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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2章 大戰

  第1062章 大戰

  燕地。

  天色蒼茫,秋葉蕭黃。

  此地北枕燕山,西倚太行,東臨渤海,南望中原,歷來是防範諸夷的第一要地,拓跋氏當年正從代地發家,越過燕山,直入中原,因而對這一處也格外上心,請了諸仙道坐鎮。

  拓跋純堰出京就藩已有九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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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几年的時間,這位燕王就大有改變,如龍出海,再也不受勛貴和朝臣的制約,甚至連自家兄長也有些鎮不住了。

  如今以薊城為中心,這位燕王麾下的仙釋妖魔極多,大有不聽洛京調令、自成一國的勢頭。

  薊城,寺內。

  此寺古老,占地不大,僅僅是落在這城東的一角而已,壁上多見種種華美猙獰的天魔欲界之畫,綻放出青黑光彩。

  寺前有匾,所書為:

  【空無寺】

  寺中確實一片空空,唯有一黑袍僧人靜靜在大殿之中枯坐著,身旁的魔光沉浮不定,有大大小小的魔頭自中鑽出。

  這幾年之內,許玄已經收集了不少釋教經文,齊齊看過,又特意找了須彌山的古釋作為參考,對於證覺已有把握。

  今人常常將釋教分為古今,可釋修內部早有一套分法,按目的分,可作【無餘】和【無住】,按手段分,可作【大覺】和【接引】。

  無餘是人無我,破除我執,厭離生死,重在自渡;無住是法無我,具備空性,悲智雙運,重在渡人。

  大覺為難行之道,向內去求;接引是易行之道,向外去求。

  至於古今二釋之分,重在手段,輕在目的。

  許玄如今的境界正是行至不退轉地,明悟【等覺】,修行的摩訶薩埵已至圓滿,只待煩惱漏盡,智慧具現,便能一步明悟【圓覺】,成就覺者!

  他是求無住而行大覺。

  如今他已修成法、報、應三身,只待圓覺,便可顯化。不過對於追求【無餘】的修者來說,這三身最後都是要捨棄的。

  許玄如今遲遲不證,思慮的唯有一件事。

  奪「殆怨」入釋教。

  這可不是隨便奪一點意象就好了,而是要將正果奪來。

  許玄用的法號【無明】正是破除我執的第一關,使眾生明悟自己不過是色、受、想、

  行、識這五蘊的集合,不存本我,正好與魔念相通。

  這與仙修的七玄自然是背道而馳,可與七聖卻有些相通之處。


  「當去恆崞一山準備了...」

  正思慮時,卻見寺門處有喧鬧聲傳來。

  侍者開道,恭迎來人,便見一位披著玄色王袍的男子緩步行入,面容英武,身形高大,滾滾煞氣在土中鑽動不休。

  正是拓跋純堰!

  在正史之中,這位燕王一生都困在洛京,最後在魏帝隕落時受到波及,為人所殺,如今卻是在許玄運作之下成功出京就藩。

  「摩訶。」

  拓跋純堰目光熠熠,如狼似虎,開口道:「今日我心中恐懼,血脈有感,可是」」

  許玄緩緩起身,不再打坐,漆黑無白的眼睛中多了一分審視的意味,他開口道:「上覺有觀,魏帝撐不住了。」

  此話一出,拓跋純堰面色大駭,身形搖晃,似乎站不穩了,但還是勉強撐了下來。

  許玄說的上覺自然不是真的覺者,而是祂用殆炁魔性凝成的一道法相。

  這法相能夠直接調動「殆」之威,關乎【權柄】,也就是釋修所說的【真理】,對外自然是以波旬魔性的身份走動,自號【欲相無天首魔覺】。

  等到許玄法身顯化,自可將這一道法相順遂掌握,合而為一。

  這些年已經有金丹注意到了此間,屢次試探,都被許玄一一擋了回去,甚至須彌山那邊也曾派過僧人來試探,只當是【六聖井】又泄露了。

  「魏帝受困的事情早已瞞不住,社稷壇異象沖天,圖騰流血,乃至於代表魏帝本尊的【神元山】也崩塌了。」

  許玄開口,聲音肅重。

  「最多再過兩三年,那邊就要出結果,帝君是什麼樣的人物,你也清楚,到時候必然要打的天塌地陷「,這一番說出,頓讓拓跋純堰的臉色變了。

  他身為帝君之子,本是天底下最尊貴的血脈之一,可如今馬上要失去最大的靠山了,如何不心慌?到時候只怕最先清算到他和兄長的頭上來。

  這些年相處下來,他已極為信任眼前的僧人,問道:「不知,摩訶可有何準備?」

  「魏帝若是真的隕了。」

  許玄的聲音深沉了不少,看向了西北方位,只道:「那你就以太行為屏,自立一國,積攢氣象,等到了時機再入洛奪權,一氣證煞。」

  他敢作此安排,靠的是編造出的【欲相魔】這位上覺,以此為依仗,相當於一位金丹在背後支持著燕地,故而才能保下拓跋純堰。

  挑選此人,也是為了行事方便,並且這位燕王修行的「煞」與「殆」多有親近,等到其求金之時,許玄也能趁機收一收緣法因果。


  「本王必謹記摩訶之言。」

  拓跋純堰的目光之中多了一分灼熱,雖然魏帝可能要隕落了,但他也算是幸運,找到了退路,有這麼一位上覺庇護。

  相比之下,拓跋天覺的處境可就慘了不少,根本走不脫。

  許玄此刻開口,問起了一件他早就安排過的事情。

  「東海那邊的王氏血脈,可查清了?」

  王翊。

  尚未成道的無生魔君!

  拓跋純堰念及此事,面色一正,不敢怠慢,恭道:「已經查證過,是有這麼一位少陽王氏的子弟,名作王翊。」

  「就是此人!」

  許玄嘴角多了一縷笑意,只道:「還在東海,未成神通,卻要等一等了一「,另一旁的拓跋純堰卻是滿臉疑惑,不知這位上僧為何要盯著這麼一個築基,雖然是少陽王氏的血脈,可也已經沒落了。

  又有什麼好關注的?

  玄黃震動,天地相交。

  神在太虛之中為洶洶火焰所焚,大地之上籠罩起了一層朱紅和暗黃的火光,拓跋元業隕落的消息已經傳遍天下。

  許玄的安排並沒有出錯。

  在他那具魔首法相的庇護之下,拓跋純堰在燕地的勢力越發壯大,修為和道行也日日精進,學著昔日趙帝的秘法積攢氣象。

  一年又一年過去,拓跋天覺倉促登基,成了新一代的魏帝,下令讓拓跋純堰回京,卻是喊不動這位燕王了,於是兩邊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默契,誰也不理誰。

  金丹顯世的次數在近年來越發增多,異象眾多。

  北海極光持續了三年,又有紛紛揚揚的塵灰灑落;濟水大漲,奔流入海,曾有一夜江水滾燙如沸,表面生出無窮紅煙,正好是魏帝隕落的那一日;消失的洪河又一次漲了起來,內里浮現出幾尊古老的石人。

  許玄端坐太虛,遙望天下,身後有無邊魔土隨之浮現。

  如今他已經被奉為北方第一釋修,尊號加身,甚至讓那【彌陀相】生出感應,自行賜下了一道光明土!

  只不過這淨土他卻不用來渡化凡人,而是拿來渡化天魔。

  保守估計,他渡化的天魔已經數以千萬計了!

  【大覺】一途並不注重神通法術,甚至以此為障礙,認為這是外道所修,真正該去參悟的應該是智慧。

  可【接引】卻不同,以神通法術作為渡化眾生之橋樑,救濟苦難之捷徑,圍繞淨土更是有不知多少妙法,包括發願、轉世等等。

  許玄對於渡化是深惡痛絕的,即便在偽史之中也恥作此事,只自己鑽到太虛最底層去,招來無數天魔鎮壓,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往年逢了亂世,修士多有入魔,一個兩個還好,若是一多,彼此共振,極容易形成天魔渡口,讓這些東西鑽入世來。

  如今在燕地之中卻沒有發生過一起天魔爆發的事情,都要仰賴這位無明摩訶!

  魏帝隕落恰好過去了三年,天下大亂,紛爭不休,諸位金丹的爭鬥卻是越演越烈,乃至到了無法停止的地步。

  「王翊還在東海...並未入太行之中的恆崞。」

  許玄這些年最關注的就是這位無生魔君,對方也是在魏帝隕落的那一年成功得到了幽殆魔道的傳承,但卻同正史之中有些差別。

  按照正史記載,這位無生魔君是在西海遊歷,遭到圍殺,這才入了一處魔宮,從裡面取得了幽殆魔道的傳承!

  可如今對方卻是在蜀地的遺蹟之中得來的道藏。

  這對於許玄來說不算是好消息,說明對方的背後必然有金丹出手,主動培養這位王氏的子弟,讓其在殆之上的進境飛快。

  不過,對方終究還是要來北方的。

  恆山上有殆至寶即將出世!

  往年這一座靈山正是那位【無生】的道場,如今卻被許玄搶先一步占下,併入燕土。

  等到時機合適,天下的殆修士必然要來此處,屆時也就能直面那位無生魔君!

  至於拓跋純堰,這位燕王現在只需等著兄長隕落,就可越過恆山,沿著太行東麓一路入中原,攻入洛城,登基稱帝,證就煞。

  當然,黑煞那邊的壓力他能不能頂得住,還是兩說。

  許玄默默推算,只是還沒來得及細想,天地又在一瞬之間震動了起來。

  他只覺天外有無邊光輝生出,仙威浩瀚,衝破黑暗,有什麼極為古老的存在出現了,氣機足以鎮壓天地!

  這是...什麼道統?」

  他細細感應,只見夜空展開,星月浮現,種種宙宇無限之意在此間顯化,讓他不得不借著【欲相魔】這尊法相才能支撐。

  「虛炁」,甚至間雜...「太陰」!」

  魏末大亂被稱為第二次仙魔大戰,出手的金丹眾多,甚至傳言有元嬰鬥法,如今許玄真的入了這歷史,卻覺說的無錯。

  真的有一尊仙人顯世了,甚至是從天外歸來的!

  祂是誰?

  許玄還未來得及多想,只覺法相有些堅持不住,就要崩碎,當即入了燕宮之中躲避,不敢直面這等無上仙威。

  在這夜空星月之中,又有無窮暮色生出,白馬隨之落足,另一位至高的存在降臨了。


  少陰主!

  袖出手了。

  這兩位僅僅在現實之中停留了一瞬,就導致整個天地動搖起來,於是祂們一步入了天外,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顯現法相,攪動陰陽,震顫五德。

  現世則成了諸位金丹的戰場。

  太虛深處滾滾血色沖天而起,南方灰紅魔雷繚繞天穹,北方元磁之光沖天,東夷泰山之上戊光閃爍,諸多真君法相一一顯化,橫空天宇,真正下了死手。

  許玄完全展現了那尊【欲相無天首魔覺】的法相,以無窮魔氣庇護起了燕地的凡人,於是便能感知到一股磅礴到了極點的願力從現實流入,先是經過法相,最後要流入無明的淨土和性命中。

  他竭力拒絕,卻覺這願力緊追不捨,最後終於是流了進來。

  我救了不少本該死的人,沾染因果,願力自來...

  許玄心有所悟,若是想要求證覺者,因果和願力卻是要避開的,也即單行【大覺】,一如大部分的古釋。今釋則多行【接引】,求在尊者,自然不怕願力和因果。

  他一步入了帝宮,來到殿內,便見內里並無外人,僅有那位燕王坐著。

  拓跋純堰坐在王座之上,面色深沉,眉頭緊皺,此刻見著了外面魔光閃爍,正是那位無明僧人回來,這位燕帝才算放心不少。

  「國師,外面情況如何?」

  「不可說,不可觀,不可想。」

  許玄幽幽開口:「上覺已經催動法力,庇護此地,可外面的情況...卻不好說。」

  仙人乃至金丹出手,已經攪動得天地破碎,整片燕地都被【欲相魔】化作了虛假,失去色彩,不存形質,這才得以避開殺傷。

  即便如此,許玄也有預感,恐怕撐不多久了。

  元魏大亂,最後可是打得九州崩碎,龍脈塌陷,酷烈程度甚至直追周末的那一場仙魔大戰,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恐怕不遠了—

  轟隆—

  震天動地的巨響霧時在高天爆發,許玄和拓跋純堰兩人紛紛悶哼一聲,七竅之中流出血來。

  整片燕地越發虛假,實體盡散,為滾滾殆所籠罩,甚至要飄入太虛之中,卻又難以逃脫這恐怖的衝擊,滾滾雷火在虛空之中接連不斷炸開。

  又有碧玄色的波濤從東海捲起,一路入渤,淹沒了東夷和燕趙,使得沿海的陸地不斷沉沒。

  許玄能感受到【欲相魔】施展變假的手段越發輕鬆,因為有一尊接著一尊更為真實的存在顯現了,甚至還有兩位至真的仙人在天外鬥法,波及此界。

  真假也是對比出來的。


  上面的仙神越發真實,下面的凡俗就越發虛假。

  許玄已經來不及思慮這些了,他感受到恐怖的響動從泰山、崑崙兩個方位傳來,高天之中有虛光大盛,星月穿梭,天地之間諸陰暴動,在秋冬之間變化。

  欲相魔被針對了!

  那位正與少陰主交鋒的存在隨手祭出一道太陰玄光,鎮殺而來,正好掃在了北方,打得陸地消散,江海不見,許玄耗費因果和虛假塑造的【欲相無天首魔覺】法相直接被震散了!

  什麼——

  許玄還未來得及發問,便覺周邊的一切都變得虛無了,什麼也不見。

  他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失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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