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驚變
第902章 驚變
這些大羅法界縫隙撕裂後,出現的玩意兒,著實是個麻煩。
要麼難以對付,要麼神魂詭異,抓到後必須鎮壓在洞天福地,靠天地罡消磨,不知要耗費多少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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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是吃力不討好。
更何況,如今天地變革,東瀛一戰,不少教派都有損失。
龍虎山折了三位高功,武當玉蟾子道袍染血,至今還在閉關調養。
茅山幾位長老傷了元氣,連羅浮山的五色米道兵都損耗大半。
各派能顧住自己地盤就好,一些偏遠地區,朝廷出再高的懸賞,也沒用。
但對李衍來說,卻不同。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枚勾牒。
東瀛戰後,這東西吸收了不少邪神殘念,紋路上隱隱泛著暗金光澤。
那些別人避之不及的玩意兒,正好是這勾牒的養料。
東瀛一戰後,大羅虛空縫隙再次拓寬。
雖說不能將其攝入自身,但卻相當於隨身帶了個洞天。
諸多法器只要布置好陣法,就能發揮更大的威力。
遠超朝廷那罡發動機能夠提供的力量。
而且李衍也有預感,大羅法界撕裂,自己這勾牒又剛好是個相反的通道。
值此天地變革之際,必然有大用!
當然,這也是他們隊伍目前能接到最好的差事。
玄祭司那邊打探來的消息,各地都有邪異現世。
朝廷派人清剿,折損不少,懸賞提了三成,也沒幾個教派願意接。
唯獨自家這隊人,從關中一路殺到東瀛,什麼場面沒見過?
再加上王道玄的壓勝術、沙里飛的火器、武巴的橫練功夫,配合自己這勾牒,正是對付那些邪異的最佳陣容。
諸般念頭,只是一轉而過。
遠處又出了狀況。
那個一動不動的機關人,體內罡蒸汽機吸引了邪神殘念。
巨大的詭異血芝噴出血色孢子,上面毛茸茸,如蒲公英一般,向著機關人匯聚。
李衍眉頭一皺,喝道:「動手!」
話音未落,王道玄便已踏罡步斗,手中壓勝金錢劍一抖,腳踏罡步,黃符拋出,在空中炸開。
他口中念念有詞,指尖掐訣,符紙化作狂風,呼呼作響,好似空中有雙無形大手,將那些血色孢子卷在一起。
沙里飛早就等著這一刻。
他從腰間解下特製火油蒺藜,在手裡掂了掂,隨手一甩。
那蒺藜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落在孢子團中央。
轟的一聲!巨大火球騰起。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血色孢子被盡數焚燒,發出刺鼻的焦臭味。
武巴還想上去挪動機關人,但他邁步剛想往前沖,卻被李衍一把攔住。
「別動。」
李衍沉聲道。
他能感覺到,那青銅棺里的東西,比表面看起來要兇險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勾牒,腳下猛然發力。
北帝神行術配合武道咫尺天涯身法,法武一體,身形一個閃爍,便出現在血靈芝上空0
快得連那邪神殘念都反應不及。
李衍在半空中擰身發力,勾牒上里啪啦炸開雷光,如同雷公令一般,被他狠狠砸入血靈芝體內。
「砰!」
一聲悶響,血靈芝劇烈顫抖,靈芝表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滲出發黑的膿血。
李衍感覺勾牒傳來一陣吸力,那邪神殘念被強行拖入其中,發出無聲的嘶嚎。
嗚嗚—
地底深處,傳來怪異聲響。
嘩啦啦,青銅巨棺連同裡面的屍體瘋狂震動,棺蓋縫隙透出腐朽的黑氣,似乎要屍變。
棺中傳來指甲刮擦銅壁的聲音,刺耳至極。
然而,這只是徒勞掙扎。
這是李衍在東瀛之戰後發現的訣竅。
這東西要開啟,並非總要讓仙神附身,施展雷法同樣可誘導。
勾牒對那邪神殘念有天生的克制,只要擊中要害,就能強行吞噬。
那不知名的遠古神明殘念,在勾牒中掙扎了片刻,便被迅速吞噬殆盡。
血芝乾枯萎靡,表面皺縮成褐色的干皮,像風乾的蘑菇。
周圍那些黴菌,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發白枯槁,向外蔓延,所過之處草木盡枯。
遠處的山民屍體也停止了抽搐,身上的灰白黴斑迅速消退,露出腐爛的真容。山風一吹,那些屍體化為粉末,散入林中。
李衍落回地面,看著手中勾牒微微發燙,暗金光芒一閃而逝。
他能感覺到,勾牒里多了一股力量,雖然駁雜,但被大羅法界虛空縫隙吸收後,總能增加些空間。
「痛快。」沙里飛收了火槍,走過來拍了拍李衍肩膀,「要我說,這差事也就咱們能幹。換別人,早被那血芝吸乾了。」
王道玄收了金錢劍,眉頭卻皺著:「這已經是第三處了。裂隙越來越多,那些上古遺骸復甦的頻率也在加快。再這樣下去,恐怕...」
「怕什麼。」沙里飛打斷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連東瀛軍神都砍了,還怕這些腌臢東西?」
李衍卻沒接話,抬頭看向天空。
灰濛濛的天際,隱約能看到一道血色裂痕,那是大羅法界撕裂後留下的傷疤。趙長生那瘋子,用自己和滿殿生魂為祭,硬生生撕開這道口子,讓仙神下界成為可能。
玉蟾子說,時代變了。
是啊,變了。
舊的神靈在復甦,新的神靈在崛起。
燧輪真君借著火器蒸汽信仰崛起,朝廷的玄祭司聯合梅山法教改良術法火槍,那些被遺忘的蠻荒神明也開始蠢蠢欲動。
這樣的亂世,對自己來說,卻也是機遇。
李衍握著勾牒,感受其中流淌的力量。
這枚勾牒,從關中得到,一路成長至今,已經能吞噬大羅法界中的邪神殘念。若繼續這樣下去,真不知會變成什麼東西。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衍抬頭看去,幾名玄祭司的人匆匆跑來。
他見狀也不奇怪。
通常戰鬥後,玄祭司的人都會來掃場。
畢竟有些他們看不上眼的東西,也是玄門某種靈材。
但這次,卻有些不同。
那幾名玄祭司的人臉色蒼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領頭的那個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道士,平日裡也算沉穩,此刻卻眼睛通紅,嘴唇哆嗦著,跑到近前就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李少俠,出大事了!」
李衍眉頭一皺,伸手去扶那道士:「道長莫急,慢慢說。」
那道士渾身顫抖,聲音哽咽:「陛下他...駕崩了!」
「什麼?」
李衍瞳孔一縮。
沙里飛手裡的火槍差點掉在地上,王道玄倒吸一口涼氣。
「你說什麼?」沙里飛一把揪住那道士的衣領,「皇帝老兒...不是,陛下怎麼突然就...前兩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那道士被晃得幾乎站不穩,旁邊一個年輕道士連忙解釋:「今日早朝,陛下正在商議東瀛戰後事宜,突然就...突然就吐血倒地,御醫趕到時,已經沒了氣息。」
「有刺客?」王道玄沉聲問道。
「沒查出任何痕跡。」那道士抹了把眼淚,「太醫院的御醫們查了半天,只說是脈象紊亂,七竅流血而亡,看不出任何中毒或者外傷的跡象。
李衍握緊勾牒,心中念頭急轉。
皇帝駕崩,意味著什麼?
普通皇帝都會引發亂象,更何況這位。
他雖不是修士,卻憑藉多年威望以及手段,壓得天下各方勢力不敢亂動。
包括玄門,對其也是無可奈何。
儘管缺點也不少,死在其手上的更是不計其數,天下間不知有多少人對其恨之入骨,就連李衍,也不願和其接近。
但這位一死,就是大麻煩,尤其是在天道變革之際。
各路藩王、黨爭、邊疆勢力都會蠢蠢欲動。加上眼下大羅法界撕裂,仙神下界徵兆已現,神州大地怕是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太子呢?」李衍問道。
「太子殿下已經入宮,但...但京城那邊傳來消息,說有人不服太子繼位。」那道士聲音壓得更低了,「據說都尉司拿下了好幾個刺殺的刺客,說是...說是陛下死於詛咒。」
「詛咒?」
王道玄眉頭皺得更深了,「什麼詛咒?」
「不清楚,只知道都尉司那邊封鎖了消息,連我們玄祭司都打聽不到。」那道士搖頭,「京城已經下令,各地玄門戒嚴,任何可疑人物一律抓捕。而且...而且還說,讓各派掌門立刻入京,商議大事。」
李衍看向王道玄,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凝重。
這事情,絕不簡單。
皇帝駕崩,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巧合?
還是說,有人趁著天地變革之際,暗中布局?
料峭的春雨,細密如織。
卻帶著深冬的陰寒,沉沉籠罩著北上的運河。
天地劇變後的氣候早已失了章法,入了春,河岸垂柳本該抽芽,此刻卻蜷縮著枯黃枝條,在濕冷寒風裡瑟瑟發抖。
渾濁的運河水拍打著船舷,漕幫那艘吃水頗深的貨船,正碾碎水面薄冰,在迷濛雨霧中破浪前行。
船艙內,一盞防風馬燈隨著船身輕輕搖晃。
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寒意與昏暗。
——
李衍盤膝坐在角落的草蓆上,斷塵刀橫置膝頭。
他身旁,王道玄指間夾著一枚古樸銅錢,無意識摩挲著,眉頭緊鎖。
沙里飛則顯得有些煩躁,手指在腰間那杆特製火槍上反覆敲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眼神不時瞟向艙門方向。
艙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著一股水汽和河泥腥味的冷風灌了進來。
一個裹著厚實油布襖子的漕幫漢子閃身進來,反手迅速掩上門。
他摘下濕漉漉的斗笠,露出一張被河風吹得發紅的臉,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還帶著體溫的扁平物件,恭敬地遞給王道玄。
「道長,剛接的鷂子傳書,京城裡遞出來的,熱乎著。」
王道玄接過,拆開油紙,裡面是幾張寫滿蠅頭小楷的薄紙。
他快速掃過,臉色愈發凝重。
李衍抬眼望來,雖未言語,眼神中的詢問之意已如實質。
沙里飛更是忍不住湊近了些。
「亂了——」
王道玄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京城現在,確實是亂了。」
昏黃的燈光下,關於京城的情報一目了然。
太子殿下仁厚,與乾坤書院素有善緣,本是眾望所歸。
奈何先天屏弱,沉疴纏身,宮中御藥房、乃至各方敬獻的靈丹妙藥流水般送入東宮,卻如石沉大海,連太醫院首座都束手搖頭,只道是「根基有虧,非藥石可補」。
如同一塊滴油的肥肉,引來了無數貪婪窺伺。
蟄伏的皇子們自不必說,暗流涌動。
還有那些散落各地的藩王。
當今皇帝蕭啟玄在位時,以鐵腕手段懾服四方,那些藩王個個夾著尾巴,裝傻充愣,唯恐被尋到錯處。
如今蕭啟玄龍馭賓天,壓在他們頭頂的萬鈞重山驟然消失,壓抑多年的野心便如野草般瘋長。
情報里點出了幾個名字:北地的燕王、西陲的涼王、還有江南那位富甲一方的吳王——
他們的心腹,正借著商隊掩護,秘密穿梭於繁華市鎮與荒僻驛道,與各地盤根錯節的商會勢力頻頻接觸。
「商會——」
沙里飛啐了一口,臉上帶著厭惡,「老皇帝親手扶植起來吸血的怪物,現在沒了鎮山虎,果然按捺不住了。」
這些由蕭啟玄當年為充盈國庫、掌控物資而大力扶持起來的龐然大物,早已滲透到帝國的筋骨血脈。
糧、鹽、鐵、漕運——處處都有他們的影子。
如今中樞震盪,皇權虛弱,這些商會巨賈嗅到了前所未有的機遇與危險交織的氣息,也開始蠢蠢欲動。
情報中隱約提及,幾大商會巨頭似在暗中囤積居奇。
某些重要商路的護衛力量也在悄然增強,動作暖昧不明。
船艙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船身破浪的嘩嘩聲、雨點敲打艙頂的噼啪聲。
窗外,運河兩岸的景色在寒雨迷濛中飛速倒退,偶爾能見到岸上村落稀疏昏黃的燈火,更襯得這航程孤寂而沉重。
李衍的手指在斷塵刀冰冷的鞘身上輕輕拂過,目光投向船艙外無邊無際的雨幕:「京城已成漩渦,各方角力,非我等此刻能插手。當務之急,是儘快趕回書院復命。」
「只盼——書院還能是個清淨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