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先行
第1184章 先行
真魔宮。
魔雲翻騰,黑雪飄散。
黑石鑄造的仙座上靜靜坐著一尊魔影,幽袍鼓動,面目模糊,此刻抬首看著宮外的黯淡天空,若在等待著什麼降臨。
無形逼近。
太古時代的景象隨之籠罩了天地,文字、語言與思想凝聚的箭矢劃破了一切,如同新星從歷史的邊界躍出,最終逼近了這處真魔宮,自其中湧現的赫然是知識!
先於創造、先於分離、先於開闢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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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的可能性中,也沒有容納這知識的所在,於是一切殆光化作了空位,那點可能性驟然破滅,重歸了虛假中。
魔宮動盪。
能見的,能觀的,能思的,一切都如亂麻擰在了一處,秩序與混亂,圓滿與缺口,潔淨與污穢,從創世之前流溢出的黑暗覆蓋此地,蒙昧再度降臨了。
契永的無形之矢落下了,蘊藏著藉由原始巫術完成的一一【超越】。
以人的姿態前進,以人的姿態征服,以人的姿態掙扎,最終完成這一場亘古未有的超越,抵達了不可能之境超越一切,超越所有的可能性!
仙光飄搖,一點可能性沉沉墜入黑暗中,歸於虛假,不見動靜。
白紙上拓印的歷史寸寸黯淡,僅是受了波及,「己土|就已經有了被徹底抹除的風險。龐大無邊的【太史稷主仙相】一瞬破碎,萬千白色絲網在黑暗中寂滅,僅剩一隻白蛛朝著未來逃竄,祂死死攀附住白馬所預定的【終末】,由此才逃脫了這一箭的抹殺。
即便如此,這尊己土白蛛依舊如巨浪中的小舟,隨時都有被覆滅之危,肢節已開始沾染古老的黑暗。
一隻手伸出,將這白蛛撈了起來,托在手心。
「祂修成了【太秘無形箭書】,陶良,你想借三千神文突破真仙的路...已經斷了。」
弢攫的位格再度圓滿,面容模糊,隨手一揮,便將那所謂的【太秘無形箭書】化作了虛假,使得此地再度歸於原樣。
白蛛重新化作了仙相,陶良沉默地立在殿下,似乎因為剛剛那一箭而震撼,過了良久,才苦笑道:「祂果然掌握了所有神文,從中.解讀出了【未創之識】。超越,也唯有祂能以超越達成這不可能的事了。」
可下一瞬,這位稷仙又看向眼前的第二魔,幽幽道:「看來,你不如祂。」
「在這一點上,本座確實不如祂。」
弢攫的聲中卻無忿怒,反而是笑呵呵地道:「可本座已經看清祂了,【競爭】、【適應】、【成長】、【超越】,此為祂的四種自我,在外面的那尊【勝世魔胎】與【混沌原胎】有相同的用處。」
「你是說己光變化,土氣四散,這位稷仙沉聲道:「祂要創世!」
「至少是有這一重目的。」
弢攫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極有意思的事情,連勝負都不顧了,笑道:「他的那具肉身,你是看不透的,甚至...在此世的祂恐怕也看不透了,這是祂獨有的競爭。
」
沉默。
「這些試探...也讓我厭煩了。」
弢攫走到了稷仙前方,輕聲道:「是時候,開啟最後的末劫。」
「你做不到!」
己土鎮壓,真炁錨定,少陰遮世,三重庇護在【次真之史】中浮現,不允任何偽史的存在進入,更不要說是弢攫這位錨定了【至假之史】的存在!
即便如此,這位稷仙也不敢對其有一絲一毫的肯定與相信。
「你也只會玩弄些小聰明了,衡初,不對..天箋。」
弢攫隨手一揮,大袖中便有一白血淋漓的事物滾落,正是一尊破碎燃燒的白瓷玄首,除了那位【神詘】真君還能是誰?竟也不知何時被這魔祖拿了過來。
己土之光動搖,這位稷仙並不多看那瓷首一眼,凝聲道:「假的。」
即便通過「己土|辨認,加上道證的位格感應,祂可以確定這尊玄首就是【神詘】,可依舊選擇了否定。
祂能做的只有否定了。
「原來如此。」
弢攫恍然大悟,道:「這也是假的?」
祂又抖了抖大袖,伸手進去,這回則是取出了一顆白土玄首,貌如稷神,司掌五穀,如同一個精巧的雕塑落在了祂的手中。
「假的!」
己光震盪。
弢攫卻只是笑,再度朝大袖中伸去,這次則有玄黃凝鍊,戊光升騰,從中骨碌碌滾出一顆帶著人皇威儀的頭顱,雙目圓睜,神識不存。
「也是...假的。」
這位稷仙望向了正史,卻見原本覆蓋大地的社稷之光驟然黯淡,心中已有判斷,可此時依舊否定著對方。
「對,皆是假的!」
弢攫大笑,大袖中竟同時扔出了兩尊玄首!
一者面如神靈,又似羊獸,環繞著如風似光的金羲之色,脖頸的斷裂處汩汩流淌金血,墜地為玄土、寶玉,正在迅速地朝著混沌轉化;一者面覆寒霜,少年樣貌,種種禍福與災劫意象在其中收斂,正是伏土不正之意。
「你...」
這位稷仙面上的光輝終於散去,露出原貌,是一男子,文雅脫俗,雙眸中有萬千白色絲網在交織變化,映照出無窮的歷史景象。
「噓。」
弢攫卻示意對方噤聲,祂繼續在大袖中翻找了起來,這時則有輪迴之光閃爍,天青雷霆噴涌,一尊青鳥神首被祂隨意丟在了地上。
祂笑道:「這...總不能是假的了?」
這尊神聖似乎還留了一縷意識在首級中,環視四周,寒聲道:「弢攫」
皇冥的話語還未說完,首級便叫那位魔祖一腳踩了個稀巴爛,浩蕩霄雷在其中爆發,可也僅是讓這座真魔宮的大殿明亮一瞬而已。
弢攫將身旁剩下的四尊首級一一踢到了陶良身前,【神詘】、【神隰】、【央謐】、【咎徵】、【廣役】這足足五位土德真君的首級都被無聲無息地摘了下來,如同玩物丟在了地上。
殆炁中遂有一尊黑隼落下,開始啄食了這幾尊頭顱的血肉,發出陣陣狂魔般的鳴叫。
「可惜,還剩【廣柅】和【后土】這兩個躲起來的,不然你們土德就齊全了。本座給你們修個墳,統統埋了,將來也不用費心走脫。」
這位第二魔慢條斯理道:「陶良,你還有什麼新花樣?若是技窮,本座也該出去了。」
殿中寂靜。
「你走不脫。」
這位稷仙看著眼前滑稽又恐怖的場景,諸土的仙血在地上肆意流淌,染得此間一片混黃。
不算那尊已被踩碎的皇冥之首,地上已有五尊土德真君的頭顱!甚至「己土的兩位從君還是受了白紙福地的仙陣庇護,這可是太稷大人的遺留,卻也被輕易突破了。
弢攫並未將這五位土德真君打殺,也沒嘗試奪舍,僅僅是將頭顱給...【竊】了,當做玩物一般擺在了地上,任由一尊黑隼啄食。
時至此刻,祂還在否定著對方,不會相信...也不敢相信對方的滔天魔威。剛剛遭受了那【太秘無形箭書】的波及,在被弢攫救起的一瞬,祂的意志中有了屈服,才造成眼下的境況。
這幾位土德真君的頭顱紛紛被摘,雖未隕落,也必然受了重傷!
「是嗎?」
弢攫的聲音越發年輕,不復蒼老,嘲弄笑道:「那你...為何這般攀在本座身上?」
己土震動。
這位稷仙緩緩向著未來的歷史看去,看向了祂所依靠的那個【終末】,在其中浮現的已經不是白馬,而是一尊古怪的灰馬。
這灰馬通體由魔雲與殆氣凝聚,緩緩從歷史的盡頭走出,背負起了【終末】,一步步走到了那位魔祖的身側,恭敬地跪服了下來。
弢攫自己的身軀則在不斷變化,虛假重構,包容一切,無數的可能與道路在其中顯化,共同往
著一處原點凝聚,仿佛胎兒,即將【創世】。
祂騎上了這灰馬,化作青年樣貌,肩頭遂有黑隼落下。
這時稷仙已經立身在了虛無,沒有了歷史作為容身處,祂看著這尊在眼前變化的第二魔,聲中終有了忌憚與震怖:「根本沒有...這種可能!」
「對本座來說自是可能的。」
弢攫隨意揮手,便將這位稷仙的頭顱摘了下來,系在灰馬的身側,於是有浩蕩柔白玄光在虛無中綻放,一路流散光輝。
「【天假仙胎】已成,不管是玄終還是契永,都要慢我一步了。」
祂淡然笑道:「本座可不會磨蹭,先行終末,再行創世,一切就由我來做。陶良,你當據史直書,讚頌本座仙威,若是寫得不錯...我未必不能賞你一條真仙的路。」
祂凝視著剩下的三道歷史,駕馬前行,一路往著諸史之上行去,於是引得那血色與秋光都停滯了,朝著祂所在的位置看來。
這位魔祖看著搏殺的兩尊存在,搖頭道:「不過爾爾。」
瞬息之間,所有的殺機都落在了祂身上。
這位魔祖卻渾不在意,笑聲在天外響起,瞬息間已經穿梭過了不知多少虛無,似乎要以這姿態進入太一的所在,同時完成終末與創世!
血海洶湧,金池蕩漾,無限的仙魔之威同時朝著祂追溯而來,可始終與祂的座駕有一段距離。
「不召回肉身,不完全出關...也想攔住本座?」
弢攫隨意拍打著身旁的稷土仙首,只道:「給本座紀史。」
「殷常。」
這位稷仙寒聲道:「你不可能同時完成這兩道無上玄職,你是在...自毀道果。」
「那又如何?」
弢攫看向了身後不斷追趕的血色與秋光,聲音越發詭秘了,虛假在祂的身後不斷蔓延,抵擋著追溯而來的殺機。
「對於本座來說,真仙一境不算什麼,縱是損了道果,耗費些時間也能輕易修復,可你們這些人謀劃萬千年的大計就要落空了。」
「是了...你自毀道果,也能平等地找天羽再論。」
陶良似有明悟,雙瞳中不斷有歷史在浮現,重演著昔日天羽盪魔的情景。
「他?」
弢攫的語氣中起了深沉的殺機,可很快又轉為幽遠的笑意。
「仙魔多少年來爭執的東西,對我而言...不過是螻蟻,是梯稗,是瓦甓,是屎溺,什麼奉玄、太始、希元都可以滾了,都不如本座的大道超脫!」
祂的聲音在宙宇中激盪,太虛深處的天魔呼嘯而出,追隨著這位殆炁主人。
「現在,一切由我來決定,由我弢攫來決定。」
灰色的馬兒在虛無中奔行,帶著這尊邪魔一路朝著所有的起點行去,向著真正的太一走去,以至於已經能見到創世之初的裂痕。
一如先前這位魔祖所言,祂能夠破壞所有人的圖謀,摧毀所有人的希求,甚至沒有任何目的,也不擔心成為眾矢之的,就這麼瘋癲地朝著一切的起源狂奔。
祂才是真正的魔祖!
不窮的道路從祂身後延伸,血海在一瞬之間完成了超越,擋在了灰馬之前,又有白鐵玄闕從宙宇中墜落,化作了不可逾越的界限,竟然在此時與血海達成了共存。
在此時,不管是那位第一魔,還是少陰主,都默契地停止了搏殺,選擇先應付這位第二魔!
「這才對。」
弢攫停下了這灰馬,笑道:「爾等應該仰望本座,畏懼本座,仇恨本座,不要有一絲一毫的分心。
「弢攫蕩漾著金德之光的玄池在後方浮現,獸相屹立,仙傘舒張,古少陰大道的所有權柄在此刻都被祭出,只為將這尊魔祖鎮壓。
「殷常,你年輕不少了。」
血海中有青銅神台震動不已,上方坐著的血衣少年緩緩抬首,諸多太古神文落在了祂的軀體之上,闡釋著先於創世時的知識,蒙昧的黑暗如潮水溢出。
弢攫卻是視若無睹,忽視了合圍祂的兩人,仿佛根本不將這兩位放在眼中。
「大可試著殺我,可必有一人重創,謀劃徹底落空。」
祂這時才緩緩看向了血海與金池,目光嘲弄,悠悠嘆道:「契永,玄終,你們都太執著於什麼了,所以...很弱。」
「看來你很自得。」
獸相冷聲開口,殺機縱橫,手中已有一點混沌光色浮現而出,引得天外的虛無也在消磨崩塌。
「混元珠?這才不算無趣。」
無邊虛假之意興起,弢攫在魔光中狂笑道:「你們兩個一同來罷,本座統統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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