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大赤仙門> 第801章 均與不均

第801章 均與不均

  天池,壬海。

  先見紫色電光在長空划過,璀璨至極,大奪日光,又聽震音雷鳴排陣湧來,重重交疊,撼動幽海。太虛之中,雷澤翻騰。

  廣袤的雷澤有種種異象顯化,紫光騰天,震音迴蕩,又見道樞輪轉,雷雲萬重,宛如純粹的天地景色。厚重的歷史在其中流淌,覆蓋延伸,交融匯合,又見三頭六臂的血色魔影,鼓腹鳴雷的先天神聖,口銜劍鋒的萬千蛟龍,騰變躍動的純粹雷雲。

  轟隆!

  大澤之中的雷水沖天而起,如有一尊神聖踏破了高天的雷雲,落足其中,使得這邊大澤內隱約顯出一尊巨大神異的足跡。

  曄光傳承,六品法術,【震樞齊物】。

  這一道法術並未有任何直接的殺傷之用,單純是用來印證和闡釋自身的性命,以此達到奉玄大道所言的【物我兩忘】一一即界神通的極致。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𝘤𝘰𝘮

  異象盡散,一切平靜。

  一道著深紫袞龍冕服的身影顯出,威壓如海,雷光如獄,他體內的神通仍舊時刻處於活躍和變化中,似乎未有一刻止息。

  「物我兩忘。」

  許玄默默體會著奉玄一道的玄妙境界,回憶著剛剛的感受和體會。

  「是用自身的歷史和性命...去覆蓋延伸整片天地,相通相連,無有界限,和【天心在我】,以及【身入道外】都有不同。」

  太始的【天心在我】是口含天憲,敕令大道,因而能有瞬發法術,無視距離等等霸道神妙!【太初序】生造克制,【糾虔刑】立誓不死,其實都是這一種境界的體現,是用自身的意志去改造和塑造天地!

  至於希元大道所追求的【身入道外】,則更為難言,似乎是將道統都捨棄了,單單去追求最純粹的意向。

  昔日他曾同那位乘兌交過手,見識過這玄妙,就像是單單取出了「兌金」的鋒銳、附決和毀折,而捨棄了金之本體。

  「這是身神通還是術神通的極致?或許兩者兼有?」

  許玄心中隱有更深一層的猜測,此時擡首,看向了南海天穹之上的巨大裂痕,正是昔日真君鬥法所留。他現在懷疑. . .三種境界,或許就是真君之間爭鬥的某種體現。

  到了金丹一境,難道還要同他們這般施展法術和催動神通?絕對不可能,不過是些小修的妄想罷了。「恭賀王上。」

  淅淅瀝瀝的黃色泥雨自遠處飄落,黑袍佝僂的老修疾步而來,躬身行禮:

  「此法既成,紫府後期之中,還有幾人能與王上爭鋒?」

  來人正是侯泥,這位伏土妖王追隨許玄已久,十分穩重,不少事情都是讓他去操持的。


  許玄並未回應,墨色龍瞳中紫光灼灼,看向東邊,平聲道:

  「還不夠。」

  他此時翻手取出了一卷深紫色的道書,表層卻有絲絲縷縷的青木之氣流淌,似乎是經過甲木神通封存。侯泥面色微變,認出此物。

  【帝敕觀夔道體】

  這一卷古震雷法術還是他代王上去東蒼求取的,乃是古代震雷修士騰變煉體的大道,專來鬥法,而不參道。

  「王上,臣有一言,不知一」

  「只講便是。」

  許玄站定,等著這一位老臣進言。

  「求金得位,不在於殺傷護身,而在於道行氣象. ..大王血脈尊貴,劍意加身,更兼有諸般護道之兵,聽命之臣。」

  侯泥叩拜,語氣誠懇:

  「還請大王多重道行為妙,早日成就最後一道神通,莫要走了偏處...耽誤了正道。」

  「耽誤?」

  許玄龍瞳一明,輕催法力,便讓侯泥站直了身子,似乎對於這一番話並不認可。

  對於他這種沒有金丹直接庇護的紫府,護道之術的重要性,絕不低於求道之術!

  「你看輕本王了,這法術. ..我已修成。」

  他放聲大笑,抖落道書,一個個文字划過心間,關于震雷騰變的玄妙他早已有所悟,如今不過是再度印證罷了!

  侯泥聞言更是有些難以置信,要知道自家這位王上可不單單是修成了六品法術,還順勢將【曄照夜】圓滿,開始參修【自修省】!

  而這一卷【帝敕觀夔道體】還是前年取回的,煉體之術最為耗費光陰,這修行的速度未免也太過驚人。「震,何以騰?」

  話音未落,許玄龍軀驟然坍縮,化為一團奔流不休的紫絳雷霆,形態變幻無定。

  「一陽屈於二陰之下,乃有雷聲;一陰伸於二陽之下,乃有電光。」

  「先有電,後有雷,即為陰勝陽。」

  「先有雷,後有電,即為陽勝陰。」

  純粹的雷電化作了他的身軀,聲與氣在其中更迭,陰與陽在內里屈伸,如同一尊震雷所化的神明顯於太虛。

  「不均?」

  侯泥面色震撼,幾乎失聲。

  眼前的變化超出了他的認知,要知道他修有一道艮土,此乃正位,自然對於身為五雷之正的震雷也有了解。

  這不是陰陽均衡之雷?

  「震雷,循環騰發,永無休止,往部分、靜止去看是陰陽不均,往整體、運動去看才是陰陽均平。」雷電化作的神容顯化,震雷的奧秘在一點點被他闡釋:


  「震為龍,為足,行而無咎;艮為犬,為手,止而不越。」

  侯泥怔立當場,如聞道謁,半晌慨然:

  「下臣修持【靜塵門】數百載,對艮土的領悟,竟不及王上今日點化。天下雷修. .能在雷霆之道上與王上並肩者,恐已無幾。」

  許玄重化人軀,龍首低垂,墨色龍瞳中紫暈更深。

  他對於古震雷的認識又有了極大提高,而這也是「禍祝」帶來的啟示。

  巫為原始大道,對於風雷也有闡釋,在於陰陽的屈與伸,也是古震雷一聲一氣運轉的奧秘!許玄雖為四神通,可已經能夠極為肯定的說. ..在震雷之道上,他已經稱得上登峰造極,就是北海夔龍也遠遠不及他。

  「穆省在東蒼,近來如何?」他暫斂思緒,問起家事。

  「龍子日漸沉穩,未再生事,聽聞修為已至練氣六重。」

  許玄微微頷首,未置可否。

  龍屬血脈修行本就緩慢,即便穆省、穆羽已受篆文補益,若要至紫府,恐怕仍須三百年光陰。除非他自己先行突破金丹,以血脈反饋,助推子嗣。

  「求金.』

  許玄目沉如淵,負手而立:

  「替我修書一封,遣使送往北川。告知他們一一本王不日將親往拜訪,且看白縞龍王如何回應。」「北川?」

  侯泥心神一凜,深知此事關係重大,當即領命退去籌備。

  許玄則一步踏出太虛,回到水宮,便見一身著桃紅衣裙的女子已經在等著他了。

  楊緣心這些年已將第一神通修至圓滿,有了突破的跡象,只是困於血脈,若想五法圓滿,恐怕需要千年多的時間來磨。

  「短則五十載,長則一甲子,【自修省】可成。」

  許玄聲如沉雷。

  「這般快」

  楊緣心眸光微動,隨即想到什麼:

  「紫府金丹一道最重積蓄氣象,搖動金位,藉以求道。若要求取震雷一氣,該如何籌備?」「照夜。」

  許玄手中可是有曄光龍流的核心道藏,其中自然也有關於求金之法的描述!

  「依龍君遺訓,求取霍閃,須在登位之時,以雷光照亮極北的萬古黑暗,也就是在寒門證道.」他的聲有篤定,坐回了墨玉寶座上。

  「古雷澤本在陸上,多有流轉,遷至北海,而昔日的天霍龍君便是從古雷澤遺蹟而生,一路北上,入了北海。」

  「我若求金,當自古雷澤遺蹟啟程,一路向北,掣電入海,直至寒門,而後行登位之事!」許玄對於這個中秘要已有領悟,嘆道:


  「震主奮發,行則無咎。修震之人,逢危不可退,起勢不能止。這趟路.無論遇上何等阻礙,我半步也不能停。」

  他頸間玄紫逆鱗隨之光芒大盛,循環騰變的劍意隱隱呼應。

  「屆時必有阻道之輩,我當動殺,以全震性!」

  這也是他方才不認同侯泥之故一一求金之路一旦開啟,動靜必然驚天動地,各方勢力絕不會坐視。屆時...不知要有多少紫府巔峰,殞落於這條道上。

  楊緣心輕輕握住他的手,眸中憂色浮現:

  「如此說來,豈非要一次功成?若中途退轉,下次再求亦是有【止】?」

  「不錯,也會損了氣象,一旦開啟,再無回頭之路,這才是無咎無悔!」

  許玄點了點頭,只道:

  「必須要做好萬全準備,陸與海,皆不可失。」

  「古雷澤的遺蹟 .是在哪一處?」

  「兗州。」

  許玄眉頭緊皺,只道:

  「昔日【雷澤】便是在感應而生,為震雷顯化,先天神聖,而池後來又將雷澤帶入北海,登天而走。」「如今離遼戰事正酣,變數太多,唯有分出勝負,天下一統,才是我行雷之時。」

  「兗州、北海和寒門,這三處地界,將會是我求金的重中之重。我需要盟友,需要援手,北川、溟澤、東蒼,乃至別的仙道...皆可爭取。」

  楊緣心聞言,神色堅定:

  「我可修書詢問兄長,看大夏金烏一脈能否 ..」

  「金烏?不必抱太大指望。」

  許玄緩緩踱步,周身隱有雷光遊走:

  「眼下第一要務,是弄清溟澤的態度。」

  「龍庭?他們豈會不支持你一」

  「難說。」

  許玄聲音驟冷,身畔雷光也更為迅烈:

  「溟澤,並不算信任我,未曾告知我壬水的謀劃,將我摒除在外,而對於我的求金之事. .也唯有廣澤大人關注幾分。」

  那對龍瞳之中有了迅烈的紫光躍動。

  「溟澤的幾位古龍...或許就未曾在我身上押注。」

  溟澤。

  一望無際的陰雲籠罩蒼穹,隱隱可見數尾蛟龍在其中嬉鬧,掀起了一道道向下落去的懸河。鐘鼎聲響,幽光涌動。

  洞天中心漸漸顯出一方古老水宮,巍峨高大,墨玉為室,漆木駕梁,青銅作壁,壬水化作的蛟蛇盤踞,共托一匾,為【壬澤】。


  此宮位整個洞天的靈樞所在,內里存放的卻不是法寶,而是位證。

  壬水位證,【溟水】,也是作為水德發源之物,有初源之稱。

  龍君若在,此物大顯,每每流淌便能解化出九十九道紫府壬水,每一道都是同【大溟洞元】一般的頂級靈物。

  用位證來修築洞天,不是一般真君所能做到的事情,必須對於果位有近乎完全的掌控之能,才可施為。古之壬水的權柄為溟晦二龍占全,因此得以修築溟天,萬古不落。

  壬澤宮中,幽水沉積。

  自宮門處緩步走來一尊高大身影,披一王袍,龍首威壓,玉角如冠,墨灰色的龍鱗閃爍著濃烈的壬水之光。

  廣澤。

  他似乎對這裡極為熟悉,緩步向前,在這一片無窮無盡的幽水之中行走,向著更為寒冷靜止的方位前去。

  前方的幽水似乎已被凍結,化作冷白,弱沉不浮,蓄為湖澤,自其中隱約能見到一尊龐大無比,恍如山脈的龍軀。

  蒼灰色的龍鱗閃爍幽光,在其脊上又生出了根根蒼羽,冷白色的玄紋繚繞在其脖頸之處,那一對龍瞳則是緊閉著。

  龍軀之旁,又有一具墨玉般的龍屍。

  這屍體大半都已經被啃食殆盡,唯獨剩下了一個墨玉色的巨大龍首,自空洞的瞳孔中流出兩行血淚,整個頭顱又被旁邊的羽龍穩穩按住。

  【洮湮】

  【洮羽】

  這兩尊古龍正是洞天之中血脈和地位最高的大人,也是龍君的次代子嗣,修行的道法和今世紫金不同,乃是壬水之古仙道。

  「父王。」

  廣澤開口,面沉如鐵。

  這尊背生蒼羽的古龍悠悠醒轉,爪上還按著血親的頭顱,只道:

  「你來何事?」

  「穆武山前些時日傳了消息,說是. ..要問一問水德之事,他們已經說動了始一道。」廣澤上前一步,屈身道:

  「若是三家合力,也有校正水德的機會。」

  「校正?」

  洮羽攥緊了爪中的龍首,如墨般的龍血暈染開來,他那一尊大如山嶽的頭顱緩緩低下:

  「為什麼要校正?若是陽湖證成了,那就是我族當復,若是陽湖不成,那就當合入瀚水。」冰冷幽深的聲音緩緩響起,如同深不見底的湖澤淹沒了此地。

  「我流先是溟澤,再是龍屬,和仙道沒有多少關係。」

  「東瀚那邊願意等,願意讓我流做最後的嘗試,若是我流不成,那就看首祖能否證得真龍。」「為了積蓄這天上之湖澤,求太陰鎖了私門,壓制至今,一尊紫府壬龍都未死在外面,一旦泄水,天下皆澇。」


  這尊古龍的聲音中似有殺意,牽動了整片洞天:

  「仙諺已經開始應驗,燥陽、雷霆、元木和寒魄都有了動靜. ..何必多生事端?」

  廣澤的面色終於有了變化,只道:

  「今壬和古壬大不相同,而陽湖也不是真的顯化,更類精怪,比那大離的朱雀高的有限,只多了一道金性. . .東瀚那邊肯給我等機會,必有什麼把握,確定不壬水不可能求得。」

  「不必多言。」

  洮羽冷冷說道:

  「我們只有一次機會,穆武山給出的謀劃太過冒險,怎麼可能功成?若是失敗了,真燕一道的大人難道還會庇護我等?反而是和東瀚合謀,最差也是助首祖登臨仙階!」

  「那...北海震雷之事?」

  廣澤猶豫幾分,只道:

  「穆幽度大勢已成,既有收服南海的大功,將來求金,我溟澤又該提供多少助力?」

  「最多催動法寶,為他增一增氣象。」

  洮羽的聲音越發深沉,冷白色的弱水在旁集聚流淌,沉降凍結。

  「天上要光復古震雷,這是他和那夔龍的事情,至於正果..想來已經有人預定了,只待那尊混沌原胎離去。」

  「【震行無咎懸混真君】,你等根本不理解這位大人,袍是真正的異類,是大道的具現,能有多少自性. .在於開鑿出的七竅。」

  「上濤之事,猶可鑑也!去罷,莫要再打擾我沉眠。」

  廣澤聞言,沉默不語,當下退走。

  他知曉自己這位父王清醒的時候很少,畢竟承載了洞天之中所有隕落龍種的性命,甚至連同階的古龍也吃盡了。

  往昔擔任這一樁事的乃是天晦一流的【洞皓】龍王,也是天晦龍君的嫡子,他廣澤的祖父。可這位龍種卻是發了瘋,吞吃了洞夜龍女和他兩個親子,最後龍庭不得不出動法寶鎮壓。

  這些古龍的屍軀最後都被這位【洮羽】龍王吞吃,連帶著最後一位與其同輩的【洮湮】大人也自願送死,為其所吞。

  一切都不過是為了積攢這一片洞天之中的氣象,湖澤高懸,終將有潰。

  壬之為象,有廣湖大澤,天河洪澇,這在古代的道論之中不過是在流轉罷了,而他們這些龍種雖受太陰封鎖,卻也能藉此積蓄壬水。

  「古震雷...一聲一氣。」

  廣澤的面色越發複雜,他歷來是主張多留退路,莫要綁在一處,但怎能抵抗父王之令?

  至於另一位天河龍王,卻是完全相信陽湖,相信仙諺,並未有多少折騰的心思,最多就是同金烏搭上線。


  若是他這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子嗣能證,對於溟澤自然有益,可. . .風險太大了。

  從曄光一流的滅絕,再到上游真君的暴死,都證明了震雷的特殊,不對. ..是如今震雷之主的特殊。大道顯化,混沌原胎,最古老者.

  池作為今日震雷的塑造者,對於古震雷一聲一氣的重證...到底是何等態度?

  廣澤默默回想著自己知道的舊事,卻覺這位大人的事跡都有一種矛盾感,在不同階段的行為難有個統一的解釋。

  他向外走出,卻見前方隱約有壬光流轉。

  一位身著幽暗仙袍的男子現身,容貌年輕,面如神塑,脖有逆鱗,似是修了什麼妙法,周身壬水中有太陽照金之光流轉。

  這人面帶笑意,淡然問道:

  「穆武山那邊說了什麼?」

  「參見貴子!」

  廣澤屈身行禮,卻見面前有沛然壓力傳來,甚至還超過了先前的洮羽,無數活化的壬水升騰而起,化作蛟蛇在天地間逸散。

  這位陽湖龍王已經低下了頭,純粹壬水化作的軀體在扭曲,遙遙同壬澤宮中封存的【溟水】呼應。他只笑道:

  「都告訴我,一句也不要漏。」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