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雷音
大賢野。
雷霆震怒,紫澤翻騰。
雷音淨土之中菩提眾多,金剛如雲,但獅子音這次可是將大部分家底都帶來了,一場戰事就打沒了兩位二重菩提,實在是肉痛。
要知道釋修位子縱然好擢升,可也不是地里的韭菜!
火宅淨土不單單折了一位新提拔的【陵訛】菩提,連帶著次座【三業心】和他的分身【禍焰】也一道栽了,僅剩一位【燎鬼】菩提和七尊妖金剛!
獅子音現在還是滿心鬱悶,特意讓人把這三業心入釋前的族譜翻來,時不時對著上面一通罵,極盡雅這位次座四仰八叉躺在淨土中的寶台上,身旁是一朵朵自行凝結的金色蓮花,襯得他那小山般的大肚如同漆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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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座。」
下方的雷澤之中淌來一人,卻是個穿著紅蓮僧袍的菩提,面無血肉,僅剩白骨,身後則還跟著七條黑紅皮毛的火犬,尾巴分叉,就地排火。
「火宅淨土受損,已自行返回彌陀相中修復,我這處還掌有【訛磷】和【焚原】兩處大願地,已失了掛靠。」
「您看,要不讓小僧先領著這七尊【災神】先去把火宅淨土修復好」
這白骨相的燎鬼菩提戰戰兢兢,俯首叩拜。
卻見那獅子音緩緩爬起身,讓白玉寶台震了三震,連帶著整片雷澤都是一陣翻滾。
「修你娘!」
這位次座出言粗鄙不堪,瞥了下方的菩提和金剛一眼,冷哼一聲:
「今後你等就被我雷音淨土收編了,也別想著回去,這裡可正缺人手!」
「次座,這恐怕不合規矩..」
「本座就是規矩。」
獅子音目光愈冷,大肚幾顫,伸出大手摩挲起了一紫電雷鍾。
「還有,讓這幾條野狗別他娘的在淨土裡拉火撒焰了!」
他聲如雷動,頓時震的後方七條火犬金剛哀鳴一聲,不敢再就地排火了。
「滾滾滾。」
獅子音嗬退這燎鬼以及剩下的七尊災神,而他自己則盤坐在這寶台之上,看著眼前苦悶翻騰的雷澤。他王泊縱橫一生,在奉代也是見過天下英雄的,道號【先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可今日卻是困在這一處,受盡憋屈。
「【申風】、【載匕】、【櫃幽】,都給本座過來!」
這幾聲呼和,便叫的幾尊菩提大士現身,齊齊來了前方,各自恭念一句尊號。
申風大士為一少年,唇紅齒白,身著青衣,卻不剃頭,披著一頭青雲般的長髮,手中托一青皮葫蘆,卻是新提拔的,修為不過堪堪一重。
載匕大士為一女尼,面無五官,一片渾肉,手中拿著一極長的青銅長勺,似乎還盛著什麼東西在內,修為也是一重。
櫃慘大士為一巨漢,生的醜惡,青面紫發,托一青銅酒盧,小心捧著,生怕裡面香氣四溢的酒水撒了,修為已是二重。
獅子音掃視而下,略略點頭,最後祭出了一絳紫青銅雷鼎,對著裡面一拍:
「出來。」
便見一團滾雷從中奔出,好似車輪,悠悠轉動,停下之後卻變作了一紫電人形,恍如神明,氣機原始,赫然是菩提二重圓滿的境界。
廟鼎大士!
這一位大士修為最高,二重圓滿,可以單獨主持一座【游門淨土】,而其本尊也是自仙修轉釋,原是殷雷道統的真人,俗名堂燕。
「我瞥了那大離雷部一眼,其中有一人,當是殷雷山的,震雷後期!廟鼎,你可知是何人?」「回稟次座,恐怕是殷光真人,名為徐若朴,乃是我俗身的後輩。」
「好!」
獅子音面色微冷,只道:
「慕容閣既然露了一面,「辛金」在如今鬥法雖不厲害,可輔治他人的玄妙卻還是第一等,也唯有「天問」、「己土」這些能比。」
「震雷克辛,壓制太盛,那慕容閣煉製的汞海鉛山一遇震雷就難以運轉. ..到時候那殷光必然去應對。」「你就在淨土之中候著,專等那殷光出手,你便露出真容,叫他一聲好徒孫!」
說著,這獅子音發出幾聲怪笑,看向那一道紫電化作的神靈:
「不管這殷光來不來尋你,反正能噁心壞他!」
這廟鼎聲音之中不顯情緒,就輕飄飄地應了。
「申風,你境界最低,就在後面盯著,驅那燎鬼菩提和七尊災神金剛出陣,好生炮製他們!」「必然不負次座之命。」
申風自然明白這位次座的意思,恭敬領命,不敢有違。
「載匕、櫃幽,你們隨我一道祭大雷音鍾,行【大雷音天祀儀軌】,本座要把以前攢的【命本玄丹】祭出。」
獅子音投釋之前可是震雷圓滿的人物,練的乃是古震雷,修滿了【自修省】。
這是震雷看家的意神通,直通原始大道,能夠不斷加重性命,到了最後可謂是能達到紫府一境的極限。大真人全力施法,就像是站在一天平之上,用自身性命去撬動大羅之中的意向。
性命越重,能撬動的也就越多,好處卻是多方面的,包括療傷、殺力、響應等等都比其他修士厲害。而對於釋修來說,卻是只要性根,命本自然是用光明土來補。
獅子音自然是小心將以前的命本保存下來,斷然不能浪費了,也虧得他認識一位大方士,這才有成,將自家命本煉製成一枚玄丹!
分離,安置,轉化,重塑,這都是古方術的精髓,今人哪裡能知曉?
「下僧明白。」
容貌怪異的載匕和櫃幽紛紛應了,聲音都有震驚,畢竟那一道命本自家次座可是精貴的不行,如今卻要用出,看來是真要下血本了!
獅子音眉頭略皺,揮了揮手:
「爾等速去準備,大賢野的陣法已經修好了,就等離軍來犯!」
下方的四尊菩提大士當即退去,雷澤之中便又僅剩這胖和尚。
獅子音復又四仰八叉地躺在寶台之上,心中默默盤算起來局勢。
他一定會戰死在此處。
離宋的帝族雖然因為某些原因,無法全部出手,可來此的卻是太真、穆武兩家。
太真也就罷了,梅家並非是真君血脈,僅是當年隨白毅真君出征的將領之後,而其傳承也不算繁盛,僅有【太白故金】一條道統。
更別論那位庚金真君不好培植勢力,手下的大真人恐怕也就止戈和止涯兩位,最多再有一位藏著的金德大真人。
可穆武卻不一樣。
這一家本就是真武大道的直接傳承,能追溯到昔日出征【北幽陰洲】,誅殺【弢攫】魔祖的【天羽】仙君!
真烝能伏殆熙,源頭便是在於此。
更別論這一道最重傳承,至今還有仙君的血脈流傳,貴不可言,那張禺就是其一,放在古代是比大聖血裔還尊貴的人物!
「攢足氣數,一氣轉世,老子下輩子也要撈個尊者噹噹. ..要是能搞來一道震雷金性就好了。」獅子音這一世差不多已經行到盡頭,他之前雖也有轉世幾次,但不過是些小打小鬧,相當於性靈離體走了一場。
往生道中所說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功德轉世,一旦成功,便有登尊的機緣,要是能得來一道震雷金性便更圓滿了。
尋常尊者不過和仙道神君差不多,甚至還差些,可這位【天蓮光】把持著彌陀之相,亦有金丹覺者之能!
說著,他又翻看了下道中的傳信。
其中說的是剎魔淨土不易遷移,至魔牙次座正在晉升,恐怕來的緩慢,只能先調動幾位外地的菩提金剛來補充。
「狗日的至魔牙,磨磨蹭蹭不肯快些上陣,這些廢物一個個見識短淺,只顧小利,往生易行,易他娘!」
狼山,太虛。
「清戊縱橫,八九變化。」
許玄祭煉靈物,修持法身,進度卻不算快,甚至有些緩慢。
這就是社雷的弊端了,不擅長煉物。
「丙火」能熔鍊金石,吸食火光;「癸水」可融匯雲雨,領調靈水;至於「蘊土」,那更是煉化的飛快!
許玄自己三四年才能修成一道縱橫,如今隨著神通大進,雖然煉化的速度快上不少,可這越是往後的縱橫越是難修,兩相抵消,仍是這個速度。
若是法言來修持這一道清戊之身,資糧足夠,恐怕十來年就能圓滿!
「社雷,確實不是安身立命的道統,
許玄起身,望向遠天。
一旁卻有庚金光彩閃爍,顯出一位身著玄白法袍的道人,銀劍簪發,面如平湖,背一金鱗長劍。「前輩。」
見到來人,許玄行禮,並不倨傲,畢竟他和萬金算是同輩相交,而這位止戈大真人又是成名極早的紫府。
「許道友如今已然大成,進境可是飛快。」
這位止戈真人面上略顯出笑意來,昔日就是他就頗為看好這一位劍仙,如今豈不是顯得他眼光毒辣,看人極准!
「還差一道神通,仍不圓滿,比不得諸位紫巔。」
「道友謙虛了,若是慕容閣之流敢來,豈是你的敵手?就是北遼如今的帝王. ..那蕭顯靈薩圓滿,見了你也要轉身就跑!」
這位真人搖了搖頭,嘆道:
「卻比我那弟子上進的多。」
「不知萬金真人如今在何處?」
「他?」
止戈面色略沉,只道:
「讓他去修行神通了,暫不出世。」
「聽聞庚金乃兵戈之道,豈不是在陣中更有進益?」
「這話卻片面了,庚乃更變之金,在天為秋月霜空,在地為金石惡煞,在人為兵戈甲冑!」止戈一笑:
「我太真接續的乃是古代太白傳承,也好秋事,我那徒兒如今修的乃是【煞申更】,在洞天之中更好成就。」
許玄對於金德了解不多,剛好聽這位大真人解惑。
「我昔日在北遼遇上一位古兌修士,乃是希元五司大道的傳人. ..有六柄飛劍」
「是商家的人罷,道號【乘兌】,名作商子西,我昔日遊歷天下,卻也見過一面。」
止戈一聽便明白是哪位,神色略肅:
「他們兌金的事情你莫摻合,此道修士仇怨必報,有決有斷,多能幹得出來些捨身換命的事情。」「那太平山...便是今兌,看來是有過變故。」
「不錯,他們慶氏的祖宗就靠言語,說動金烏,奪了兌位,就此把商氏的道統給奪了個乾淨,之所以沒殺盡,是要顧及鎮元大道的臉面。」
止戈搖了搖頭,嗤笑道:
「三百多年前,【虛兌未寧執革真君】隕落,太平山的洞天幾經動搖,法寶離去,道中一片混亂,【慶】、【蘇】、【呂】三家內鬥。」
「那位無疑劍仙就是彼時出走,親子呂思被蘇家的真人害了,僅留一孫,可慶氏彼時身為主家,未嘗沒有坐山觀虎鬥的意思,鬧到現在,還不是他慶家保住的利益最多?」
「國師一死,那慶悅就趁機上位,早就盯著這位子在看了。」
這位岳真人似乎對太平山的內鬥有些厭惡。
「如今太平、青華都落得個降格的下場,始一也閉鎖了,上霄專心求金,僅剩下我太真、穆武和扶塵在走動。」
許玄聽得他提及扶塵,心中一動,卻道:
「前輩,似乎和扶塵的那位靈憬真人一」
「安昌言。」
止戈語氣平穩,不露情緒,可卻隱隱透著幾分冷意。
「我是故楚人氏,雖然沒什麼人世的血親,可他三靈當年做的事情卻是太過了,害死楚地不少人。」「當年這一場禍事生在江陵,乃是金琅門治下,可這一家本就是扶塵所控,哪裡會聲張?臨近的穆武派人去責問過,可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我雖去斬過他靈憬一劍,可畢竟是兩宗的事情,又沒有真的生死大仇,也只能這般了。」許玄對此自然有印象,【靈】乃是三巫常用的字號,而昔日的三靈大有惡名,為尋「天問」一道的遺產,死了足足百萬之人。
他聲音稍冷,只道:
「這一家道統行事無忌,歷來張揚,可卻不插手離遼之事。」
一旁的止戈自然知道這位許真人同扶塵有大恨,甚至當年的那一樁事情太真也捲入其中,若不是他囑咐萬金保全幾分,恐怕今日太真也難能同對方相處如此融治。
「你是想說,他們近乎魔道?」
止戈神色稍凝,只道:
「用瘋子形容更合適,他們道中喜好做權衡,說是要【代天作擇,有定權衡】,只要做的事情價值抵過損害,就敢於去干,也不把自家性命當一會事。」
「或許是火德的通病了,傳聞當年周代的【武成真仙】留了五讖,分予五火,能窺得幾分內情。」「五火之讖?」
許玄眉頭一挑,卻猜到了這位【武成真仙】是何人,必然是姜氏的第二位大人,丙火之仙,輔周滅殷的大人物!
「不錯,這讖言秘而不宣,唯有真君知曉,傳言扶塵的那位,以及姜氏的某位至火果位. .都是應言而登,只是結局有些出入。」
止戈提及這事情,神色卻有些古怪。
許玄則問道:
「有出入?」
止戈點頭:
「庚金好受火之熔煉,乃有變化,我家大人也曾提及過,說是」
「【當死未死,當活未活】」
遠處洶湧的金色雷霆打斷了二人談話,雷鼓震動,金鑼轟響,卻正是準備再次進軍的信號。許玄輕輕祭出一口漆黑魔鍾,頂在上方,而他自己則瞬間變作了一著玄黑魔袍的老人,眼瞳之中並無一點白,渾身籠罩在一片失色殆魔之光中。
「當真玄妙,連我這【明真洞】也看不出來!」
止戈聲有讚嘆,卻是服了那位北陰真人的手段。
【明真洞】乃是庚金之意神通,既有金石出地,更變真性的意味,也有坐鎮軍中,總握戰機的玄妙,有明心見性,破妄觀真的功用!
尋常幻術,如「虹霞」、「化水」和「聞幽」之流是擋不住這一道神通的,可這【假攘名】卻是變化的真實無比,看不出絲毫破綻。
「或許是樂欲對我使過殆悉手段所致」
許玄同這位止戈真人一同按著計劃往前線而去,準備收拾那獅子音,而此時提及樂欲,他卻不免想到了普度。
「昔日我弟子拜訪普度,卻見得那位愁汐劍仙,可是貴道送入的。」
「不錯,太白道統昔日承過【重泱覆潮太浩真君】的情,故而也要保一保他家道統,把這蕭無愧擇出來,也不必在戰事中糾纏了。」
止戈轉而看向前方,見大賢野的金山之前已是一片雷海,聲響震天,摩動蒼穹,【雷音淨土】已經全面展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