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因人

  「獬」

  

  許玄靜靜凝視著此件法衣，卻見這一件判官古服騰空而起，自然而然地加之於他身，如同本來是他的物件般利索。

  昔日麒麟有言，說是世間有二靈伴隨社雷誕生，第一為執【刑】的麒麟，第二為執【律】的獬豸，各有其玄妙之處。

  此刻這一件法衣上的獬豸如若復甦，獨角上有玄妙至極的律文閃爍，呈現出玄白之色，乃是治虛空、修因果的無上仙律。

  古代雷宮最高有三部律法，為【黑書】、【女青】和【辟虛】，許玄如今能動用的正是一道《北雷黑書正律》，專為治理罪業，降災動罰。

  可這一件法衣之上卻有另一部《北雷辟虛正律》的範本，毫不費力便接入了【尊道宮】的法門之中！此律司在治理虛空，衡量因果，在古代擁有的權限極高，涉及的正是五太大道的運轉！這一件法衣的玄妙雖極多，但對於許玄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其上的律法，是真正的稀世之物。

  如今只差一道治理神鬼，司正仙道《北雷女青正律》，許玄便算是湊足了三律，手中的權限可謂是抵達了紫府頂尖，不論是法術神通的威能，還是道行體悟的境界都有進步。

  「【太無斬勘神旨】有進展了...果然，這一道神旨需要配合五太之道來參修。』

  許玄心有所悟，看向前方的兩位謝氏真人。

  「多謝貴族贈寶！」

  對方挑來的這一件法衣可謂是正彌補了許玄所缺，【太無斬堪神旨】的修行進度在不斷推進，若是能在紫府階段施展而出. ..恐怕沒有幾個人能接下。

  「劍仙客氣了。」

  儀泰點了點頭，笑道：

  「此衣壓在我族寶庫最底，多年來都無人能用，也是前些日子忽地生光，自行遁出，要往北奔...乃是辟劫道友的威權所致！」

  這位謝氏的大真人似還有事，擺手道：

  「今日也算是圓滿功成，豫地治災尚未結束，我還需回去看著，改日還請劍仙來我族一敘。」於是幾位客套一番，各自辭別，也算是將大幽荒野的事情暫平了。

  許玄同許法言一道立身在荒野之上，看著此地已經平復的黃沙，神色卻有不同。

  過了幾息，許玄開口道：

  「如何，「上禮」一道可對你有觸動？」

  「是有些感悟。」

  許法言點了點頭，苦笑道：

  「這位儀泰真人祭出真君親筆時. ..我體內神通的幽邪之性便都蟄伏了起來，一時間少有什麼凶氣存著。只是，總覺得這與將「蘊土」閹了無異。」

  許玄嘆了口氣，轉而道：

  「「蘊土」主變化之能，我倒是覺得，這般亦善亦邪才是正統，徹底走向哪一道..都會失去不少神妙。」

  「正是此理。」

  許法言點了頭，眼瞳幽明：

  「師尊，我以前一直在思索精怪到底是什麼. ..也唯有靈薩一道有講解，先是說靈性，後是說湧現，可我看...關鍵還是在人。」

  「人？」

  許玄聽聞對方這一番話，心中也略有稱奇，畢竟他的巫術造詣極高，恐怕是真君之下第一人了，自然對於精怪也有了解。

  那一卷【都宣玄術】之中講解的很是清楚，靈性論已經過時了，湧現論更為玄妙，也是推動靈薩往更高境界進發的過程，其中卻並未提及人。

  「不錯。」

  許法言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人。」

  他這多年來確有感悟，關於「蘊土」的性質到底如何，心中也有迷茫，可如今確實生出了一點感悟。「我之生母，視我為怪，恐我懼我，則我如一食人血肉的妖魔；師尊不同，視我為人，教我養我，則我如其他仙修也沒什麼大的區別。」

  「五精在誕生之初，不過是五德的正常一面，火的照明之性就是好的？燠熱之性就是壞的？衡量的不過是人的標準，或許精怪的誕生. 是因為人們的恐懼。」

  「因為恐懼，因為害怕，所以世人才將五德的自然面貌稱作診，稱作精，稱作害。」

  這尊墳羊的神色極為平靜，可眼瞳卻越發明亮。

  「昔日門中諸修多有傳言，說是，哪裡的靈藥收成不好，誰人罹患了疾病，是我這尊妖邪所致，可彼時我不過練氣，哪裡有這般大能耐。「蘊土」也是如此，不過是五德的一面罷了，世人說是幽邪，修士也以為是妖魔，於是就這麼一氣傳承下去。」

  「我修的是我眼中的「蘊土」，非是世人眼中的「蘊土」。」

  他說此話之時，下方的大幽荒野隱有震動，最核心之處的黃沙同其性命相互呼應，顯露神異。這一番話大有求道者的氣魄，許玄也更看好對方了，只道：

  「法無善惡，選擇在你，為師信你能行在正道！」

  對方點了點頭，雖不多言，可卻少見地有觸動之色。

  「弟子這些日子準備在荒野的核心修行第三神通，【天下荒】若成，便足以自由行走天下！」大幽荒野的風沙雖被平復，可卻也不是完全遭封，最中心的一點還是裸露著的，甚至因為僅有這一處泄口，此地的蘊土之性更是濃重千百倍！

  或許也是因為碧陌和儀泰兩位見著法言，想到了他還要修行蘊土神通，特意留下的。

  「到底是仙宗大族的人物，做事卻是滴水不漏. .』

  許玄點頭，只道：

  「你便在此修行即可，為師準備去一趟蜀地。」

  「蜀地，可是因為夏國之事？」

  「正是，當見魏氏一面，商議抵禦妖物之事，還有，便是同你行芳師兄談一談樂欲的事情。」「樂欲！」

  許法言眼中閃爍些寒光，隱有一股極冷的殺意：

  「師尊可是準備應付此道了？如今離遼大戰結束，不必擔心什麼牽扯，弟子願領師命，懲治魔徒。」「無需如此。」

  許玄的語氣很是堅決，繼續道：

  「此事到底是我的求道準備，行芳的道途緊隨著我，他自然可以跟著，你們卻不必了。」

  「師尊」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許玄早就決定好這事情，他在求道之前要將一切安排好，至少要保證就算自己真的隕落了，也能讓門中道統繼續傳承下去！

  於是他先行一步，踏入太虛，直往蜀地而去。

  許法言看著那一道身影離去，目光稍沉，恭敬至極地一拜，而後身軀便散入了風沙之中，荒蕪之意不斷涌動變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