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劫運
第1064章 劫運
太行山脈。
灰煙沖天,攪動白雲。
這一條山脈鎮在北方,隔開塞外,庇護中原,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昔日的魏太祖也曾在此揚鞭,沿東邊山麓率軍南下,一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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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元魏一朝已經徹底亡滅,新一任的魏帝拓跋天覺在洛京受誅,化作飛灰,連帶著諸多宗室子弟被驅趕到北海,僅剩小支留下。
許玄已經進入太行山中,立身太虛,遙觀此地。
此間山嶺峰巒本是極為雄壯巍峨的,稱作龍脊,可惜遇上了魏末的這一場大亂,即便最後有方極真君出手撐起天下龍脈,災劫也未曾徹底平息。
這太行之中正是一片山崩地裂,草木不生的景象,唯有延伸向北方的余脈還算完整,屹立不倒,也就是恆所在之地。
恆貴為北嶽,地氣厚重,實際上可分為西、東兩山,自中有一條恆水貫穿而過,流入太行山南的唐河。
山脈西邊曾有「伏土」金丹在此證道,於是山中得供有常之土,用名【恆山】,意指恆常之山,鎮伏北方;東邊則有一條崞川流入,併入恆水,為周時天子巡狩所至,得稱【崞山】。
元魏時則將山作田獵墓葬之用,魏太祖曾在川與恆水交匯處設【太武苑】,宮闕萬千,悉化黃土。
許玄自唐河行入,溯流而上,進入恆水,也就見到了位在西邊的桓山!
此山古老蒼茫,重巒疊嶂,如一座天然的關隘鎮守在北方大地之上,散著一股寂靜安穩之意。
只是在這恆山的周邊卻有濃重的災劫氣機,太行一帶的災劫之意似乎都順著地脈湧入此處,受著疏解,不斷有殆與真之光在太虛中閃動。
許玄走出太虛,來到了這恆山之下,仰望此山,心中略動。
「既有伏土之氣,又含劫運之意,甚至在太虛之中還有真殆的氣象——
」
按照多寶之中給出的消息,恆山之中的太虛當有殆之寶,可助成道,只是不一定能落在許玄的手中。
盯著這裡的人可不少。
按照許玄的感應,那位【無生】王翊已經來到了川,也就是醇山臨近的水系。
對方的氣象昭然沖天,多災多劫,大有一股敗壞衰亡之意。
兩人氣機感應,互不相犯,暫時保持著平和,也都知曉了彼此來這北嶽的所圖。
「他要以【壞靈運】成道!」
無生魔道之根本,無非是【道喪】與【劫運】,所修不在魔考,也不在虛假,而是直指災劫大道!
「殆」最為原始本真的意象,正是道德淪喪、末劫降臨、靈機衰微和無法無玄等等,故而能拿來阻人修行,壞其性命。
殆之中正有妙論,說是—【積惡成劫,造業為災】。
金丹、仙人級別的大戰正是最大的積惡和造業,連天地都厭!
世間惡業都會反映在「殆炁」之中,越積越重,超過界限,乃至於天地崩壞,秩序無存,種種災劫生出。
道德淪喪,殆顯化,有無上魔主懲戒世人,這是「殆」;雷霆天罰,盪盡沉疴,將一切秩序重新歸於正軌,這是「社雷」!
昔日無生魔君證的...便是在道喪之時現身的那位—魔主!偽史之中的王翊應該也是如此!」
所謂【劫運】,就是太始大道為了應對金丹乃至元嬰破壞的手段,即便發生仙人大戰也可補救,將天地的秩序重新歸正。
許玄嘆息一聲,暗暗念道:
這一場大戰之後,殆雖證,社雷卻隱,太始一道調整劫運的手段不得顯化,乃至於天地到底是縮減了不少,災劫不得遏制一」
元魏的這一場大戰帶來的影響是極為深遠的,不僅確立了天上那位仙主鎮壓一界的地位,甚至徹底撕下了諸多道統最後的一點體面。
凡人往昔還能算納入道德的討論之中,等到魏亡之後,已經沒有人會在這上面多費一句口舌了!
道德淪喪,惡業無窮。
正是殆證時!
「北嶽,太古之時是觀測劫運的地方「7
許玄自庫珵那處得知了不少秘辛,尤其是關於這北嶽的!
這恆山和醇山本為一體,中間未分,並無水流,完整的靈山在古代稱作【高是】,祭為北嶽,而【北】正是太始大道之所貴!
人道向南,天道向北。
雷宮立道北天,布律法,策天綱,以北斗和北辰為司管天地的中軸。
按照多寶之中的記載,太古之時有雷霆降於北嶽,天神入山,設立一台,以此作為觀測劫運的東西,也就是在正史中無生魔君藉此成道之物!
【劫運台】
雷宮崩亡,高是山裂,於是這一座神台也就沉入了此地的太虛之中,就此不見。
許玄來此便是為了尋這東西!
他此刻一步步在山道之上行著,望向眼前,便見一片蒼涼古老的黑色山體,草木青郁,土石玄色,自有一股柔順寂靜之氣彌散。
伏土之氣!
「不知是哪位伏土的大人在此證道?」
許玄在多寶道統內也沒有查出,只知是有一位伏土的大人物在太古的北嶽證道過,彼時此地可能還叫高是,而不是恆崞。
應該不是地府的那位【葬序】,也不是魏氏那位在奉代證道的人物他暫時收回心思,繼續登頂,體內的五道殆炁神通皆都有了感應,似乎同太虛之中的什麼東西在交感,黑白磨盤隨之浮現,轉動碾軋。
前方的黑色長道上卻浮現出一點璀璨白霞。
這白霞如織錦在此地飄散,牽引水火,又有灰紅色的雷霆在其中穿梭侵蝕,讓這白霞越發黯淡。
有一神屍在此站著,正好擋住了登臨恆山的主道。
此屍為一披甲仙將,面貌神武,白玉為甲,豎執長戟,肌膚血肉都如玉石一般瑩亮,卻布滿了種種裂痕,內里不時湧出灰紅雷霆,混著血煞和濁灰。
那白霞則是披在祂的身軀之上,猶如一道裹屍布。
「真佐神!」
許玄僅僅一眼就看出了對方的境界,同時也確定這位神丹修士已經隕落了。
可這仙將動了,邁開步子,竟然是沿著山道往下行去,一瞬之間就到了許玄的前方,那股龐然的神道位格一瞬湧來。
許玄身上泛起一層寶光,擋住神氣,祂隨即讓開道路,便見那仙將一步步朝著恆水之中走去了。
對方口中還喃喃有聲,說的是:「【策】、【血殛】,爾等」
那最後的聲音似是咒罵,又像悲嘆,在滾滾的灰紅雷霆之中消去了。
許玄回首望去,目光微動。
恆水之上已有一具清光閃爍的棺木顯化,浮在水面,已經打開,內里有陣陣清玄風吹出,大有見素抱樸,虛無寂靜之意。
正是金丹的手筆!
隨著這位神丹入棺,徹底隕落,煌煌真炁之光隨之沖天而起,使得此處的太虛更為動盪不休,而這真隕落的氣象更使得殆大盛,許玄體內的神通都自行感應了起來!
許玄的耳畔隨之有一道女子之聲傳來,清亮動聽,是庫珵使臣在傳音。
「本道在為這位神丹送葬,不必有疑。」
「敢問上使,既為神丹,不知尊號是何?又是掛在哪一道金位?」
許玄難得有這位庫珵傳音,正有意問一問情況,看看魏末前後的「真」狀況如何。
「【白霞璞華神君】姬謹,本是看守北幽陰洲遺蹟的尊神,可惜了。」
庫珵的語氣既有惋惜,也有忌諱,繼續說道:「與你證道無益,莫要繼續聽了。你既入了北嶽,靜等機緣即可,天底下能與你爭的,也唯有少陽王氏的那人了。」
「他是秉持太始之道而來的,求金法高深,和族中傳給你的【名器假借求金法】不同,如何去爭,你當慎之一」
對方的聲音越發模糊,最終消失,獨留下許玄立身在恆山之巔。
真..當今之世,玄真不顯,代表此道的果位無主。可我以「殆」感知,「真」足以稱得上顯世,必然是有從尊之主!
許玄靜靜思慮,想到的卻是那位北聖!
如果是一氣證果,魏末的時候玄真星必然大顯,可這時候真果位空懸,極有可能是...北聖是後來從自尊從之位變道證果的。
可惜庫珵不願意多談一談,否則許玄還想繼續試探,看看真的糾葛到底如何。
「求金法...」
許玄手中已有一卷求金法,叫做【名器假借求金法】,乃是自那捲【制命壞磨書】之中傳下來的,似乎是外道的某位大人後來填上去的!
也就是沒有驗證過的東西。
這一道求金法的根本神通是【假攘名】,非是行竊攘之事,而是行僭越之舉。
【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
這名指的就是位格,器指的就是權柄,是以身合僭越假持之意,以下犯上,悖逆尊卑,以此來證得殆果位!
這是名器僭越!
可《竊攘》之中的道器僭越卻是更進一步,直接去竊道果,攘功業,遠遠比這名器僭越之道要高深。
許玄自覺這一道求金法雖然有機會,卻不大,並不太能和那位無生魔君爭過。
甚至,這也不符他要以同樣大道去爭正果的本意。
許玄在殆之上的道行毫無疑問是金丹級別,想要量體為自己編寫求金法不算難事,參考了劫運求殆的法子,卻主要是往真假、陰陽和輪迴之上踐行!
他自然不屑於全盤照搬別人的道法,大有自己再證的意思!
【度人開劫求金法】
這一道求金法以【相磑磨】作為根本,所紹正是北陰進入幽冥,主持輪迴的事跡!以生死磨盤送這一場大劫之中死去的生靈轉世,消惡化業,渡人開劫。
許玄觀覽過不少和幽冥相關的東西,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戊伏金性和聞幽金性,配合祂金丹一級的殆道行,足以求證!
當然,證完之後的情況,就不是他所考慮的了。
「開始了...」
他目光一凜,看向上方。
北嶽山巔,殆光愈盛。
隨著那位真神丹的隕落,此地的殆炁如同掙脫鎖鏈的猛虎,一時之間充斥山巔,入目皆是滾滾青黑色的魔雲,其中有咆哮之聲傳來。
一座玄台隱約從太虛之中浮現。
此台高有九丈,墨玉鑄造,不斷有罪血、魔劫、惡煞和濁業從裡面流淌而出,一時之間讓整片北嶽都變得腥臭不堪,太行山脈中積攢的災劫之氣沖天而起,遮蔽日光,僅剩黑暗。
西邊的崞山之上,有一道身影緩緩顯露。
此人是一青年,容貌俊逸,氣機出塵,披了一身黑金道袍,雙瞳卻是青金之色,不像是尋常的殆修士那般眼睛全黑!
對方的身後有浩蕩災劫之氣集聚,感應劫運,匯聚惡業,有種種大魔在其中顯化,似乎簇擁著這位殆炁圓滿的真人。
無生真人,王翊。
這一次,姜氏並沒有支持他,故而這位殆真人修行的神通少了一道【相磑磨】,以【厭無色】替代。
可他也有一道許玄不曾修得的神通!
【沉酆幽】
這卻和正史之中的記載有差別了,按照無生魔道流傳下來的說法,昔日這位魔君證道是以【相磑磨】、【心魔渡】、【假攘名】、【三彭屍】和【壞靈運】成道!
如今【相磑磨】變作【厭無色】,可【三彭屍】卻成了【沉酆幽】。
許玄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本來也想修行這一道【沉酆幽】,可這功法修行需要氣象,不是能輕易成就的。
想要修成這一神通需要地府和雷宮的因果!最好是父母一修雷霆,一修魔道,由此誕下的子嗣才好成就!
這需要的假又太多,此次是沒多餘去捏,單單是姜氏這個身份就讓他耗盡了假。
不過許玄每一次進入偽史,能夠調動的假都是大量增長的,日後仙人級別的因果也說不得能加上。
如果以【度人開劫求金法】去看,修這一道【沉酆幽】來替代【三彭屍】無疑是最為合適的,也是許玄效仿北陰入主輪迴事跡的氣象。
可惜,並未修成。
「寶率道友,許久不見。」
崞山之上的青年悠悠開口,聲音在北嶽之中迴蕩,仿佛萬千魔頭一齊咆哮。
他看了過來:「東海一別,互有印證,你我如今卻在這一處重見了,也是天意。」
當然是天意...」
許玄暗暗腹誹,他可是算準了時間,幾乎和王翊同時成就五法,趕在了這劫運台顯化的時刻。
「無生道友氣象大盛,看來是要以劫運求正果了。」
王翊面色平靜,極有氣度,只道:「僥倖得了太始遺道之助,也算是能與姜道友平等站在此處,今日,我當證殆,卻不等道友了一」,「等我?王道友,何來的自信?」
許玄身上的氣象隨之大盛,滾滾魔光沖天,他雖然有一道神通不符,可對方也是如此,現在同時爭殆,奪這一道劫運台,算得上是平等。
他的五道神通玄象一一顯化,感應殆炁,同時要將那虛空之中的劫運台拉來,種種魔光匯聚成了幽冥景象,內里透照出一道生死磨盤來。
「本座姜率,今日證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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