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無疆
第1069章 無疆
「【陰始凝】已成?」
紫電在天境之中循環往復、交替輪轉,隨著這處洞天主人思緒的波動而越發璀璨。
滾滾雷雲之中,隱約能見橫躺著的龐大古神,如龍似蛇,鼾聲轟響。
許玄端坐在玄啟天正中,得了穆羽那邊傳來的消息,更覺寒陰之事棘手異常O
這一道看起來空懸無主,實際上卻受「少陰」把控,尤其是當初那位推動陰儀,直接凍殺神聖的手段...許玄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太陰」不顯,祂把持少寒二陰,已有推動陰儀的無上仙威了—
「6
眾陽之宗,是為「太陽」,諸陰之主,是為「太陰」,古代也唯有這兩道的大人有本事去控攝諸陽諸陰,而今的少陰主能逾太陰而控寒陰,確實是自古罕有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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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陰」諸君所遺落在北海西邊的那一洲中,煉作了一方大藥...」
許玄如今坐鎮北海,真正掌控的是廣大的中部和北部,東西兩邊則分別為「寒陰」和「元磁」之重地,不在其掌控範圍內。
自天素一路往西,越過靈源,即是那一處寒陰諸君的墓地,當初他以鬼神之身神遊北海,正見過了那一處景象,得來了太凝的所有傳承。
這一處必然同少陰控攝寒陰之秘有聯繫,可想要去動...只怕會鬧得天翻地覆。
「白宣閉關,受了凍鎖,必然不可能是她修行出了什麼問題,而是遭了外力,恐怕是天上對她有什麼安排」
「求金?」
許玄自然不覺得天上會讓白宣順利證果。
別的不談,四寒一少的神通想要去求果位,即便沒有干涉,也必然是落個空空。
可若是去求尊位—
「尊位。」
如果讓白宣去求寒陰尊位,連通少陰,是否會讓那位進一步掌控諸陰?即便無關,對於兩道的關係有什麼影響也說不定..
許玄不可能放眼不管,尤其是在【素真天】中見得那副明晦圖後,對於「寒陰」大道更為重視了。
此為夙時。
「需要給白宣上篆,甚至要是金丹級別的玄篆,由此才能助其走脫,即便到了最壞的一步,也能將她的真靈救回大赤天中。」
此事不算難,許玄只需等她出關即可,實在不行...直接將其帶入大赤天躲藏也可,不過這就難免打草驚蛇了。
「最好是不讓天上察覺她的異樣...」
許玄心中略動,念及一妖。
青靈。
此妖如今正在金樞,緊伴白宣,想要直接將她詔來大赤天未免有些顯眼,但她還有一道分身在外面。
青蘊。
此妖隨著柳秋辭一同入了蓬萊學道,隱世不出,作為青靈的分身,自然能以她為橋樑,暗中將青靈的心神拉入大赤天中,乃至授篆。
這卻比直接在金樞動手腳隱蔽多了,先前穆羽拜訪金樞時,許玄借著感應,已經察覺到金樞周圍的位格高得超乎常理,必設有手段。
對方身上的寒冰卻隔絕了所有手段,一旦觸及,必然讓別人有感應。
否則若直接送一縷神識進入那【西玄月府】,大可直接將白宣拉進來。
換一條路,從蓬萊的青蘊入手,以【系】之權的玄妙去指點青靈,等到白宣出關再動手——
不過,如此施為,那位【桃夭】必然有感知。
「該選一人先去蓬萊接觸...」
許玄已經有了人選。
明兒。
桃夭對於「少陽」一道有所求,畢竟她這煉死度生,轉陰成陽的大道正符合「少陽」之本意,若是她想要完滿自身,必然需要少陽之助力。
許明正是天下少有的「少陽」正修!
東蒼那邊不必多論,天郁作為東華大道的故君,請支持幾分少陽證道之事,想來不會有問題。至於那位廣木真君...如今被太陰之事拖住,倒是許久不入人世了,不過以祂的立場,想來也是願見少陽復興的。
如果蓬萊的這位桃夭真君也願意助一助許明的事,機會便大了一東華天開,極有可能就關乎許明的生死。
天上能夠容忍這麼一位少陽紫府堂而皇之地在世,甚至修行的是東華全陽大道,想必就是為了東華天的事情。
等到此天事畢,許明想要活命可能只能躲在大赤天中了。
要麼...直接在東華天開的時候證道!
許玄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傳旨一道,讓蒼獷的化身,也就是那位靈薩巔峰的【神蒼】去處置這事情。
此獸有東華的身份,想來桃夭不會不識。
他安排妥當,這才看向天中正在呼呼大睡的雷澤:「蜀地可有祭禱?」
這尊古神微微張開青銅聖面下的玄紫雙眼,如龍的大手自雲中探了出來,隨之丟出不少零碎事物一都是蜀地祭祀的貢品和禱書,指向了下方的人。
祭品除去些雷霆和土德的靈物外,多是一些五穀和牛羊,並無什麼值得留意的,至於祈禱的內容,也大都是祈雨、消災等等。
唯一值得留意的,就是傳自魏謐的一封禱書。
這位大安帝王親自作禱,落筆作書,焚燒祭文,其中內容是安朝將舉行一場大祭,祭祀萬神,廣供諸聖。
其中自然包括戊土諸君的位置,【帝軒】、【太社】乃至於【建戊】都在列中。
而泰衡帝君的金性已轉移至魏謐身上,兩者可等同視之,故不單獨祭祀,由他這位新任戊土帝王落座主位。
禱書之中最後一句話寫的卻有幾分意思:
【故蜀初建,風雷北出,寬宥山嶽之傷,攘除土裂之劫,則為交泰,今望效法蜀高祖之故事】
這事情許玄早已從濁冥那處聽得,為蜀高祖成道之時的故事。
當年蜀高祖初證戊土,即遭金傷,險些居位不穩而隕落,一度為北趙所逼迫,後來以祭祀請出了震雷之主出手,方能勝之。
「魏謐乃是蜀高祖的金性轉世,說不得知曉些隱秘,包括當年祭祀了什麼」
對方說要效法蜀高祖之事,又是何意?
他也有傷?需風雷解?
許玄望向蜀地的方位,略略推測,卻有所猜。
魏謐得了白峻的氣數,已經從玄鳥一躍成了建戊,頗有昔日戊土大聖的意象,可...當初建戊卻是被劍祖斬了一劍。
他,確實有傷,甚至是一道同劍祖和伏皇都有聯繫的傷!
蜀地,隆陽,中土宮。
宮殿之中,帝王獨坐,下方則有一位玄色官袍的巫祝候著。
那少年帝王開口了:「祭事準備的如何了?」
魏謐的聲音在宮中迴蕩,而後便是下方的巫祝回話了:「稟告陛下,已將【帝軒】、【太社】和【建戊】的三壇設罷,另將古蜀祭祀震雷的那道神壇尋得了,正在布置,只是...」
杜旨的面色似乎有些古怪,猶猶豫豫,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有什麼難處?」
魏謐見這位【司祝】猶豫不決,便行發問,語氣平和。
「那道祭壇...應該是祭拜第二震雷,多染混沌,按照陛下的旨意,本應是同【建戊】一列,只是兩壇相近,那建戊的神壇便要遭混沌侵蝕,怎麼也止不住」
杜旨已經將這祭祀萬神之事籌備的差不多,唯獨剩下這第二震雷的神壇實在不好擺。
古蜀祭祀第二震雷【懸混】的神壇極為古怪,乃是一道蒼灰神石雕琢而成,帶有原始混沌之氣,同一道受祭的神壇格格不入,會侵染磨滅戊土諸君的神壇,除去【帝軒】和【太社】這兩位的位置不受影響,其餘的戊土神壇卻是不好立了。
尤其是【建戊】的神壇,更是不可接近,否則就要化作混沌之氣。
其中原理,杜旨實在是不知,今日正有意請教這位陛下。
「你修巫術,不知五德。」
魏謐悠悠開口,笑道:「正好,司徒來了,你來為他講一講。」
中土宮外便有明黃光彩閃爍,有人行入,乃是一位披著道袍的老真人,腰旁分別懸了長鞭和寶印,「艮土」圓滿的氣機隨之散發。
正是安朝司徒,序垣真人李侯垣。
他入了宮中,先是行禮,而後看了在旁的杜旨一眼,道:「既然陛下要求,老朽便代而言之一」
於是這位鎮元道統的艮土大真人講起了道來:「五德之中,視【正】為君,修事布政,或有吉,或有凶,於是成左右的【用】與【精】。所以正位越正,精位越弱,用位越強,反之亦然。」
在旁的杜旨似有明悟,可轉瞬又生了疑惑,只道:「那這【起】和【止】當有何論?」
李侯垣微微一笑,此刻卻是看向了安帝,緩道:「正位為君,起止為疆,即是界限,分出五德而不致混一的界限!我希元一道說有【五行】,即是正位集權,收疆合土,是君主大權合一之兆,於是能作一行。」
他的話語之中似有些別的意思,繼續說道:「此事為【置閏】之一種,也是「天問」道統修士所御之妙法,可以收攏五德,化作五行,含有原始之玄妙。【起】和【止】存在,於是才能分辨五行,可若是這界限被模糊了,乃至毀去了,那也就沒有【五行】,只有【混元】。」
「混元?」
在旁的杜旨已聽明白,隱有體會:「司徒之意,說是這第二震雷的神壇之上帶有混沌,模糊界限,有損戊土?
」
「不是損壞,而是置閏。」
李侯垣平靜說道:「「混」一道,本就是希元大道所參研的東西,昔日說有三混,是為【混儀】、【混元】和【混淪】。陰陽受混,即為【混儀】,五德受混,即為【混元】,諸受混,即為【混淪】,三混再合,則為【太一】。
「太一?這不是「天問」所奉?」
杜旨精通原始巫術,對於「禍祝」的了解可謂是極為精深,如今轉修神通,已經是「禍祝」一道的紫府中期了。
「靈薩」的東西對於他來說也不算難,只是部分涉及東華的都宣之術他全無理解。
唯獨「天問」,他實在是知之甚少。
「司祝說那位第二震雷得神壇不好安置,其實簡單,只需取「天問」之靈物作為貢品,即可平復。」
李侯垣繼續道:「「混炁」一道,天然就有模糊界限之能,自然而然就會被【起】和【止】
的道統吸引,混亂五德,不成秩序,必須以「天問」束之。」
座上的魏謐輕輕點頭,笑道:「序垣真人...好道行,杜旨,你可明白了?自己去靈庫中調撥天問靈物去一」」
「是,臣下這便去辦。」
這位巫祝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覺得宮中的氣氛有幾分古怪,於是趁著上君開口,趕忙離開了此處地界。
中土宮內便僅剩下魏謐和李侯垣這一君一臣了。
「李真人,不妨再解一解...為何帝軒和太社不受「混」之影響,偏偏是這建戊?」
座上的魏謐看了過來,隱約有四面顯化。
「陛下道行驚世,豈用我來講?」
「李侯垣,你不妨細講一講,孤有意要聽。」
於是下方的李侯垣再度開口,面色略沉:「昔日天地混沌,以一化三,五行出於混元,不分先後...可土德卻是五行之中最先分化的,概因當年建戊受傷,背負玄圖,成了天地之間第一個分出的大道。」
「以戊土為土德之起點,推而成五土,於是成縱;以五土作為五行之範式,推而成五德,於是成橫。縱橫交錯,方有地紀,所以是【帝軒】昭告地紀之起點,成「戊土」之無上功名,號曰【有疆】。」
「建戊作為大聖,還帶有天紀時代的原始之意,自然同「混炁」相互吸引,與之相反,帝軒、太社...祂們作為人道與仙道之界限,自然不受混沌所染。」
他講的卻是無上道秘,乃是當年五德形成的過程。
從混元到五行,從五行到五德。
其中最關鍵的一道正是「戊土」!
「看來,司徒什麼都明白——
」
魏謐望了下來,金棕色的瞳孔之中有無形威嚴散發,整片帝宮隨之變得寂靜無聲。
「所以,本帝要做人皇,不做大聖,自然需要將這傷勢修復了,化去原始,成就人道,北海那邊或可為助力。上邊,還有意見?」
「陛下行事,誰能指摘?」
李侯垣低下頭來,只道:「社者,化去原始之意,社土之功在於【有疆】,社雷之功在於【裁衣】。
只是...望陛下不要忘了,天上那位追求的是置閏,戊位...不是能久坐的,必然第一個為那位大人所動——於是成其【無疆】。
「我道,已經為陛下安排好了退路,萬望陛下慎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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