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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吾為罹

  建木洞天。

  青瑩瑩的光影在高空閃爍,如龍行,似輪轉,大人們爭鬥的餘波時不時傳至此間,讓這座甲木洞天如一葉孤舟搖動了起來。

  洞青金瞳閃爍,窺視著眼前的不速之客,卻也僅能看到一張鬼面和一襲法袍。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對方仿佛純粹的無形。

  「禍祝」之鬼神!

  對方是..神丹?

  神丹一物,乃是古代修士受眾生托舉而修來,直接勾連在金位之上,足以讓修士去動用權柄!若是太陰、太陽的神丹更是可稱神君,其餘道統的如今呼作佐神。

  使臣所勾連的是真君,並未直接與金位建立聯繫,本質仍是紫府修士,與神丹之間可謂天差地別!「敢問尊神之名?」

  洞青聲音愈發恭敬,不敢怠慢了眼前這位。

  

  「【玄巫示獻鬼神】」

  幽幽的鬼神之聲響起,便見對方駕馭起了無形之風,似在感知這一片天地。

  「在下洞青,此地為【青蒼天】,乃是我道的大人以青葉空天為基所修築,藏在建木之中...不想尊神競能進入。」

  洞青試探著對方的來歷,繼續說道:

  「不知,尊神來此. ..是有何事?」

  許玄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青銅鬼面上閃爍著玄妙咒文。

  「這要看天郁大人的意思了。」

  濃重的甲木青光在上方閃爍,被注視與窺探的壓力不斷降下。

  許玄身旁的無形之風紊亂了起來,而他仍舊保持著鎮定。

  洞天即是真君的核心道場,進入其中,就如完全將自己性命交給對方。

  許玄倒不怕被對方看出些什麼,畢竟自己一有無形,二有仙碑,論起隱蔽性可謂是天下難尋。洞青的心中卻霎時湧入了關於對方的種種消息,面上隱有驚色。

  「本質還是使臣. ..卻能催動權柄,顯化鬼神,甚至還不會被無形同化?'

  這讓他更為震驚,對方的狀態極為少見,能夠用紫府級別的性命去駕馭「禍祝」的權柄與鬼神,這是如何做到的?

  須知「禍祝」的道化極為恐怖,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無形同化,古代都沒有出過能自由行走的金丹與神丹,更別論使臣之流!

  除非,有更高層次的力量介入了。

  司掌無形,第一惰變,諸陰之源。

  「太陰」

  洞青心神稍定,便道:


  「在此倒是要謝過尊神相助,以權柄助我道大人。」

  「我也是奉命行事罷了,天郁大人早有布置,我不過是推了一把。」

  「敢問,尊神是奉哪位仙真之命?」

  洞青開口,問出了最為關鍵的問題。

  「我奉的大人,位在陰陽,遙掌禍祝,退而復返,乃奉玄之清仙,有修持天地的宏業,均衡陰陽的玄圖。」

  許玄平靜道:

  「少陰在上,三一有變,暫不好在外稱池的名。」

  洞青金瞳微凝,默默思索,卻有猜測,青色光影在其身旁蕩漾開來:

  「既然是陰陽的大人.便也算是我東蒼同道。甲木有爭,廣位變移,不知尊神這邊是什麼意思,可是來助我東蒼的?」

  「自然。」

  青銅鬼面擡起,無形的目光落下,玄巫之威在不斷朝周邊顯化。

  許玄繼續問道:

  「那位死構真君. ..可是得了仙天之令來奪甲?」

  「不錯。」

  洞青領著鬼神朝前方走去,來到了這洞天的邊界,隱約能見黑暗之中搏殺的鱗獸與年輪,殺陽度陰的金氣刺破了無垠的宙域。

  洞青開口:

  「尊神可知天葉之事?」

  許玄回道:

  「大已知曉..這位死樓,應該就是【甲子經年古歲真君】?」

  「是社..俗名耿懷,乃是天葉三甲之末年,持【值歲】之位。」

  洞青語氣漸冷,肅聲說道:

  「不談尊,甲有三。」

  「第一為果,【天甲】;第二為從,【東蒼】;第三為從,【值歲】。」

  「這位死涔真君. ..修了揆度,能在忌位【玄柩】與【值歲】之間流轉,以下犯上,篡奪僭越,藉此來與天郁大人爭甲!」

  許玄心有明悟,看著在黑暗宙域之中搏殺的法相,池們的身軀無垠無邊,如純粹的甲木意象。他問道:

  「不知,如今戰況如何?」

  洞青露出了陰沉的笑:

  「【迎喪死涔真君】修有雙身,甲死忌生,忌死甲生,是極為玄妙的生死法。池先前有意讓離火殺除忌身,第一是為了化邪入甲,第二是為了呼應神廣!」

  「神廣如今借著金棲大人的面復甦,更「廣木」之名為「寅木」,破了離火的功績,又避了釋修的宏誓. . .不過,也在天郁大人的預料中。」


  許玄聞言,鬼面微動。

  局面還在天郁的預料之中?

  這位甲木真君難道還有布置?

  「不知,大人是如何安排的?」

  許玄問及此事,卻讓洞青沉默了一瞬。

  周邊的甲木青光閃爍數次,於是這位龍王如得了令,面色肅然,領著鬼神朝這一處【青蒼天】的核心之中走出,隱約能見到一座白木神廟。

  此廟不大,約有一室,白木築造,古樸大氣,遍布玄紋,散發重重齊潔與祥瑞之氣,青金匾額上書著四個古字,為【昴日司晨】。

  青金色的廟門前立著一尊玄雉木像,羽如白雪,冠似金陽,自有一股威風凜凜的氣魄,甚至讓許玄的鬼神之軀隱約有了受阻之感。

  「五德正位,有毀化之功,應吉凶之變。」

  洞青開口,語氣肅然:

  「先前天下統而破,合而分,乃是宋氏要作禍福之劇變,以此長離火之凶象. ..可「禍祝」忽地不顯,可是貴道大人的手筆?」

  「正是,不過..非是不顯,而是大人將「禍祝」證明為不存。」

  許玄糾正了洞青的說法,轉而將目光落在了這一座廟宇上。

  「此廟是?」

  「元木法寶,【司晨廟】。」

  洞青的聲中有了微微變化,只道:

  「尊神可知,為何仙天為何要派死涔來奪甲,而不讓別的大人出手?」

  「為何?」

  「木德一道,古代大都尊少陽,到了如今,真正有權來干涉木德之事的. ..乃是己土!」洞青的聲音剛落,便見那一座【司晨廟】的門戶中湧出了無邊柔白色玄光,紀形拓印,馴正諸木,育化萬物。

  「尊神可知六闡?」

  「自然知曉,乃是呼應少陽的六道,應該是五德與雷霆中各一。」

  「不錯。」

  洞青的聲音一凜,繼續說道:

  「六闡之位. .並不固定。」

  他此話一出,霎時讓許玄心中立刻有重重波瀾興起。

  「你的意思是」

  「「己土」,曾為少陽六闡之一!」

  洞青的聲音越發沉凝,注視著廟宇中的白光:

  「天郁大人遭了雷霆斬勘,又被忌木迷惑,再加上自身跟腳的緣故. ..險些真的被這位死樓真君所騙」

  「是「己土」提點了大人...讓大人入震雷去尋古坼的記憶!」


  許玄若有所悟,平靜道:

  「如此說來,今日甲木之爭,實際上是己土與少陰所控!」

  「正是如此。」

  洞青微微一笑,只道:

  「尊神既有「禍祝」之權柄,自是極大助力,不知. ..能使幾分?」

  「不能直接影響金丹本尊。」

  許玄直接開口,並不隱瞞:

  「若是通過些手段,卻也能側面影響。」

  無形之風霎時在天地間涌動了起來,二人周邊竟漸漸變作了虛無,似乎要抹去此間的形與質,不過轉瞬就止住了。

  他這手段卻是驚到了洞青。

  此地可是洞天,甚至是藏匿在位證中的洞天,對方竟能讓部分區域同化為無形,足見這尊鬼神的權柄!「恐怕,只差正經神丹一線。』

  洞青心中一凜,開口道:

  「大人之後將出全力,鎮壓死構,鎖住【值歲】之位。」

  「天郁大人..可有把握?我觀忌木那位,似乎是有一柄庚金無上之器」

  「尊神不知天郁大人的仙威。」

  洞青語氣悠然,繼續說道:

  「大人拖到如今,不過是為了讓死樓入甲,好將池的甲位鎖死,以及.等神廣復甦。」

  「昔日金棲真君遭雷宮斬首,頭顱被鎮壓在【倒懸天】,仙軀則是被鎖在了【大有宮】,後來雷宮破滅,倒懸天隱沒,大有宮崩壞,池的身軀被人取走,送回廣木。」

  「取回金棲身軀者. . .正是忌木這位真君!【在床曰屍,在棺曰柩】,說的正是此事。」許玄霎時有了明悟,他可是聽天藕講過類似的話!

  「廣木之君,死而不僵,忌木之君,白骨還肉。』

  天藕當年想必是知道些什麼.既然他這位大離君王都有猜測,那更高層次的南顯真君,豈會沒有防備?「【倒懸天】之中有一處秘境,呼作. ..【有無地】,乃是古代的太稷仙君助雷宮修築..」洞青向著那一座司晨廟行去,沐浴在一片己土玄光之中,站在門前,看向鬼神:

  「請。」

  許玄一步步朝前走去,同時調整著自身意向,通過【卜筮】的權柄來增減吉凶之氣。

  大吉!

  於是原本有些排斥他的元木之氣變得平和,許玄則一步步登上了玄木階,來到了門戶前,看向了這一座司晨廟之中。

  廟宇供著一綻放無量仙光的黃褐陶皿,有育化與馴正之德,內里滿是白色的玄土。


  土中埋著一尊頭顱。

  是一男子。

  池的面容溫和端正,眉宇平緩,雖有蓋世之仙威,卻讓人不由生出親近與瞻仰之情。

  其脖頸之處則有恐怖的雷霆涌動,萬重劫罰之氣凝聚在此,同周邊的玄土相互磨滅。

  匯聚、團結、庇護、巢穴、宮宇. ..種種玄妙之意簇擁著這一顆頭顱,縱然沒有金位支持,池也有權柄在天地之間昭示。

  不是位,而是道。

  池幾乎要修成了自己的道果!

  洞青的聲音從廟外悠悠傳來,聽其說道:

  「【廣枝安巢金棲真君】的首級由己土取回,交給了大人,層層藏匿,以了元木與己土來修復。大人將誅死樓,除神廣,絕南顯,迎舊日之廣木,還往昔之恩德!」

  「既然尊神修在「禍祝」,又有權柄,可對付神廣,還請助我東蒼一臂之力。」

  許玄的心中微微一動,隱約察覺到了些玄妙氣機,對方也在借己土與元木試探他。

  他並未在意,反正遲早要暴露這一尊鬼神之軀,只要不被仙人直接捉去,一切都好說。

  「自當如此。」

  許玄轉身,看向洞青。

  「不如立下誓言,也好放心。」

  洞青龍王的目光之中卻有深沉之色。

  「不如...以社雷為見證。」

  「好。」

  許玄答應的極為果決,倒是讓洞青有些意外。

  「尊神如此助我道,可有什麼所求?」

  「暫無所求,若是東蒼有意,日後有什麼事,還望助一助力。」

  「如能全天郁大人之事,日後必當相助...但若超出了甲木的權柄一」

  「自然不會為難貴道。」

  許玄暫不準備去要求多少,他所謂的權柄也是水分極大,主要還是借一借這位龍君的勢。

  洞青的神色微微一正,肅聲道:

  「即是如此,便由你我代大人來結誓,可否?」

  「請。」

  於是二人便指雷霆起誓,達成協定,許玄需要動用權柄去針對神廣,而東蒼將會在未來出手相助一次。立過誓言之後,洞青的神色明顯舒緩不少,也減少了些對於眼前鬼神的防備,便繼續道:

  「尊神」

  「稱我示獻道友即是。」

  許玄看向了洞青,對方如今的修為也超出了紫府巔峰,顯然是受了真君的恩賜,平日在外都是藏著罷了,本質還是甲木之使臣,甚至類似仙屬。


  「這」

  洞青倒也接受了,接著開口:

  「既然如此,示獻道友便隨我在這洞天先等一等。」

  「等什麼?」

  「等到離火出手,殺傷神廣。」

  聽聞此言,許玄微有些錯愕。

  「離火如今功績已破,又遭圍攻,哪還有餘裕去收拾神廣?」

  「道友小看這位離火了。」

  洞青神色凝重,幽幽說道:

  「將有變故。」

  僅僅過了十來息,洞天外忽有一陣響徹天地的獸吼聲響起,凶暴慘烈,恐怖至極。

  青色的光影之中映照出了西康原的景象,為一片朱紅之火所吞噬。

  高天之上,出現了兩尊離火法相。

  一者如帝,持劍披甲,頭戴冠冕,駕馭起無窮的杏黃色光焰行往東方。

  池向著廟宇中的神明進軍,浩蕩征伐之氣席捲天地。

  熒惑在社的身後閃爍,血色的巨狼盤踞在上,貪婪地掃視著廟宇中的金身。

  燹死東征!

  一者如仙,持斧披羽,呼吸離光,如太陽之騰顯。

  【太一】的意志在不斷湧現,讓池輕而易舉踏破了淨土,將那尊新生的廣木大佛踩在了腳下。湯泉乾涸,藤蘿成灰,暮色在恐怖的離光之前飛速燃燒,天地之間一片通明。

  朱雀西行!

  「池為南帝。」

  洞青龍王的聲音越發低沉,幽幽道:

  「神廣和盤秘本想控制離火,可池們之間的矛盾卻讓這位帝君有了超脫之機。眼下除了我道的大人,沒有哪位木德真君能正面抗衡離火!」

  二人看向了洞天之外。

  世界在離火之中動搖,太虛悶燃,人世灼燒,血與火在大地上蔓延,最終緩緩顯出了一尊豺狼的相。征伐,血火,喊殺,焚燒,毀滅.都在這豺狼的嘶吼中發生。

  火焰在吞吃著大地與天空,讓世界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淨土破碎,木佛倒塌,便見一尊猿猴掙脫了佛軀,還欲往乙木之中躲藏,可轉瞬就被一斧斬首,為洶湧離火吞噬。

  帝者的聲音再度於天中迴響:

  「吾,為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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