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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應離之凶

  遼大都。

  城中一片地獄景象,四處都是杏黃色的離火,如鎏金般覆蓋了每一處磚瓦,有些人避之不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霎時間化作飛灰。

  在場的紫府真人面色各異,看著此間的異象,大多生了遁走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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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部之中,威華行出,金色的甲衣上映照出燃燒的大都,映照出困在城中的宋氏子弟,映照出周邊驚慌失措的兵將。

  他步履沉重,面色郁苦,仿佛蒼老了數十歲,澀聲道:

  「杏攸,白峻,汝等留下。其餘之人,自此脫離神部,速速離去!」

  澶衛,西無涯,殷光,以及那位海外來的瞿嶺真人紛紛告退,絕不敢在此地多留了。

  縱然是再痴傻,也明白接下來將會有大變故了,涉及金丹,絕不是這些紫府能牽扯的。

  杏攸緩步走出,面龐被離光照得熠熠生輝,眼中也漸漸流出血火

  她踏虛而行,朝著遼都深處的宋氏宗親走去,最後看了一眼威華,狂熱說道:

  「離火將臨世。」

  僅剩的山部之中,白峻則是披著一身宣白麒麟紋神甲,抱手而立,棕色神瞳之中滿是興奮。「威華,你宋氏答應我的,只要我助你族統合遼土,便予我自由!」

  他乃是通過「天問」一道的法門化生而出的,修行飛快,親近神道,又擔任了大離山部之主,為【白社司命岳神】!

  如今大離一統,得來的好處也是難以想像的,浩浩蕩蕩的神道之氣正在不斷拔高夯實他的修為,讓他的本質得以顯現。

  「這是自然。」

  威華的聲音愈發蒼老了,取出了一道事先擬好的金旨,便念道:

  「天下諸土,全而不分;九州萬邦,共朝元羅。茲爾白社,兆瑞帝業,敕!」

  話音落下,棕黃色的戊土神光沖天而起,厚重如山,運化萬物,司命主神。

  一尊龐大的獸從光輝之中一步步踏出,恐怖的戊土之氣隨之蓬勃涌動。

  此獸如獅似虎,頭生獨角,披毛間鱗,通體為玄妙的宣白之色,金棕色的瞳孔俯瞰而下,最終緩緩低下頭,拜伏在了那道金旨之前。

  他的內景之中浮現出一道神篆,上繪五嶽,接通香火,正在不斷接納統合著北遼的大地,將其正式納入離國之中。

  這是耗費他本源的事情,但得來的好處也是巨大的。

  古代的陸土渾然一體,無分無裂,故而「戊土」也強勢到了極點,如今助力天下一統的大業,對於他的氣象也有極大增廣!


  這一道【中土神篆】徹底完滿,帶著濃重的戊土神道之威飛起,朝著遼都之中飛去,直至落到了那催動離火的身影之處。

  前方的白麒麟則是長嘯一聲,縱身躍起,直踏入太虛之中遁走,從此還清了宋氏的因果,徹底得了自由!

  不知為何,威華忽地感到一陣空虛,或許是放鬆,就地坐了下來,解了甲衣,自內景之中祭出了一枚金雷環繞的神篆。

  他看向了遼都,神色平靜,最後一點點發力,捏碎了手中那枚和他性命交修的神篆。

  「至少.不用看了。」

  無數如刀劍般的金色雷光沖天而起,穿梭斬切,最後又為蒙蒙的離火所覆蓋,並未引起多大波瀾,甚至無人發現這動靜。

  離火越發盛了。

  蕭氏帝宮之中,神光洶湧。

  宋源顯握住了祭煉好的【中土神篆】,目光凶暴,神色猙獰,看向了下方的宋氏諸人,寒聲道:「太平,離所予;天下,宋所平;道德,帝所修。」

  太虛之中開始有玄妙的福德之氣激盪,不斷盈滿,擡升高處,在血與火中競有一道道稱頌帝業的聲音響起。

  天下一統,太平已定,本該是盛世福德之象。

  「今收之。」

  他的目光看向了下方的眾人,冷漠至極,不帶感情,於是念道:

  「應心,宋源麗。」

  宋源麗緩步走出,面色蒼白,先前的兩番鬥法傷及了她,內景之中仍有寒氣和金傷,讓她的身形顯得有些狼狽。

  周邊並無同情的目光。

  她一步踏出,升入天中,內景之中的五道神通一一展開,呼應離火之位,要行求金之事。

  離有四位。

  第一為果,【離火】

  第二為從,【神耨】

  第三為從,【焚棄】

  第四為尊,【朱麗】

  她求在第三位。

  自焚自滅,自棄自絕,並不是為了真的求金得位,而是為了增長離火之光焰!

  這女子歷來桀驁,自視甚高,往昔一人便敢去逼迫太平山,可如今撞上了同樣的情形,心中卻沒有坦然赴死的勇氣了。

  周邊的一道道朱黃色獸瞳緊盯著她,恐怖的壓力不斷降下,他們一語不發,卻好像什麼都說了。宋源麗收起了最後一點僥倖,擡首望向天中杏黃色的元羅,隱約見到其中一點血。

  「應心受焚!」

  五道神通的玄象升天而起,感應金位,離火的氣象一漲再漲,元羅如同要從天中墜落一般,內里隱約傳來惡獸的吐息。


  宋源麗的性命飛速燃燒起來,離火之位拒絕了她,只將其作為薪柴燒盡,霎時間杏黃色的離光在天中紛紛揚揚散開。

  她連金性都未凝出!

  宋氏的幾位大真人並不在意這個不成器的血親,反而更多是斥責,唯有宋源麗那一支的血脈有人傳出哭泣聲。

  「【應篡】,宋源殷。」

  宋源顯的聲音冷漠至極,如同刀劍交錯。

  下方的老道人御風而起,將手中的朱紅神斧交給了宋源顯,便聽其道:

  「莫要..手軟!」

  宋源殷的神色十分扭曲,血火如毛髮般在其臉上生出,朱黃色的瞳孔中不斷沁血。

  這位老道人轉首看去,看向了宋氏的血脈,厲聲道:

  「爾等,不可怕,不可懼!」

  應篡一步步升入蒼穹之中,五道神通紛紛顯化,隨後感應金位,性命飛速燃燒,逐漸有一點金光被他凝練成就。

  可離火轉瞬一盛,頃刻將他淹沒,使其徹底化作灰燼。

  那點金光在扭曲掙扎,湧出血火,最後化作一豺狼朝著帝宮之中奔去,同一道更為璀璨的朱金光輝相融妖邪!

  天貔隕落所化的妖邪。

  這東西形體模糊,如雀如神,貪婪地將應篡隕落所留吞下,而後就坐在了原地,盯著一個個準備求金的離火大真人,也不妄動

  「我們將你吃干抹淨,如今..你來吃我們,也算公平。」

  宋源顯收回目光,並不在意那妖邪。

  畢竟有真君在,此物暫時翻不出多大風浪。

  東方的地平線生出一道青光,璀璨濃郁,如龍騰躍,將天穹都要漲破。

  「東方郁!」

  他的聲音一沉,知曉不能耽擱了,於是念道:

  「【應羅】,宋宗堂;【應伐】,宋宗征;【祥明】,宋宗祥。」

  朱衣神冠的青年走出,俊朗的面上也多了些酷烈之色,他的年歲不算大,要低上前面之人些輩分,和宋宗征,宋宗祥乃是一輩。

  另外兩人也一同走出,相互對視,皆都無言。

  應伐的白骨面中有血火蓬髮,他一步踏出,錯開二人,如自殺一般感應起了金位,不過幾息的時間就燃燒殆盡。

  他煉出的金性極為稀薄,僅有一點,連變化都來不及,便被遠處盤踞的妖邪吸走!

  破碎的帝宮之中,朱金色的邪物發出了暢快的鳴叫,引得周邊離火越發灼熱。


  應羅看著死去的同輩,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麼,可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看了一眼高處的宋源顯。「族主,宗堂去也。」

  這青年化作一道杏黃色的火光升天,感應金位,燃燒性命,絢爛炸開,而後競煉出了一枚堪比應篡的金性,極為圓滿,化作小豺,就欲走脫。

  可遠處的邪物伸出火喙,輕輕一啄,朱黃色的小豺便被他叼去,囫圇吞下。

  剩下一位兆山王宋宗祥則是神色惶恐,性命震顫,一步步往後退著。

  濃重的青黑魔光在他的雙瞳之中蔓延,讓他陷入大恐怖。

  「你怕了。」

  宋源顯盯著這名後輩,聲音如野獸般凶暴。

  宋宗祥卻只慘嚎一聲,破開太虛,竟是準備就此遁走,徹底逃出這一處煉獄!

  可太虛之中卻顯化出了一如巨狼的獸,血火為毛,刀兵為齒,一口便將宋宗祥咬住,撕扯其血肉,囫圇吞下。

  【燹死】

  真君的半身,也是其使臣!

  這獸看向了宋源顯,咆哮開口:

  「天郁將以建木為軀降世,諸木窺伺,速速行事!」

  太虛之中又蔓延出了一道道恐怖的死青光彩,無數木病在一瞬之間遍布了這凶獸的身軀,畸形的肢體在其身後展開,將燹死拖入了太虛深處。

  「天葉..兩位倒是齊心,嗬。」

  宋源顯拂袖一揮,讓人擡出了兩座玄黑色的棺木,一同開啟,裡面分別躺著一男一女兩位老人。「醒來罷!」

  此言一出,棺木之中的二人隨之甦醒,分別起身,長得和宋源顯有些肖像,身上多有些猙獰的傷勢,僅剩下一口氣了。

  【應罹】,宋源照;【應麗】,宋源卿。

  「族兄!」

  這一男一女起身,看向宋源顯,轉瞬便明白髮生了何事,於是不再多言,攜手上天,化作了澎湃的杏黃色火雨。

  空中有兩點金光落下,凝如花朵,隨風飄搖,可那帝宮之中潛伏的妖邪長嘯一聲,憑空便將這兩點金光攝走吞下。

  那東西已經徹底成形了,化作了一惡雀般的邪物,朱色瞳孔貪婪地掃視著天地間的離火,卻因為畏懼而不敢妄動。

  洞天之中的離火紫巔,已去其六,僅剩下宋源顯一人鎮守。

  他要最後上路。

  這位宋氏的族主目光深沉,盯上了禮山王,淡然道:

  「明禮。」

  宋明禮本來是有些底氣在的,可隨著局勢的發展,他的手段似乎都成了笑話,如今唯能指望轉世。他咬牙升天,催動神通,渾身的白肉都在噴薄朱火黑水,坎離相濟,卻沒有感應到任何東西!並無坎離之尊!


  這位身形富態的親王性命崩裂,法軀毀壞,整個人在迅速走向死亡,於是他憑著僅存的意識,祭出了一道濁光涌動的珠子。

  砰!

  這珠子裂開了。

  宋明禮的面上流露出了深深絕望之色,還欲掙扎,可恐怖的離火已從他四肢百骸湧出,讓他自焚起來,瞬間化作飛灰。

  「快了,快了。」

  宋源顯神色漠然,最後看向了族中的一位著赤色法袍的身影。

  【悟山王】,宋明悟。

  這位親王生的面貌極為兇惡,如豺似狼,一步步上前來,拜道:

  「父親!」

  「去罷。」

  宋源顯的眼中並無任何憐憫,也無不忍,只是下了令。

  宋明梧輕輕點頭,隨之一步步升入天中,越發接近元羅,最後淹沒在了一片血火之中,短暫地呼應了熒惑一瞬!

  【惑焰】之位自丙入離,化作惡獸,即是如今的【焚棄】之位,是從非尊。

  此位除了用五道離火去感應,四丙一離也可,只不過修士是作為熒惑的血食,而非是元羅的薪柴。這應在他唯一的子嗣身上。

  原本強盛無比的宋氏轉眼凋零了,除了他,僅剩下了兩位紫府,分別是紫府初期的【朱遽】宋世清,以及紫府中期的【朱夏】宋世儀。

  這兩人皆都畏懼地看向了高處的宋源顯。

  「如火不盛,爾等必焚。」

  宋源顯看著下方的一個個宋氏血親,目光愈冷,最後說道:

  「逃吧,如果...能逃得走。」

  下方的人有的慌張逃命,有的呆愣在地,有的自焚自滅,一片亂景,讓禍福之氣在太虛中不斷動盪了起來。

  宋世清和宋世儀歷來不對付,可此時也不記這仇怨了,對視一眼,並不退走。

  「恭送諸位長輩。」

  他們二人俯首拜下,看著天中翻滾的杏黃色光彩。

  宋源顯似乎已經忘記了這些人,他只緊緊盯著太虛,緊緊盯著元羅。

  恍惚間似乎見到了一道杏黃色的帝王身影,執劍提斧,三重白光凝聚成的神環不斷閃爍。

  池是朱雀,池是豺狼,池是應離之君,池是焚棄之獸,池是燒盡廣木的火,池是征伐一切的焰。池是南帝。

  宋源顯將盡最後的使命。

  「真君顯世之時,便是宣告大離亡滅之刻,使禍福變,應離之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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