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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仿證

  一刻前。

  北海。

  風雷涌動,廣海不安。

  許玄隱匿于震樞深處,靜靜注視著神弓上的殘鱗與斑駁血跡。藉由「系繁」的權柄,他加深聯繫,將屬於甲尊的古老記憶快速送回【坼木】,轉而遞向天郁!

  「天葉二君內戰...死樓竟能在甲忌之間流轉,這等手段,倒有些像揆度法」

  視野變化,蒙蒙的青色光影阻斷了他的窺探。【樾甲】的仙威在全面復甦,正與一道撕裂天地的庚金秋光轟然相撞,春光裂,秋氣碎。

  

  兩位真君的鬥法愈演愈烈,直將東方的天穹生生捅穿,一路殺向無垠的虛空深處,仿佛要撞入蒼茫幽暗的無法言說之域。

  許玄輕嘆一聲,將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神弓與鱗血之上。

  甲木與震雷之法寶,【交十】。

  借著與震雷的天然親和,他透過此弓,窺見了【神陽噓化古坼真君】塵封的記憶,也大致拚湊出了當年天葉覆滅的實情。

  「天霆上仙親自下場,執意要抹除明晝道統在世間的痕跡……究競是為什麼?」

  這等大秘,當今之世..恐怕唯有那位丁火之主才知曉。

  許玄收斂心神,將思緒拉回天葉的事情。

  虞殷交替,玄葉隕落,甲木之位自此空懸。彼時天葉道統,僅剩四君:甲尊【古坼】,甲從【古循】,甲從【古歲】,廣從【儀林】。

  古循便是如今的天郁,歷經夏亡隕落與兩次轉世,流轉於東華秦氏與雷宮龐氏的血脈之中,終於在這一世登臨了甲木果位。

  至於古歲.即是死樓。當年在周代與幽羊搏殺時,池以滲殺之法金蟬脫殼,叛出天葉大道,應該是那時就準備殘害同門了。

  夏末炎初,天葉遭破。

  古坼、古循和儀林都受了【太無斬勘】,接連隕落。此時,已化作死涔的古歲趁虛而入,竊取了儀林真君的遺蛻與法寶,布置下了今日的局。

  「【連理】與【相思】為一對法寶,合稱【華素相連玄枝】,互相庇護,互相保全,可若失其一,則效用大損!」

  若是當年金棲與儀林兩位真君能同時在世,只怕還真能合力擋一擋斬勘!

  天郁歷經數次轉世,似乎記憶有缺,恐怕不但死涔的蒙蔽,也有斬勘的效用。這是雷宮的無上大法,能直接抹除歷史,自先罰後,應該對甲木和廣木都造成了損傷。

  可變數卻在震雷。

  或者說,第二位震雷主,【懸混】。

  池的震雷,不懼斬堪!


  這一件【交十】神弓隨著主人隕落,自行隱入三十六道震雷之一,故而保全了完整的歷史與記憶。許玄盤膝坐於無盡的紫電之中,屏息感知著這方震樞的脈動。

  原始,蒼茫,混沌,並無智性。

  雖說震雷對許玄展現出了極大的親和,但那位懸混真君..似乎真的處於一種混沌無知的狀態,否則,以池的通天仙威,真要插手甲木之爭,天下誰人能擋?

  「天郁是憑藉【玄闟】留下的後手才進入此地的,恰好呼應了震雷的一竅...【玄朗】又是少陽一脈的東西。也就是說,當年為懸混真君辟出靈竅的,竟有少陽一脈的仙人!」

  「難道是..初代少陽?」

  許玄心中忽地生出一陣猜測。

  「不會是...初代的陰陽主都來鑿過一竅?」

  若此番推想為真,那如今這位懸混真君的跟腳,實在高得無人能及!

  北海之上卻忽起變化,吸引了許玄的視線。某種不可言說的存在,正從太虛深處緩緩踏出,瞬間引來了浩蕩的社雷天罰,瘋狂劈落。

  那是一具無首仙屍。

  只消一眼,許玄便認出了對方的身份一一【廣枝安巢金棲真君】,葉誡!昔日被雷宮親自斬首誅殺的真君!

  許玄起身,仔細揣摩,青銅鬼面微微顫抖了,似乎是感知到了某些不對的地方。

  此人,絕不該出現在這裡。

  社的死是雷宮的手筆,還有神廣篡道的事情,可謂將金棲的隕落釘死了在歲月中。如今廣木焚盡、巢宮入釋,曾經的金棲真君理應無復甦的可能!

  必有蹊蹺。

  無數深淺不一的銀線如蛛網般探入無盡虛空,許玄催動神機之用,借卜筮之能,死死鎖定太虛中的幽微變化。

  他找到了端倪。

  青塘。

  這一處乃是東海與北海的交匯處,水流舒緩,環島成塘,算是蓬萊和龍屬勢力的分界線。

  先前幾位大人鬥法,玄棺之中的黃沙灑落,頓時鬧得方圓萬里的海域一片黃蒙蒙,渾濁不堪,靈識難測。「蘊土」有變騰風沙之能,化作了絕佳的簾幕,擋住了外界窺探。

  「是. ..死構的手段。」

  許玄眼神一凜,當即化作一縷無形之風,悄然遁出震樞,向著青塘掠去。

  只要離帝不催動太一之權柄,暫時還沒有大人能發現許玄的痕跡。當然,若是直接觸及了金丹之尊,恐怕會被立刻察覺。

  故而他的動作極為小心,也是看著死樓與天郁斗的厲害,無暇他顧,這才過來。


  一出震樞,他便感到自己已與震雷建立了某種聯繫,只要他想,隨時都能遁入三十六道震雷之中!眼下他的鬼神之軀倒有了兩處退路,一為洞天,二為震樞,更多一重保險。

  許玄身化無形,行走之速已快到了極致,若是動用權柄,更有類似挪移的玄妙。

  眼下他為避免引起注意,暫不用權柄,否則便可直接去證明天地間的某一道無形之風是他,藉此挪移!不過幾息,便至青塘。

  許玄看清了風沙與虛空之中的事物,乃是一夢。

  這夢化為一道死青光暈,內里閃爍無窮幻想,隱約能見著一尊身披赤黑仙袍的女子,其人懷裡抱著一根金色玄枝,上書【連理】。

  「儀林的遺蛻,不對...還有一點真靈。」

  禍祝之大權有【生死】,乃是最為原始的生死之道,沒有所謂的陰曹地府,輪迴往世,有不少玄妙之用,正能讓許玄看清。

  於是他看到了這夢中的情景,看到了廣木二君的過去。

  以及..那尊偽裝成葉誡的身影。

  【神廣】

  縱然許玄鼓起無形之風,卻也沒有多大效用,只能看著這一道夢破開,其中的情景化作了現實,同北方的那一道身影融為一體。

  神廣復生了。

  池披著金棲的皮囊,騙過了儀林的真靈,甚至趁機將廣木大道再次更名!

  【薪元大煸寅木】

  池以金棲的面貌重臨世間,不僅拿到了完整的【華素連相玄枝】,更完成了解誓與更名,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只可惜,手段太過下作。

  許玄再度隱沒,將目光投向了混亂的戰場。

  蒼穹之上,恐怖的雷劫仍在瘋狂攢動,如怒海狂潮般劈向神廣。

  即便池披著金棲的皮囊,依舊躲不過雷宮的刑罰追伐!

  朦朧的太陰玄光自池周身瑩瑩升騰,撥開災劫,抵禦雷霆。

  社負手立於熊熊燃燒的廟宇之中,宛若受人頂禮膜拜的神明,在向天地宣告自己的歸來,腦後悠悠浮現出一道赤黑色的神環。

  這神環呈赤黑之色,雖只一道卻有無窮功德與仙威,甚至堪比離火的四道功績。

  伴隨著神環的緩緩轉動,神廣競漸漸掙脫了雷霆的鎖定。

  廣木之聖業。

  「神廣 .果然,你雕琢廣木之根,刻的是金棲的相!」

  忿怒的龍吼之聲在虛空中響起,如雷滾動,青色的鱗獸之軀不斷生長,填滿東方,將修長龍尾探入了無垠的黑暗深處。


  龍首低垂,上站一人。

  池由純粹的青色光影凝聚而成,體內流淌著萬千璨金色的脈絡,齊齊勾連著心竅處那輪耀眼的白色大日。

  凌雲高木,遮天蔽日,皆是池仙威的具象。

  天郁!

  火廟中的神廣緩緩擡首,露出了溫和的笑:

  「東方郁?還是該稱你為秦忘古?抑或是...龐復甲?」

  歲月輪轉,春秋更迭。

  遠處的虛空轟然炸裂,斬斷蒼穹的庚金鋒芒橫掃而來,不斷絞殺著漫天木氣與青光,秋風肅殺,陽衰陰盛,與【樾甲】相衝擊。

  玄棺之內,深淺不一的火光洶湧而出。

  死樓那具曾遭離火焚殺的忌軀在棺中顯化,此刻競在不斷呼應著神廣的「寅木」,反過來加持甲身,讓他能以下犯上,篡逆僭越!

  「天郁。」

  死樓開口,聲徹太虛。

  「甲木果位,今日該有歸屬了。」

  回應社的唯有更忿怒的龍吼,兩位金丹全面展開了法相,上窮碧落,下徹九幽。

  澎湃的金氣撕裂東方穹頂,袍們一路廝殺進無邊無盡的黑暗之中,再無顧忌,只餘下庚甲的神光在黑暗中慘烈碰撞。

  春光與秋風交替肆虐,不死不休。

  另一處,離火又一次向東燒來,元羅也鎖定了新生的神廣,原本盤踞在西康原的焚棄之獸有了新的焚燒之木。

  太一隱約顯化,許玄果斷回了震樞,開始推敲如今的局勢。

  「其一,甲木果位有爭,在天郁和死涔. ..我,當助天郁!」

  這位天郁龍君還算友善,至少不吝幫一幫許玄龍身,將來若是有機會,未嘗不能獲得池的真正支持!尤其是天郁有東華、震雷各方面的因果,天然決定了池的立場與許玄相近。

  「第二,廣木之位有變,在金棲與神廣。這是後人奪了祖宗的軀體,竊了先輩的功業..手段與弢攫魔祖如出一轍。」

  神廣真君雖曾有修天之功,可手段實在太下作,也不在意什麼道德。

  與其說盤秘真君由仙轉魔,叛出道統,不如說是這位乙木金丹學到了自家師尊的精髓,都是一般的不擇手段。

  如今廣木的狀態,應該是巢宮之位入釋,誕生出一個另類的神廣覺者,而真正的神廣卻借著金棲的身份復甦。

  池騙過儀林,借來太陰,讓廣木完成更名,就此為「寅木」,徹底掌控了這一道木德!

  這舉動類似紫金的求道,弢攫的竊位,甚至指向了「禍祝」的權柄。


  【仿證】

  通過模仿和交感來施法,譬如古代祈雨,往往會使巫祝扇風、灑水和擊火,如此來模仿風雨雷電之效,從而影響天地。

  巫術之玄妙便是在【仿證】與【系柔】,這也是許玄能做文章的地方。

  縱然他只是一尊鬼神,影響不到金丹,但他大可去借一借真君的勢!

  如今. ..能與他聯繫的,當有二位。

  第一,「靈薩」果位,【上金祟儀牧靈帝君】,後天神業,精怪君主!池本來就是木火之爭的重要人物,豈會甘心作為陪襯?

  縱然靈薩一道勢弱,蕭氏也被視為附庸,可他們的祖宗卻是實打實的金丹。

  果位真君。

  許玄本來就通過耶律壇聯繫上這一族,如今自己得了鬼神之軀,甚至能夠直接前往【上靈天】。不過,他如今還不知道蕭氏的謀劃,暫時不會莽撞。

  畢竟靈薩帝君修在三巫,對於「禍祝」的了解絕不會差,極有可能懂得如何應付無形之鬼神。若是一著不慎,把自己好不容易修成的鬼神之軀折了...許玄可負擔不起。

  他的背後雖有仙碑,有禍祝,但並沒有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大人,一位可以顯世出手的金丹!想要單憑一具鬼神之軀就瞞住這些金丹,必然不可能。要知道這些真君無不是超脫在上的人物,想憑紫府的見識去瞞過池們,無異於痴人說夢。

  必須有足夠明確的金丹支持才行!

  許玄的心中有了計較,行走在這紫電之中,將目光放向了天郁留下的鱗與血。

  絕佳的施展巫術之物。

  先前他動用系柔之權的時候,天郁必然有感知,而對方卻沒有出手阻攔,足以表明雙方達成了某種共識這就是他的機會。

  聯繫這一位天郁龍君的機會。

  如果許玄賭對了,天郁真的是少陽大道的布局,也是震雷與甲木的關鍵,便可通過「禍祝」來助這位甲木之主。

  可若是賭錯了,極有可能被直接抹殺這一道鬼神之軀,甚至暴露出自己的痕跡。

  許玄雖能化作無形,隨心遁走,但不能直接衝撞了金丹之尊,否則就有被因果壓垮無形的可能!虛空越發不安,四境中傳來轟鳴,這些金丹僅僅是顯世就讓天地逼仄,更遑論全力出手?

  「不能等了..必須,儘快結束這一場戰事。」

  幽微的無形之風驟然捲起,雷音化作鬼神的低語,玄烏色的法袍獵獵作響,托起了神弓上那抹殘鱗與龍血。

  這鱗與血如一切甲木之性的凝聚,又如最為原始的龍性所化,呼應著如今的甲木之主。


  「玄巫有祭,祀在天甲。」

  巫術的本質與奧秘在許玄心中流淌,【系霖】之權再度發動,更為恐怖的道化之力傳來,引得後方雷霆洶湧,電光閃爍。

  「請示」

  甲木之主的尊名自然而然在心中浮現,許玄肅聲念道:

  「【槃甲修廣郁朗玄君】。」

  剎那間,鬼神的身影憑空消散,連同地上的【交十】神弓也一併隱去,原地只餘下幾點青芒明滅不定。許玄的意識在飛躍變化,眼前的天地在無限拉遠,足足過了十來息的時間才落地。

  入眼處,是一方被青翠木氣充盈的世界。古木參天,蛟龍盤踞,極遠處甚至隱約可見瓊樓玉宇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無盡的甲木之氣充斥著上下四方,這方天地宛如一顆璀璨的寶珠,被巧妙地鑲嵌在一株通天神木的干內洞天。

  甲木之洞天。

  這一方洞天的位置極為獨特,落在了...建木內部。

  不同於藏金道統以洞天納位證,這一位甲木之主則是以位證納洞天,恰好是反過來。

  前方那片朦朧的青光中,緩步走出一道身影。

  龍首人軀,角若蒼枝,鱗似青玉,少年體態,披了一身青翠龍紋法袍,卻是許玄再熟悉不過的人物。洞青龍王。

  這位龍王蟄伏於甲木洞天,靜靜注視著憑空顯化的鬼神,他金色的瞳孔中微微顯出異樣,卻未失態,行了一禮,緩聲道:

  「恭迎.尊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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