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從今往後朝堂之事我說了算(二合一)
此時此刻,浩氣樓頂瞭望廳站立的魏淵亦是一臉茫然,他雖是二品,在監正開啟後全力運行的護城大陣中也沒可能看清外面的情況,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南宮倩柔和楊硯關於開光和尚有沒有借用大陣之力的問題。
許宅前院,李妙真、蘇蘇、鍾璃、許七安等人盡皆無語,不知道和尚唱得是哪一出,怎麼反覆橫跳?狠起來自己人都干?
皇城的韶音宮內,臨安抱著陳貴妃的腰指著天南興奮大叫「母妃的計策成功了」,天域人窩裡鬥,開光和尚把伽羅樹菩薩坑慘了。
靜心殿的元景與雅苑的懷慶,包括馬車車箱裡的王貞文,各自放心,暢出悶氣。
只有司天監露台上站的孫玄機知道自己的老師並未出手,開光是憑硬實力擊破金剛怒目法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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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楚平生懸空片刻,看著度難金剛扛起昏迷的度情羅漢落荒而逃,閃身回到城中。
……
當李茹由昏迷中甦醒,同許平志、褚採薇等人圍著楚平生各種盤問,想知道他和伽羅樹菩薩談了什麼,怎麼會反目成仇的時候,長公主懷慶接到了劉榮送來的聖旨。
「長公主,這是皇上的意思。」
劉榮沒有宣讀內容,只是把那捲明黃錦緞交到懷慶手中便離開了。
懷慶面無表情走回西風亭坐下,將聖旨放在棋盤旁邊。
柱子後面抱劍而立的陳嬰說道:「公主,你不看一下嗎?」
懷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瞄了手邊的聖旨一眼,將握在手裡沾了體溫的棋子按到高目位。
聖旨的內容還用看嗎?
左右不過是把她和臨安一起嫁給開光。
她不相信奉寧寺大方法師揭露開光身份造假這件事是誰安排的,皇帝會不知道。
她那個父王似乎誤以為她的操作是揣摩透了監正的心思,故而才去請趙守穿戴亞聖套裝拿捏開光和尚,結果趙守碰了個硬釘子,監正始終沒有露面,直至伽羅樹菩薩投影法相,幾句話的功夫就把皇族賣了。
面對監正的態度,佛門的威壓,她的父王便由利用女兒更進一步到賣女求榮,這很正常,符合他的作風。
大臣是棋子,後宮與兒女何嘗不是?
不過有一件事是她始料不及的,開光和尚居然會為了得到她和臨安同天域菩薩反目,站到大奉一邊。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懷慶驚醒,回頭一看,見是杜公公微微躬身,垂手站於亭外。
「什麼事?」
「魏公請殿下到打更人衙門一敘。」
「魏公?」
……
不久後,一則爆炸性的消息在坊間流傳開,講開光和尚之所以同天域高層鬧翻,是因為皇上答應將懷慶、臨安兩位公主許配給他,不過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他脫離佛門,投效大奉。
後續進展大家都看到了,開光和尚在護城大陣的幫助下,以法相對法相,正面擊潰了伽羅樹菩薩。
這是大奉的勝利,聖上更是英明神武,以此挫敗佛門一品,分化了佛門高層,又得一位實力比肩二品強者的乘龍快婿,這次事件因禍得福,賺大了。
沒錯,今日發生的一幕被官方炮製成了元景帝和監正的神機妙算,偉績豐功,至於那些因為質疑和尚身份,要求朝廷嚴懲褻瀆兩位公主的野和尚化為一地屍水的人,已經被人拋在腦後,最後還是五城兵馬司的士卒提了幾大桶水往地上一潑,所有污穢都被沖入下水道,再以抹布把地板擦得乾乾淨淨,至於死者的家人,早就被刑部的人控制起來了,別說到許宅鬧事,今年能回家過春節都是奢望。
兩日後。
金鑾殿,例行朝會。
文武官員分列左右,前排靠右站著都察院和打更人的頭魏淵,左側是首輔王貞文,再往後才是六部尚書,各營將軍,五寺二監之官員。
許七安站在堂下,打量一眼龍椅上坐的元景帝,拉開紅色香囊的絲帶,一團青煙飄出,化為模糊人影,竟是一縷殘魂。
左側武將還算鎮定,一些文官臉色蒼白,連連後退,還有人不斷抹汗。
「魁族,靖國,血屠三千里,血屠三千里,懇請朝廷派兵支援……」
「血屠三千里,血屠三千里,懇請朝廷派兵支援……」
那殘魂不斷地重複這句話,可見生前對此事有多看中,情況有多急切。
許七安說道:「皇上,此人是微臣一位好友來京城時於途中遭遇,當時說出這句話便一命嗚呼,幸得開光大師相助,方才凝聚殘魂,予其上達天聽的機會。此人的屍體如今就在宮外,由金吾衛看護。」
元景帝面沉如水,默不作聲。
堂下文武百官議論紛紛,有懷疑事北方魁族鬧事的,有懷疑報信之人誇大其詞的,還有懷疑許七安在搞陰謀詭計的,畢竟血屠三千里這種事太過駭人聽聞,怎麼朝廷方面完全沒有得到消息?此事偏偏發生在一個小銀鑼身上?
兩頰微微凹陷,顴骨略凸,看著十分幹練的鎮北王麾下將軍褚相龍出列道:「陛下,此事怕是許銀鑼搞錯了,近來北境確有魁族犯邊,正因如此,鎮北王才命屬下赴京求情陛下徵調糧草與戰馬,但是血屠三千里一說實在是過於誇大,鎮北王坐鎮楚州,豈會坐視魁族肆意屠戮大奉子民?」
「褚將軍所言甚是,楚州有鎮北王在,二十年來與魁族大戰小仗無算,何曾懼過它們?」
這話贏得了鎮國公、工部尚書劉珩等人的贊同,當年山海關一役,功勞最大的當屬有大奉軍神美譽的魏淵,其次便是淮王,此役過後被封為鎮北王坐鎮楚州。
魏淵看了許七安一眼,想幫腔又有顧忌,畢竟這事兒他毫不知情,北境人士的鬼魂又是開光和尚所聚,不好在沒有更多了解的情況下涉入太多。
王貞文、孫敏等人同樣默不作聲,主要是搞不明白許七安和開光和尚安得什麼心,如今有鎮北王心腹褚相龍出面對抗,正好一試深淺,待局勢明了後再發表意見,站隊表態不遲。
魏淵不說話,文官集團也不說話,鎮北王在軍中威望甚高,武將們自然不可能袒護許七安,質疑褚相龍的說辭。
「開光大師,開光大師,你不能進去,不能進去……」
「開光大師,皇上正在同諸位大臣商討國事,這……你容下官通傳一聲好不好?」
「開光大師……」
「滾開!」
門外傳來一身悶哼,然後是重物摔倒與武器落地的聲音,諸官循聲望去,只見殿外快步走入一人,天光照亮禿頭,甚是光滑。
「開光和尚,他怎麼來了?」
「雖說皇上同意了他與兩位公主的婚事,可畢竟還未正式下詔,這不合規矩吧?」
「御前侍衛都敢打,就沒人管管他嗎?」
「誰管,你管嗎?你管試試。」
「你……」
元景帝是坐著的,看清來人的臉後一下子站起來。
他這一站就尷尬了,文武官員停止議論又朝他看去,一副等他裁斷的意思。但問題是他能說什麼?有監正袒護,與國師曖昧,把趙守打傷,如今整個京城還有誰能治和尚?
除非……他藏身龍脈的本體,貞德帝出面方有一戰之力,但問題是,本體一旦現身,這些年的謀劃便落空了。
「噗通。」
堂下一聲響,是和尚丟出了手裡揪著的人,險些砸到許七安。
這慣於狐假虎威的大舅哥仔細一瞧,並不是身著鎧甲的金吾衛,是個五十歲上下,留山羊鬍,眼角微耷的華服男子。
「安遠候?」
旁邊傳來禮部侍郎的驚呼。
「真是安遠候,他怎麼會……」
大小官員神情錯愕,不明白已經許久不參加朝會的安遠候為什麼會被和尚拿住?
孫敏和王貞文變了臉色,心想他可真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本以為有天域菩薩投影怒目金剛法相,兩公主嫁一夫這種大事轉移視線,開光和尚會忽略了安遠候庶子聚眾大鬧許宅這種小事,誰曾想安遠候都離開京城「返鄉探親」了,結果還是被抓了回來。
元景一看他把安遠候丟到堂下,反倒安心不少,因為一個可以預料的事情發展,比天天被驚嚇要好太多。
「不知安遠候如何開罪大師,值得如此大動肝火?」
楚平生說道:「那日一群人圍聚衲僧落腳的許宅,外面傳言是陛下知曉衲僧非佛門中人,故而暗中授意安遠候組織盲流門外叫囂,迫我殺雞儆猴,激化事態,以期監正出手鎮壓。」
元景帝說道:「大膽,誰敢妄言欺君,朕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孫敏,這件事交給你了,一定要把傳播此番言論,離間我與大師關係的宵小之徒揪出來,從嚴懲處。」
孫敏忙拱手領命:「謹遵聖命。」
楚平生又道:「我也覺得流言不可信,皇上待我如此親厚,有將兩位大奉明珠下嫁的念頭,愛才惜才尚不及,怎麼可能暗中派人坑我,於是便去找流言裡的核心人物求證,豈料安遠候昨日便回鄉探親了,還好我手下的狐仆嗅覺靈敏,不然我去安遠候老家,安遠候去荊州,豈不是南轅北轍,永不相見?」
安遠候告假西南,卻北上荊州?
諸臣面面相覷,明眼人一看這種做派便知道安遠候一定有問題。
「阿彌陀佛,衲僧廢了一番手腳總算見到安遠候庶子,問起那日情況,你們猜他怎麼講?他講是受大方法師矇騙,認為我欺騙聖上,褻瀆公主,義憤填膺,激情所為,他可真是一位忠勇正直的人吶……」
眾官:「……」
「不過很可惜,我除了帶著狐仆,還有一位司天監的好友,她告訴我安遠候庶子在說謊,所以沒辦法,為了避免被他欺騙,迫不得已,只能上了點手段,他這才口吐真話,供出此事皆為父親授意,安遠候畢竟是大奉功勳之後,在荒郊野外動私刑不合適,我便把人抓來這裡,想讓皇上做個見證,沒耽誤大家的事兒吧?」
幾個文官瞧著安遠候臉上的恐懼表情,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不知道他的庶子落得怎樣下場,竟能把一名五品武夫嚇成這般模樣。
「安遠候,說說吧,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說了,你……你真會饒我一家性命?」
「當然,衲僧從來守信,不過你的庶子除外。」
「應該的,讓他做一隻豬,應該的……」
兩人的對話聽得百官一頭霧水,只有幾個記起打更人朱金鑼全家遭遇的人聽明白了,開光和尚是真能把人變成畜生啊。
這時安遠候一指從剛才開始便不斷淌汗,手腳哆嗦的工部尚書劉珩:「是他,是他讓我這麼幹的。」
工部尚書,劉珩?
王貞文消息靈通,知道安遠候投靠了齊黨,不代表其他官員也知道。
「什麼?是劉尚書授意安遠候做的?」
「劉尚書和開光有過節嗎?沒聽說啊。」
「那他為什麼做這種事?」
堂下議論紛紛,有人還抬頭看了看上面,似乎懷疑是元景暗示劉珩所為。
元景一拍龍椅扶手:「劉珩,可有此事?」
工部尚書趕緊出列,趴在地上低頭道:「皇……皇上,安遠候血口噴人,下官與開光大師往日無冤近日無讎,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他在撒謊。」
便在這時,一個面目姣好,身材極佳的女子從外面走入金鑾殿,此時雖是春天,但天氣尚寒,普通女子多穿褙子或者厚實的襦裙,她身上穿一件極單薄的粉色長裙,頭插金釵,斜扣珠翠,口含丹朱,一副要風度不要溫度的樣子。
元景愣了一下:「你是……」
很明顯,她是跟開光和尚一起來的,像未宣便進這種事,元景可不敢追究。
「司天監四品陣師,鍾璃。」
四品陣師?
鍾璃?
她不是預言師嗎?幾天沒見,晉級四品陣師了?
眾官驚訝失色,印象里的鐘璃是個不修邊幅,渾身散發陰鬱氣息的女術士,怎麼現在……這幅打扮,明眸善睞,清新脫俗,豪不遜色兩位公主。
原來那個有「喪女」外號的鐘璃,精心打扮一下比怎麼吃都不胖,惹諸位妃嬪嫉妒的褚採薇更好看。
鍾璃走到工部尚書劉珩身邊,雙眼蒙上一層幽光:「劉尚書,請你重新回答陛下的問題。」
「我……我……我……」
劉珩看看鐘璃,又看看冷臉瞪他的楚平生,汗珠子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正要起身說話,一口氣沒上來,兩眼翻白,噗通倒地。
滿堂大嘩,誰也沒有想到堂堂工部尚書,齊黨頭領,居然給眼前場面嚇死了。
「你不知道嗎?在我面前死都是難事。」楚平生如是說。
這話是對工部尚書說的,某種程度上講,也是對在場百官說的。
只見他射出一團由灰氣組成的鎖鏈,向外一拉,劉珩的魂魄便被拘到空中,隨著一團黑色火焰在下方燃起,金鑾殿上陰風呼嘯,嚎聲悽慘。
「啊……」
「嗬……」
「哦……」
劉珩的魂魄不斷掙扎,本就模糊的臉扭曲得不像樣子。
「我說……我說……是巫神教……巫神教的人讓我乾的。」
巫神教?
居然和巫神教有關?
開光和尚身份造假一事不僅牽出了佛門,背後還有巫神教在搞動作?
再聯繫血屠三千里的說法,北方魁族也在蠢蠢欲動。
刑部尚書孫敏、王貞文、新任禮部尚書、新任兵部尚書……諸大臣皆是一副壓力山大的樣子。
元景帝大怒:「劉珩,你說巫神教?」
劉珩說道:「是,我一直在幫受巫神教控制的康國、靖國、炎國走私大奉軍械,這次他們以出賣我相威脅,要我想辦法幹掉開光。」
「禮部尚書李玉郎勾結南方妖族,工部尚書的劉珩與巫神教狼狽為奸。」
啪,元景帝暴起,指著堂下諸官:「你們貴為朕之九卿,居然做出此等奸行。」
「……」
全場噤聲,誰也不敢說話。
過有片刻,眼見皇帝氣消了些,王貞文上前一步說道:「陛下,北方魁族蠢蠢欲動,巫神教又在京城搞事,血屠三千里之說,怕是並非空穴來風,依老臣之見,許銀鑼有勇有謀,才學過人,不如將調查血屠三千里這件事交由許銀鑼主辦,各部及軍方協同。」
王黨成員紛紛附和。
其他人暗中吐槽還是王貞文會來事,一開始沒人相信許七安的話,立場偏褚相龍,開光和尚來了這麼一出,是為安遠候庶子帶人圍困許宅復仇,也是幫許七安立威,王貞文屁股一抬,就這麼非常絲滑地坐了過去。
褚相龍呆呆地看著這群牆頭草,心頭憋火。
元景帝掃過堂下眾臣:「好,就按王愛卿的提議辦吧,許銀鑼。」
許七安:「臣在。」
「調查北境血屠三千里一事就交給你了。」
「是。」
「至於劉珩勾結巫神教一案,魏淵,你來辦。」
魏淵出列作揖。
元景帝揮揮手:「散了吧。」
說完在劉榮的陪同下起身而去,步子邁得那叫一個快,就像多呆一會兒能要他的命。
……
三日後傍晚,許宅前院。
御刀衛百戶許平志坐在冰涼的石凳上,摸著剛剛修剪過的鬍子,手拿一面銅鏡,左照一會兒,右照一會兒,又揚起頭來,斜眼瞄了瞄下巴,頜下有一縷長毛,咬咬牙,合指夾住用力一拽,渾身打了個哆嗦。
還好一下就掉了,不然得多疼幾次。
他剛要吹飛手裡的長毛,聽到後面的對話迅速回頭。
「什麼?明天就走?」
「對,明天就走。」
許七安說道:「刑部尚書孫敏、都察院苟御史,大理寺袁少卿等人會隨我一道北上。」
「太著急了吧?」
李茹也湊過來,憂心忡忡地道:「是啊,怎麼說走就走。」
「二叔、二嬸,你們就放心吧,我有大師安排的紅甲傀儡相助,沒事的,何況褚相龍的人和南宮倩柔也在北上隊列中,這麼多人陪著,難不成會有不開眼的傢伙攔路打劫?」
「那到也是。」
李茹和許平志點了點頭。
「哥,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
許玲月還想再叮囑幾句,楚平生由後面走來,手裡拿著他的玉石小鏡。
「血屠三千里這案子……你就別去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