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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蒼乙

  「我族出天水,入河原,取字為【源】;離為大日火,宋承古夏業,日下之業,用名為【顯】。」太虛。

  離火光輝之中,一人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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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下是無窮無盡的屍山血海,長輩,後嗣,妻妾,將卒. ..遠處的離火光焰明亮到了極致,可他卻覺冷的厲害。

  昔日那一場【重明之役】奠定了宋氏一統天下的大業,可也抹去了族中近乎八成的人,他的父親,帝君的胞弟也死在了山巔。

  他至今仍記得父親的血灑在自己面上的感覺,以及後方的族人是如何一個個惰變為木的。

  「宋源顯!」

  連綿不斷的呼聲響起,如咒罵,像祈求,這些已經墮入地獄的人又在離火中復現,血與火在他眼前鋪陳開來,要把他溺死。

  劇烈的頭痛襲來,近乎難以忍受,於是他舉起離火之斧鉞,將自己頭顱劈開,才讓周圍的聲音小了些。「夠了。」

  宋源顯深吸了一口氣,半張臉卻已經變作了豺狼之貌,朱黃色的瞳中滴落血水,滿是怒火和憤恨。「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詳,是為天下王。帝王座之下無道德,無親情,唯有刀與劍,血與火爾!古今之帝朝,唯我宋氏自微末起,族史無金,血脈凡庸,以一千三百餘族人,蕩平天下,建業中土。」「帝有大權,能制能御,生殺予奪,汝當受之!」

  他裂分成二的頭顱分開的更為厲害,化作一人一獸之相。

  一面為人,垂淚哀哭,少年人的容貌,正在為族人的死而痛;一面為獸,毛如血染,如林中豺狼,流下貪婪的口涎。

  這獸相擰過去,將那少年人的臉一口口撕扯吞下,血與火在他杏黃色的華袍之間流淌,於是哀哭之聲一點點散去,僅剩下一張扭曲的獸相。

  高空的元羅如一顆巨大的眼睛注視著他,離火燒得越發盛了。

  前方卻是忽地陷入一片暮光,是暗沉的簾幕,是活化的黏膜,昏昏沉沉的暮光之中走出了一位身披碧玄法袍,玉簪束髮的男子。

  此人的腳下不斷有毒花惡草綻放,蒼碧玄光在周遭流轉,護持著他不為離火所傷。

  兩人對視,面色各異。

  一位是當代宋氏的掌權之人,離太祖宋朗的親侄,神炅王宋恭的嫡子,也是本預定的下一任大離帝王。一位是玄秘魔土的主事之人,蒼乙之血,魔君垂青,能同如今的真武道子平起平坐。張氏祖上更是直接追溯到太陽主的弟子玄吳,論起尊貴之處遠遠勝過宋氏。

  張梵是第一次見著這宋源顯,心中本有倨傲,正如世家大族看著塵世變遷,下方些新興的豪族也不過是如潮來,如潮去。


  可在親眼看到那一張猙獰扭曲的獸相時,他沉默了,或者說,恐懼了。

  古往今來,或許有自草莽之中走出的世家,但絕沒有如宋氏一般殊死一搏,不留退路的。大多數人或許在建業之時有捨身的勇氣,可一旦安逸起來,又會迅速不思進取。

  這一點,他族確實不如宋氏。

  「張梵。」

  「宋源顯。」

  二人就這般交換了名號,又陷入沉默,最終還是張梵忍受不了那一對獸瞳的凝視,先行開口道:「我通過廣木法寶【諸密交柯天林】來此,不能久留,此來,是為確定誓約。」

  他目光一盛,肅然問道:

  「南帝,真的能確定徹底打落神廣?」

  「如果是以前,尚還不能保證,可到了現在,你道難道還不信?」

  宋源顯語氣冷漠,顯得凶厲:

  「大人如今有能力誅殺任意一位木德金丹,縱然是天郁出世,持白景,披樾甲,舉建木,也不是大人的對手!」

  離火光輝一盛,凶暴之氣流散,讓張梵的面色不甚好看。

  局勢似乎有些失去掌控了,按照他們的預想,最好的結局自然是廣木、離火皆都除去,而後神廣的【巢】便徹底落入乙木之手,甚至如果能將神廣之屍留下. ..大人便有遙控廣木之機。可觀如今離帝的氣象,已經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估。

  這才過去六百多年,這位離火金丹已經修行到了一種十分駭人的境地,足以追上前人的功業,坐穩了南帝之位!

  若是論起木德之中鬥法最厲害的是哪位,必然是如今的【槃甲修廣天郁真君】。

  這位真君足足轉世了三世,跟腳駭人,道行通天,甚至其第二世緊隨著神廣證道,得了【林】位!如果說這位真君唯一的缺陷,恐怕就是身為真龍子,多次轉世導致的歷史中斷,記憶有缺。可論起鬥法,此龍確實是天下前列。

  離火..既然有自信壓過甲木,想要殺除乙木,恐怕更是輕易.

  玄秘魔土,陷入被動了。

  不過,他道也不是沒有應付的手段。

  張梵面上又恢復了平和的笑,只道:

  「帝君取得太一之權柄,自是神威蓋世,只是..按照之前誓約,可不能先燒到我乙木了。」「這是自然,不過...玄秘魔土最好別有什麼多餘的算計。」

  宋源顯踏前一步,冷聲道:

  「我族會燒去廣木,將殘餘留給你們,自此乙木拿穩了【巢】,也能幫你們大傷甲木,給乙木奪【林】之機。」


  「可這一切都是建立誓約之上,你道需要暗中策應,助力帝君!否則,離火最易燒向的就是甲乙二木,爾等可要想好了!」

  他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殺機彌散,如獸將出。

  張梵知道這一群人已經瘋魔了,面色如常,淡然回道:

  「這是自然,宋氏是我族最親密的盟友,木火之事,自此之後將由你我二族決定!木德之上的老古董們,該讓權了。」

  西康原,大苯相山。

  玄黑色的山體如巨人立在高原上,山下是寧靜的大湖,綿延的風馬旗,遊蕩的法僧眾,山巔之上則修築一黃金古寺,遍刻月輪。

  【金剛寺】

  西康原古代有王者建國,號為【象雄】,自須彌佛金山請來了釋法,傳有二宗,分為顯密之源流。這一座金剛寺乃是西康原第一大寺,傳承古老,神異非凡,自成一境。

  此時則在寺中的偏殿內聚集了一幫外來的和尚,大都著白蓮僧袍,一個個面色慘澹,圍坐在一青兕的周邊。

  兕背之上有一玄木搖籃,內里有一金銀綢緞裹著的嬰兒,就地打坐,講經說法:

  「金剛為【智】,乃是佛陀之智慧,能斷一切煩惱,如金剛玄晶之銳利,乃是從修行中悟出的;胎藏為【理】,乃是佛陀之慈悲,如母胎含藏養育一切眾生,乃是生來具備的清淨自性。」

  「這是西康原的說法,此地有顯密二宗。顯者,大都要苦修,如古釋一般,自力修持,不過喜好傳法,倒是和懸空寺那幫閉門不出的相反。」

  「至於密者,乃是通過三密相應,為【即身成佛】,所謂佛已成就,我與佛本性不二,故我當下即是佛,此土成佛,即座現前!」

  「我往生一道則是【往生成佛】,稱念名號,化果地功德和眾生願力為己身之資糧,彼土成佛,臨終往世!」

  座下的眾僧大都一片茫然,聽不懂這位次座在講些什麼,唯有一旁披著赤黑法袍的青年若有所悟。「天廣,你明白為何這金剛寺收留我等了?」

  禁廣嬰掃視下方,目光有些失望,最終還是看向了一旁的葉凌霄。

  「回次座,不管是金剛寺,還是我往生道,都非自力修證,只是. ..這西康原的和尚倒是少用淨土,更喜好用些儀軌法術。」

  這位天廣大士自然還有話未說,西康原的環境苦寒,所以諸釋的修行之法也更原始些,甚至和巫術有共通處。

  不過..論起殘忍,似乎還是他們往生更勝一籌,將凡人的身心都一併收了,只是過程好看些,不見血。「我們如今連淨土也無了,一身神妙去了大半,還要學人家!」

  禁廣嬰嘆了一氣,繼續說道:

  「尊者受殺,白蓮崩塌,甚至連法界也付之一炬,我們這百來號人都失了淨土,一個個如喪家之犬躲在此處。」

  「他娘的,這離帝到底施展了什麼手段,尊者怎麼就. ..天殺的玄秘魔土,又騙了我道!」他還要說話,可眼前卻有濃重的暮色籠罩了上來,轉眼之間就將他帶到了一處玄妙之地。

  天中閃爍蒼碧之光,周邊則是無窮無盡的毒花惡草,在其中正站著一位身穿碧玄法袍的青年,饒有趣味地看向了婪廣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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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廣嬰站直了,幼小的法軀上不斷滴落青色木膠,那張神異的嬰兒面孔露出了深深的恐懼。「不可能. ..不可能. . .我修在釋,縱用廣木,你們也不應有手段把我拉過來一一你這魔頭用了什麼手段!」

  「那是以前,彌陀勾連,我道自然不行。可你如今連淨土都沒了,自然落在了【諸密交柯天林】的掌控中。」

  張梵看著眼前的嬰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次座之性命,如今可是在我道手中,少說些壞話為妙。」

  「願為大人效力!」

  這嬰兒轉變極快,往前一拜,撲在了對方的腳邊,哀哭道:

  「釋可轉魔,若是大人有意,小僧這就去把手底下的人殺個乾淨,細細吞了,就此修持魔業!」「誰要你投魔了?」

  張梵一腳踢開了這嬰僧,面上漸冷,只道:

  「看來你們這些和尚真是沒用,尊者一點謀劃都未同爾等透露. .你們這一幫廢物。」

  他眼神之中多了些不屑,可還是說道:

  「告訴你,【天蓮殊勝光願尊】未死。」

  「上尊未死?」

  婪廣嬰愣了愣,恍惚道:

  「可他為離火所殺,異象昭天,做不得假」

  「此事確實是真的,我家的大人應離火之誓,出手封鎖了池的【往生蓮】,故而天蓮光尊者確實隕落了。」

  「你道也出手了?」

  禁廣嬰的臉上有些怒色,喃喃道:

  「玄秘魔土. .背刺了大人。」

  「錯了,是我們救了池。」

  張梵語氣森冷,獰笑道:

  「離火那位怕你們往生的宏誓應驗,於是先除了你道。可池的殺力太過驚人,遠遠超出了預估,於是.我道請人,保了你家尊者一命。」

  「宋氏必然猜不到,你往生的這位尊者除了【報身】和【應身】,還有一道覺者才有的【法身】!」下方的樊廣嬰已經聽的痴傻了,只覺腦子要炸開。


  法身?

  佛有三身,為法、報、應。

  何為身,即是集聚之意,而非是凡俗所理解的法軀!

  第一法身,真理集聚。

  此身無相無形,豎窮三世,橫遍十方,乃是無垠之實相。

  第二報身,智慧集聚。

  此身惑絕智滿,莊嚴清淨,常住不滅,乃是無量之光明。

  第三應身,功德集聚。

  此身觀機施教,隨緣顯現,普度眾生,乃是無邊之緣法。

  覺者和尊者之間的差距就是在於此,在於是否覺悟真理,修成法身!

  天蓮光作為尊者,卻擁有一道法身,這事情可是連寺中的僧眾也分毫不知的,竟然讓眼前的張梵道破了樊廣嬰如今是又喜又悲,喜的是上尊並未徹底隕落,悲的是上尊根本不信任他們這些手下。「那麼...大人的法身在哪裡?」

  他顫聲問道,可張梵的面色卻有些古怪了。

  「自然是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除了太陰之法,沒有能比我道施展的手段更能藏的了!」張梵語氣幽幽,繼續說道:

  「禁廣嬰,我知道你肩負大任,將來要迎接神廣入釋,也要等新的世尊降生,因而我玄秘魔土也願意助你往生一臂之力。」

  「你們,要送廣木入釋?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禁廣嬰的神色充滿了難以置信,問出此話。

  「你不配知道。」

  張梵的語氣愈發森冷,只笑道:

  「我道若是要用你,你反抗不了分毫。今日給你說這些,是看在天蓮,看在彌陀的份上!你要是想恢復往生,重立淨土」

  「那就好好聽我的令!」

  葬廣嬰的頭緩緩低下,時至如今,他還有什麼選擇的權力?上尊都要依靠玄秘魔土,他芬廣嬰還堅持個什麼?

  投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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