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推衍

  無窮幻想在一瞬散去，如火石濺，白駒過，許玄心中不由產生一陣恍惚。

  剛剛的一切太過真實，太過宏大，以至於那股滿溢而出的宿命悲壯之意幾將他壓垮，如果沒有清氣庇護心神，現在恐怕駭然至極，動彈不得。

  「第四魔。」

  他輕聲一笑，卻自嘲道：

  「想不到競還有如此看重我的推衍.落在天上的諸君眼中，是妄想，還是笑話，抑或是一一真的有可能？」

  許玄看向了一旁的妙藺，他自己既然可以從這碎片中得見未來，對方. ..乃至於那位慈泉必然也知曉了。「如果是完整的【太易道衍】，由天窮仙君親自算出，可能性至少有一半.但僅僅是碎片的推衍，這個未來幾乎不可能實現。」

  妙藺打量著眼前的許玄，似乎也想像不出對方走到那一步的可能，也想不出【宿命】到底是個什麼存在。

  「金丹已經是有權柄的存在，難以推算，外人更不能輕易逾越其權...你只當是做了一場夢。」「夢？」

  許玄微微沉默，剛剛所見不算完整，只是大致將幾個關鍵的片段截出。

  他求社身隕，欲滔則來將他度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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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他借子母落位殆悉正果，得號【啟道辟法無宥玄君】。

  「玄君」

  「稱玄君者，必舉四功，曰闡，曰顯，曰消，曰藏，其道在奇恆。」

  妙藺輕聲為他解釋，湊了過來，認真說道：

  「欲滔的手中有【奇恆】，乃是自搞院傳下的原本，她藉此修出了【子母】。奇恆乃是一果一從，馭道主客；子母則是不論果從，子母分持。社借著【應啟之言】與你建立聯繫，讓你登臨殆果，於西海立魔庭.而池則奪得化水。」

  許玄的心中還是有疑惑，只道：

  「如果這樣做了..將來欲滔還是壓制不住無宥，甚至身隕，池為何還是要如此？」

  「池是魔頭，也是慈母，兩者並不相悖，以「化水」去推動第四魔祖的登臨，也是池為你鋪就的道路。」

  妙藺聲音平和，自有一股慈愛之意：

  「即便你不承認自己是應啟，可終究還是仿身，「化水」...一直是愛護你的，包容你的。」她周邊漸有化光流轉，綻放花草。

  「大可不必有這心魔，你是有源頭有歸宿的人。「化水」是孕育繁養之道，玄牝道統內有言，說是【貿予其生，如予其死】，大抵就是這個道理。我家大人既然決定了，就會負責，自此看著你。」許玄細細琢磨此言，卻也覺心中某些陰霾散去了。

  他如今雖不承認自己是應啟，可化水也願意包容他。

  這證明自己也不是悽惶來到這個世間，睜眼就是一片黑暗，不是沒有源頭，不是沒有歸宿。許玄回想剛剛的推衍，心念略沉。

  這記憶包括了不少秘要和道藏，甚至涉及金丹之上的東西。

  如果是尋常紫府. ..即便經歷了剛剛的體驗，也絕對沒有辦法去承載這些金丹相關的記憶，會直接忘卻！可許玄不同。

  他有清氣庇護心神，甚至還有一尊鬼神之軀來作為記憶容納的所在，用「禍祝」提供的位格來安置這些記憶！

  首先就是「殆燕」和「真悉」的相關之法，其中最為重要的乃是魔祖的法。

  弢攫之道，名作《竊攘》！、

  許玄借著鬼神之軀一點點回憶此法，卻不完全，僅有部分，不如他手中的【揆度】和【契誓】完整。這倒不是他回想不起來，而是樂欲本就沒有完整的法。

  【太易道衍】是基於現有的情況推衍，不能憑空得來金丹的東西，欲滔一定是將種種道藏輸入其中，觀測多年，再行推衍。

  這位真魔...恐怕也沒有完整的殆傑魔祖之法。

  在推衍之中，許玄雖誅殺了真悉、覆滅了夏土，卻未獲得多少對應的金丹妙論，應該也是推衍的局限所在，不能憑空去獲取金丹的秘要。

  不過.推衍給出了另一部分魔祖法的下落。

  「乙木」。

  在未來之中，他正是通過盤秘補全了【竊攘】，由此奪取清微總樞，釋放波旬，證道為仙！「這一部法可以說是紫金的濫觴了，極為重要，甚至盤秘手中的那部分. ..有講述如何替代位證的一這才是讓他心心念念的東西，畢竟游合的位證【啟決】已經崩解，需要想個法子。

  他暫時記住此事，而後將心緒放到了誅殺真悉之變上。

  「真假.」

  剛剛展現的未來之中，最為關鍵的一步就是【殺真變假】！

  以「殆傑」之主的身份斬殺「真悉」果位，由此一來，他的境界和道行便被拔高到難以想像之地，短短數百年就臻至金丹極境！

  至此再放出波旬，融為一體，登臨元嬰，之後完成對「社雷」的掌控，以宿命作為稱尊做祖的功績！而這一切的起點，就是在於「殆燕」與「真悉」。

  這兩道果位如果糾纏在一起，產生的影響極為恐怖，難以制約，是誕生第四魔的關鍵，也是奪取「社雷」的可能。

  這是可以一步登天的大道！

  許玄是絕不會走這一條道路，但這其中的種種也帶給他不少啟發，讓視野進一步開闊！

  他已將所有體悟寄托在了鬼神之軀上，讓【示獻】漸漸在真假之中變化，玄妙更為重了。

  除此之外，便是欲滔帶來的化水道行了，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那一道子母法！至於【奇恆】，則未能從這記憶之中得來。

  許玄看向了妙藺，問道：

  「樂欲之中，當有【奇恆】 . ..大人可得了？」

  「並未見得。」

  妙藺嘆了口氣，悠悠道：

  「欲滔 . 在你身上發覺了什麼，推翻了池的推衍，於是池選擇暫時同我家大人妥協，潛伏於化水之中。你身上應該有大神異，足以震驚金丹，才讓欲滔在接觸你的短短几息就更改了謀劃。」

  許玄沉默一瞬，而在旁的妙藺卻是搖頭道：

  「我普度不會問你此事，正如我所說，即便你不是應啟，元姆也不是慈惠，「化水」還是會一直包容你的。」

  這女子的語氣稍稍一滯，只道：

  「唯有一事，我需問問，你..真的要求社果？」

  「必然要求。」

  「好。」

  妙藺點了點頭，只道：

  「「化水」將會支持你。」

  她的聲音極為堅定，轉而又有些憂愁，嘆氣道：

  「可惜【清微總樞】在丁火那位手中，總不能打上扶塵去。這位苦晝真君. ..可不是凡俗，在末劫時將有大動作。」

  許玄點了點頭，暫時還是不準備打對方手中的清微總樞主意。

  真假配合，化水加持，如此的絕世大魔也要挑選時機才能打上去，否則極有可能奪不走【清微總樞】。單論鬥法，恐怕少有真君能同其相比，除去北海的那位..

  一念及此，倒是讓許玄想到了剛剛推衍中的事情。

  穆幽度在北海之中求震，誅殺扶塵仙宗的丁火羽士【業席】，又拚死了一位龍王【洞禁】，最終與五法的郁華劍仙雙雙拚死。

  兩位求震的大妖隕落在北海的寒門，由此形成了絕佳的一聲一氣之象，被後來的一人視作震雷之皮與心，成了池人的證道之階。

  至於懸混為何被送入混沌之中...則是與「少陰」的東西有關。

  許玄只記得有某種少陰的重要事物顯化，最終讓這位震雷主回歸了混沌，為世界之原胎，震雷由此也復原為古性。

  「如此看來，天上是有手段送懸混回去的. ..讓其化作世界之原胎，再無知性

  許玄則是琢磨起了昔日夔龍公說過的一句話。

  【聲氣可求，陰陽不成，可具心皮，不得復竅】

  關鍵是否就在於復竅？

  《復竅求真妙法》之中的玄妙法門大致有二。

  第一是【混而齊一】，乃是將先天之物證明為我，將原始之門視作一鏡，前後之身坐在兩端，相互呼應；第二是【復竅還胎】，乃是如何回歸混沌，道成仙身的法。

  「仙天是需要懸混回歸混沌的，但是希望池以沒有知性的姿態回歸，由此則可操縱「混傑」，而這位震雷之主正在謀劃的是【復竅還胎】，池要作為神聖回歸，而不是盲目的混沌！』

  至於「震雷」果位，天上卻是已經有了安排，視為私產。

  「這倒是麻煩了.』

  許玄一時覺得頭疼，北海龍身如果沒能成功證道，將會陷入徹底的被動，什麼謀劃都成空了。「怎麼了？」

  妙藺見許玄一陣恍惚，只當是對方心神受了衝擊，這位劍仙還不能適應。

  「無事..如今樂欲也算定了，幾尊魔相，也該處置了。」

  許玄開口，殺氣淋漓。

  「在場之人，都是與他們有恨有仇的，若不親手報之，心終不安！」

  妙藺點了點頭，隨後擡首看天，恭敬道：

  「請大人解神妙。」

  周邊魔光沖天的景象瞬間變化，許玄和妙藺重新被送回了六欲天中，來到了底層的那一處戰場。已經不能算作戰場了。

  許玄看向了前方的一位白裙女子，緩緩拔劍，鎖定了這位樂欲魔土的大真人。

  妙牝。

  對方眼中有了深深震怖之色，七竅流出白色的血，柔美慈悲的臉一點點如碎瓷開裂，她恨聲道：「不該如此」

  不該如此。

  許殆本是真君準備的魔座，是與許玄建立聯繫的媒介。

  樂欲自始至終都未曾將這一尊變欲魔相納在考慮中，也未將【應啟之言】的事情告訴他，只待許玄殺了許殆，大人就會出手帶走諸相。

  屆時這一場鬥法，勝與不勝都沒什麼關係了。

  可為什麼..元君會接受融合？甚至這一位辟劫真人轉眼殺到了他面前，室湮去了何處？

  這位大真人的心中儘是不解，更生出一種被拋棄的絕望，孤獨、寒冷和無助瞬間襲上了她的心間。她還欲祭出神通，卻覺心竅處一陣灼熱。

  虛空裂開一線，從中顯化出灰色的神瞳，種種靈光織就的異象變化，金與黑的光輝往來衝擊，反覆三次，將她護體的化水擊穿。

  太快了。

  對方的這一道太陽法術快得超出常理，瞬間響應，不止一次直接擊穿了她的護體法光！

  「連雷霆災劫都不用一

  她張口欲言，卻覺脖頸處一陣冰涼，銀色的細線浮現在了其上。

  「要遭！』

  這念頭剛剛升起，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隻蒼勁的大手，將她的顱頂攥住，銀黑雷霆瞬間爆發，將她那張臉捏做了飛灰。

  所幸「化水」並無固定的形體，也就沒有死穴，所謂頭顱也只是捏出來的造型，於是她的法軀化作滿天白色花草、鳥魚，一個個朝著外面虛空飛遁。

  六欲天的靈樞被破壞，這一座洞天正在飛速走向破滅，可也帶給了她逃遁的機會。

  【濟世泉】乃是水精之源泉，類似乙木一道的【委荼蓼】，都有分身之用，只是有些微妙的不同。化水的這一道神通能夠一直分化，沒有限制，縱然是化作億萬萬也可，本尊消解在其中，化出的分身也如沒有知性。

  可若是走脫一道分身，僅僅一滴也保存著完整的神通玄象，只需用資糧去養就能快速恢復！乙木的分身卻有上限，有一個本尊在，雖然能夠驅使分身去調動神通、施展法術，也能在分身之間轉換，可若是本尊被斬，再多的分身也無用了。

  【濟世泉】的厲害就是在此，她身為「化水」一道的大真人，可以分化出千萬精怪，各自散開，由此逃出一道分身，就算是她活下來了！

  而有【造化胎】在，不過數十年就能修復好。

  另一旁的妙藺眼見對方要逃遁，當即要祭神通，可同為「化水」，難有什麼大的作用。

  許玄並未動，靜立原地，屈掌一握。

  虛空之中生出億萬道微小的銀色毫光，皆都是雷霆所化，每一道妙牝的分身都被精準無比地鎖定，絕不遺漏。

  【剿絕命】

  時至如今，許玄的這一道神通已堪稱社雷追伐的極致，只要被雷霆擊過，斷然是不可能逃脫的！密密麻麻的銀色光暈在虛空中綻開，妙牝堅韌強橫的化水之軀根本抵擋不住，五道化水神通齊齊炸開，為雷霆所轟殺！

  白色的劫灰紛紛揚揚落下，幾件東西落地，被許玄隨意收起。

  「這就殺了？

  妙藺神色微震，同時想起了更為重要的事情。

  這位辟劫大真人，好像幾劍捅死了那【妄室業溪九首】。

  相比之下，幾招誅殺妙牝倒是顯得沒有那麼誇張了。

  「這就是「社雷」圓滿...唯有「太陽」和「太陰」的大真人能比！』

  如果是在古代諸土合一的情況下，「戊土」倒是也能去抵達，如今此道雖還能禳解災劫，卻也沒法真正平視「社雷」。

  越是修行到了後面，道統的位格也就越發重要。「社雷」則是毫無疑問的最高一級大道，單論誅魔之威，更是沒有任何道統能與之相比！

  這位五法圓滿的社雷大劍仙已然是一切魔道的天敵，只要他想，縱然是七尊魔相齊齊殺來..恐怕也只有一死。

  妙藺還有些出神，旁邊的許玄卻已經調轉劍鋒。

  他將目光望向了那死氣凝成的身影，寒聲道：

  「下一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