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河圖
北海,天素。
廣海如沸,風雷大作。
紛紛揚揚的塵灰自高空灑下,天光黯淡,雷霆靜止。
一時之間,在場紫府修士大都面色有變,略略推測,大都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
扶塵。
這位震雷真君競然去尋那位丁火真君了!
太虛之中的天游晦暗不明,不見蹤影,甚至連北海的游樹也如遭焚燒,即將倒塌。
來此觀禮的紫府也笑不出來了,只覺那位太宥玄君受的傷勢恐怕不輕,剛好撞上這立道的時間,還真是不巧。
這下也不用多待了,示獻心中有所感應,知曉自家大人狀態不好,於是便吩咐泊雷送客,過了少時,便只有寥寥數人還在此。
不過是東蒼、普度、上游,還有大赤一家的炳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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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霄聞見著這紛紛揚揚的塵灰,心中已感不妙,只轉過去問那位雲漪真人:
「敢問道友,這是」
另一旁的雲漪更不敢輕易回答,只是搖頭。
太虛之中,鬼神呼嘯。
示獻看向洞青與妙藺,歉聲說道:
「今日有此變故,恐不能多招待了。」
「無妨。」
洞青輕輕點頭,只道:
「既然貴道有變,我也就不多久留了,只是穆省突破紫府,還望尊神讓他提前來東蒼一趟。」「這是自然」
青光一閃,那位洞青龍王轉瞬就沒了蹤影。
另一旁的妙藺倒是面色古怪,遲疑問道:
「敢問尊神,大人可是殺上扶塵了」
示獻嘆了口氣:
「這異象也遮掩不住,恐怕過不了多久,天下就都知曉了。」
「若是需要相助. .尊神直言便是。」
於是過了少時,妙藺也辭別了,剛剛還算熱鬧的玄一宮轉瞬冷清下來,示獻卻還欲將這儀式主持完畢。池憑空降下,來到了龐輕漪與劉霄聞面前,鬼面之下有絲絲縷縷的陰影在流轉。
「拜見尊神。」
這兩位真人心中震盪,此刻算是第一次真正見著示獻,當即明白眼前這位是何等存在,必然是貨真價實的神丹!
雖說如今的神丹不可稱君,除非是太陽太陰階下,可一道佐神的稱號也是金貴至極,單單列在真君之下。
「隨我來。」
示獻領著這二人便入了玄一宮,一路越過了供奉著種種符號意象的大殿,包括四象、社雷、戊土,最後來到最中心的那一座沖和大殿。
此殿通體為玄青靈木所築造,頂繞風雷,刻有北斗,四壁有畫,呼應陰陽,而在殿中心則有一幅陰陽交匯的太極圖。
殿後神上列有奉玄大道三代,【沖和南華】、【宙辰大曜】和【丙火恆光】,及諸位金丹。劉霄聞一眼便看到了自家祖師,又將目光下移,見到了一尊玄青光影凝聚成的仙像。
此像披仙袍,佩長劍,身上有七道如傷似竅的口子,瑩瑩透著雷霆之奧秘。
【無為啟道太宥玄君】
「這便是那位玄君了一
劉霄聞瞻仰一番,心中卻有一股熟悉和親近之感,於是他和雲漪接連上去行禮叩拜,一一入了玄一道統,算作下宗。
「先下去。」
示獻揮揮手,讓這兩位真人離去,而後則將泊雷喚來了。
「佐神?」
泊雷態度極為恭敬,雖然同樣是給大人辦事的,可這位示獻卻是實打實有逼近金丹的位格,自然超出他太多了。
示獻略略點頭,只道:
「你去殷雷山一趟,交付他們本道的信物,讓其往夏礁更南邊落定山門,正好隔著故遼的土地。」泊雷領命退下,也不敢多問什麼,只去辦了。
夏礁南邊乃是一片淺海,越海而過即是故遼荒原,這些年多有些動靜。
甚至整片遼土都是暗流涌動,時不時有種種神異顯現,比如天火墜地,出土金人等等,氣運被攪動了起來,不甚安寧。
殷雷山並不直接併入玄一道統內,而是設作緩衝,將這些遼地的事情隔開,這自然是示獻經過深思熟慮的。
只是眼下這些都是小事了,關鍵是. .自家大人狀態如何?
示獻取了香火,供奉在上,卻見那尊玄君之像一點點泛起了光輝,似有感應。
「本座暫不能回人間。」
許玄的聲音忽地響起。
「道內之事,由你處之。」
示獻恭敬領命,等了少時,見再沒有指示傳下來,心中更有些不安。
「看來...大人傷的不輕。』
這時候最緊要的就是隱藏好狀態,避免暴露,於是示獻當即下了令,暫時清退了這玄一宮內外的人物,不讓任何人接近這一處玄君仙像。
天外,震澤。
雷電在無窮黑暗中穿梭摩動,不時將星辰擊落,墜入這一片大澤中。
許玄的法相正落在水面,拖曳起了道道虛影,向著前方與後方延伸拉長。
池將整個雷澤的平面視作鏡子,亦或門戶,藉此來同時進行上升和下降,以修復原始之門兩端的無形疆域,可那墮陽一箭的傷勢雖受了遏制,想要根治卻是極難。
此箭時時刻刻都在從歷史之中射來,不能掩蓋,不能躲藏,同時從原始之門的兩端進發,雖然經過了「禍祝」的獻祭與逆轉,威勢卻沒有減損。
許玄靠著離決去斬落,初時還算有效,可越是往後越難根除,除非將那宏大的歷史斬下。
如今只能暫時以離決劃分出兩條邊界,將原始之門兩端的部分疆域保下,對於權柄的運用沒什麼阻礙,但鬥法就要小心了。
「射殺金烏之功績」
許玄從澤中起身,看向了這一處,入目所見皆是絳紫色的雷電,高空之上是無窮虛空和星辰,道道蒼紫符文在其中流轉,匯入大澤。
震雷位證!
這一處位證沉重無比,穩固異常,即便在天外也能恆久長存,縱然是許玄也難以去撼動分毫,不可能將其搬回人世。
「這是懸混帶來天外的一」
許玄早就聽聞過此事,往昔在人間雖然能感應到震雷位證,卻不好去借調,如今來了天外,才算是真正有見。
「雷澤...卻是和你同名。」
滾滾風雷凝聚成了一道神聖之軀,如龍似蛇,從太古一直向著未來流淌,唯有那張青銅鑄造的面相昭著池的知行。
「本就是我,我等就是果位本身,是不可剝除和不可更替的部分。」
雷澤的聲音隆隆響起:
「你呼喚了我,所以我就從雷電中醒來了。」
「那燭陰又作何解?」
「池有神體,也有道證,本質已經極為逼近昔日的狀態了,與我自然是不同的。」
雷澤在高空之中游曳著,隨意在星辰間穿梭,呼吸間有無數雷聲轟響。
「我們那時不知什麼道統,也不知金位,什麼震雷、丁火亂七八糟的,都沒有這分法,天道是一片混沌,大家要什麼東西就自己往裡面去取,去配」
「我是從陰陽間掙脫出來的,見了天地蒼茫,未曾分開,吼了一聲,仙道就說【陰陽相薄,震雷遂出】。【綿翼】和【青西】也是雷霆的大妖,他們尊我為父兄,後人就附會說【震化神霄,乃為雷樞】。」這一番話正是天紀時代的秘密,讓許玄心中不由大震。
「天紀是怎樣的時代?」
「莽荒,原始,比現在壯麗的多,不像現在,束手束腳的一」
雷澤的神軀忽地變小,這才能在下方的雷霆大澤中自由遨遊。
「那時候人屬和妖物沒什麼區別,至少在我們看來都一樣,只是你們精明得多。巫祝們獻上祭品,供奉了諸位古神和大聖,藉此去觀摩我們的相。按照你們的說法...這叫【圖騰】。」
這位古神嘆了口氣:
「後來大燧、有巢和伏易降生在了人中,取火,建巢,授卦,伏易的本事太大了,將天道理清,分出了一張圖,記有什麼陰陽五德十二烝,讓後人去證。這時我們才知道還有太陽、太陰這些東西,可我們是坐不上去的,只能看人屬和妖物去爭搶。」
「競然如此」
許玄心中倒是生出了另一番想法。
伏皇所畫的圖!
這一道圖應該記載了最初的道統種種,可謂是大道根基一般的東西,畢竟按照雷澤所言,社們這些古神最初誕生的時候,是沒有什麼道統和金位的!
這位伏皇的境界. ..恐怕超越仙君了。
「這一張圖,可有名?」
「我們叫這東西為【河圖】,當年是伏易一直拿著的,現在可還傳承著?」
「在戊土中!」
許玄長呼一氣,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戊土」地位如此崇高!
伏皇並不是照著畫,而是親手分,由此才得這一道河圖,而這種近乎大道根基的無上之物,是戊土在一直背負!
太古之世,戊土之貴足以與太陽太陰去比,根源極有可能就是在此。
「這一處是關鍵」
許玄現在有必要去插手戊土之事了。
戊土一道,運化萬物,中央司命,乃是最擅長調和的道統,各種靈物放在戊土的基盤上都能平添五成的調和機會。
這豈不是那一道河圖之功?
尤其是大安的帝王魏謐,此人的本相為四面五方,已經是在呼應陰陽和五德了,可按照那一張河圖來推斷,應該還有十二燕之徵!
若是圓滿,必然是自古罕見的人物,至少紫府很難有能勝過的了。
當然,許玄是不算的,池的中宸之身本質上是過去身的雛形,已經遠不是紫府能夠比較的了,單單是殺入扶塵,來去自如,就已經不是天下紫府能比的。
「這傷勢」
許玄只覺單單依靠這一處雷澤,想要恢復還需不少時日,思索一番,指尖調出了一點青金與晦赤的陰陽之光。
正是少陽與少陰!
昔日夏磷求震,用了少陽和少陰的金性作輔藥,後來落到許玄手中,一點點將這兩枚金性斬開,以求自用,如今正好來加快傷勢癒合。
隨著陰陽消復之意湧入,池的傷勢也漸漸穩定了下來,而那兩枚金性則是在飛速消耗。
這金性未曾與性命相配,唯有金丹可以動用,像夏磷這種真君轉世也能使,但尋常紫府是萬萬不能取用的。
隨著這兩枚陰陽金性漸漸耗盡,被鎖在無形之中的霄雷也開始有異象發出。
一人甦醒了。
青霆弦月隨之浮現,落在了大澤中,其中隱約顯出一女子的身影。
雷澤重新落到了許玄的肩上,青銅面上閃爍紫電,似乎在觀察著這一道弦月。
「霄雷?」
「正是。」
許玄將自己的記憶與這尊古神共通了,於是雷澤漸漸明白了前後原委。
「現在都可以這麼去證了?」
這尊古神的聲音中多了些疑惑:
「我倒也見過人屬證道,有個姓王的人在東方住著,不吃不喝,枯坐如木,閉眼了九天就說自己證了什麼「少陽」,號稱第一。」
「要這麼麻煩嗎?」
許玄也不知說什麼好了,對方說的應該是第一少陽,也就是那位【玄元始祖少陽仙君】,不過看雷澤的語氣,似乎這位在天紀就得了少陽,就是人屬,不是顯化!
雷澤聲音略顯得意:
「也是我們這些神聖離去了,你們才有坐上位子的機會,否則我就是震雷,震雷就是我,哪裡會讓你們騎在我頭上」
許玄並不和這位古神多扯了,而是將目光一點點移向這弦月。
「屈幼磷,你也該醒了罷?」
他微微一笑,合掌拍擊。
霎時有雷聲滾滾響起,震得那弦月波動不已,從中墜落出了一名女子。
此女面如新月,氣態脫俗,披了一身青銀長裙,衣袖之上是道道星月紋路,此刻極為狼狽地跌落在水澤之中。
她的意識逐漸清醒,擡首看去,眼神劇變。
在她面前顯化的是一道光輝無限的門戶,七道玄竅,七道啟示,七道傷口,從中流淌出了無窮無盡的雷霆奧秘和陰陽造化。
前後則是無形的疆域,其中有兩道玄青色的界限,阻隔了恐怖的劫火。
在這門戶後方則是更為神聖與威嚴的存在,池的軀體在星辰之間拖動,如一切雷霆的根本,青銅面相之下是自然造化的偉力。
雷澤!
「現在,可以談談了。」
許玄開口,聲音廣大,池的法相在宙宇間顯化擴張,一手擡起,托起青磷,對方便如一道微塵落在了池的掌心。
光輝如日月的金色瞳孔凝視而來,許玄一字一句道:
「你是想死,還是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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