵,他只是把「混沌」換成了「戰爭」。
他抬起手,掌心的紋理又亮了一下。
裂縫停止了擴大,但也沒有縮小,它就在那裡像一個傷口,把兩個世界連在一起。
亞佐和巴爾還在打,天使和惡魔還在殺,吳恆在等。
兩個世界的戰爭已經持續了不知多久,裂縫不再擴大,但戰爭沒有停止,天使和惡魔的屍體堆在裂縫兩側,高得像山。
聖光和黑暗的能量在虛空中交織、碰撞、湮滅,像一場永不結束的雷暴。
戰爭的氣息從戰場上升起,飄散在虛空中。
吳恆站在咒文平台上,看著那些逸散的能量,太多了太浪費了。
那些能量里蘊含著戰爭的特質,是無數生靈在生死搏殺中迸發出來的最原始的力量。
它們本可以被收集、被利用、被轉化成更強大的東西,但現在它們只是散著,飄著,消失在虛無里。
他想了想,決定去找戰爭騎士。
戰爭騎士被囚禁在莫里克莊園的最深處。
那個地方不在人間,不在天堂,也不在地獄,而是在三界交界處的一個裂縫裡,古老的莊園,灰色的石頭。
莊園深處有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樓梯,樓梯很窄,只容一人通過。
牆壁上掛著油燈,火苗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樓梯盡頭是一間地牢。
地牢不大,十幾平方米,牆壁是粗糙的石塊,地面是泥土,踩上去軟綿綿的,角落裡有一個房間,裡面坐著一個中年。
那個人就是戰爭騎士。
他曾經是一個高大威武的男人,現在瘦得像一具骷髏,皮膚貼在骨頭上,青筋暴起,像地圖上的河流。
眼窩深陷,像兩個黑洞。
他的頭髮掉光了,牙齒也掉了大半,剩下的幾顆黃得像老玉米,歪歪斜斜地立在牙齦上。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長袍,長袍看起來倒是乾淨,但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老年斑和潰爛的傷口。
他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像隨時會斷,如果不是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鐵門開著,門軸鏽了,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吳恆走進去,腳步聲在石壁間迴蕩。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可能是風吹的。
戰爭騎士聽到了聲音,但沒有動。
他的眼皮顫了顫,像蝴蝶扇動翅膀,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地、艱難地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轉向吳恆。
他盯著吳恆看了很久,久到油燈的火苗又晃了兩晃。
然後他笑了,笑容很難看,嘴唇乾裂,露出牙齦,牙齒黃得像玉米粒。
笑聲更難聽,像破風箱漏氣,乾澀、嘶啞、有氣無力,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哭。
「你來了。」他用沙啞的嗓音譏諷道,「來殺我?」
吳恆站在門口,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一個戴著面具的人。
「不。」
戰爭騎士愣了一下。然後他笑得更厲害了,這次不是慘笑,是嘲笑,笑得渾身發抖,鎖鏈嘩啦嘩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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