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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天變

  第899章 天變

  轟!

  神社腐朽的木門,在眾人合力一擊下轟然破碎。

  血腥氣撲面而來,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的感官。

  門內景象,並非預想中的伏擊,而是一片令人頭皮發炸的死寂地獄。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倒伏在地的屍體。

  

  清一色的東瀛服飾,男女老少皆有。

  他們並非死於刀兵或術法,姿態詭異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面朝神社內部深處,身體前傾撲倒。

  臉上凝固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扭曲的笑容,嘴角咧開至耳根,空洞的眼眶仿佛凝視著同一個方向。

  更駭人的是,他們的雙手無一例外地捧在胸前,十指緊扣,如虔誠獻祭的教徒,而掌中托著的,赫然是他們自己微微抽搐的心臟!

  粘稠的血液早已浸透腐朽的木質地板,凝結成一片片暗紅色的污跡。

  整個神社內部,瀰漫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冷的死寂。

  「嘶————」饒是身經百戰的玄門高手,見此情景也面色凝重。

  王道玄下意識地握緊子手中的五方羅旗。

  旗面無風自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高震雄摩下幾名百戰老兵,臉色也變得煞白,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不對勁!」玉蟾子白眉緊鎖,低喝一聲。

  寬大的道袍袖口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場瞬間擴散開來,如同水波般掃過前方區域,將緊隨其後的李衍、張靜玄、谷鱗子等核心高手盡數攔在身後。

  他雙眼如鷹隼般掃視著神社內部:褪色的朱漆柱子、斷裂的注連繩、倒塌的神龕————

  看似安靜,但一切都籠罩在一種極不自然的死氣中。

  張靜玄默契地踏前一步,與玉蟾子並肩而立,指尖夾著一枚符籙,同樣凝神感應。

  「好邪門的陣法!陰煞死氣盤結如網,鎖住生魂精血,自成循環————但路數詭譎,非中土任何一脈傳承。」

  張靜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布陣之人,手段歹毒且高明,竟以如此多生魂活祭,只為維持此陣運轉!」

  玉蟾子緩緩點頭,枯瘦的手指掐算著,臉色愈發難看:「陣眼核心處,有股力量————

  小心腳下,莫要觸動氣機!」

  眾人屏息凝神,在李衍的示意下,僅由他和玉蟾子、張靜玄三人極其緩慢地向前試探著踏出了一小步。


  鞋底剛沾上那粘膩的血污地板—

  「嗡!」

  仿佛一滴冷水落入了滾油鍋!

  整個空間猛地一震!

  視線所及的一切景象,如同破碎琉璃般片片剝落、扭曲、重組!

  方才還勉強維持著神社格局的殘骸,瞬間腐朽、崩塌、化為飛灰!

  支撐的樑柱化作焦黑的朽木。

  地板塌陷,露出下方翻滾著污濁黑水的泥沼。

  頭頂不再是殘破的屋瓦,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巨爪撕裂的天穹!

  一道橫貫視野的巨大裂口猙獰地張開,如蒼天淌血的傷口。

  粘稠如瀝青、翻滾著猩紅與墨黑混雜的「」,瀑布般從中傾瀉而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汩汩」聲。

  這污濁的洪流並非完全落下,一部分瀰漫在空氣中,使得這片方寸之地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光線被吞噬,只剩一種不祥的暗紅色調。

  在這片天崩地裂的廢墟核心,一方相對平整的黑色巨石上,一個身影正盤膝而坐。

  道袍依舊,臉上覆蓋著那副標誌性的玉質面具。

  正是趙長生!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仿佛與這片絕地融為一體。

  污濁洪流沖刷著他周身丈許之地,卻無法真正沾染其身,反而在他身外形成一層扭曲的、不斷流動的暗紅屏障。

  他便是風暴的中心,是這方寸地獄的主宰。

  「趙!長!生!」

  李衍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胸中怒火與殺意轟然爆發!

  斷塵刀「嗆啷」一聲出鞘半尺,冰冷刀光閃爍!

  他肌肉賁張,罡灌注雙腿,就要撲殺過去!

  「止步!」

  玉蟾子厲喝如驚雷炸響!

  他枯瘦手掌快如閃電,一把死死扣住了李衍持刀手腕。

  力道之大,竟讓李衍前沖的勢頭硬生生頓住。

  「此地已成絕地!莫要妄動!」

  玉蟾子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死死鎖定盤坐的趙長生,以及他周身那片扭曲的空間,「看那天裂!看那垂落之炁!」

  「趙長生以自身精魂為引,以這滿殿生魂血肉為祭,強行撕開了一道穩固的大羅法界縫隙!」

  「他此刻,便是這方寸之地的陣眼核心!此地規則,已非人間常理,而是被他強行扭曲,近乎一處微型的「法界秘境」!」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那粘稠如實質的炁息,一字一句道:「一旦踏入被他邪炁浸染的區域,就如踏入他的領域!生死幻滅,盡在他一念之間!」

  李衍冷靜下來,瞬間想明白其中關竅。

  這與之前泰山秘境府君之職,掌控一方小天地權柄,道理相通。

  只是趙長生這手段,更邪!更絕!

  「呵呵呵————」

  低沉沙啞的笑聲從玉面道人方向傳來。

  趙長生緩緩抬頭,目光落在玉蟾子身上,帶著一絲玩味。

  「你這小娃,倒是有幾分眼力。」

  他聲音平緩,卻清晰地響在每個人耳邊,「能看出此乃絕域」,而非尋常陣法陷阱,比那些只知喊打喊殺的莽夫強多了。」

  他稱呼威震天下、執掌武當道統的玉蟾子為「小娃」。

  這荒謬稱謂,此刻聽在眾人耳中,卻無一人覺得可笑。

  畢竟,眼前是一個數次轉生、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與先秦方士盧生同列的老怪物!

  千年光陰在他身上沉澱下來的,是深不可測的城府,和早已扭曲、視眾生為螻蟻的心性。

  在他面前,即便貴為玄門魁首,稱一聲「小娃」,也並不奇怪。

  面對這近乎羞辱的稱呼,玉蟾子面色卻無絲毫波動,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如同兩口古井,牢牢鎖定趙長生的一舉一動。

  他周身道袍無風自動,精純罡炁緩緩升騰,與這片絕地息對抗。

  似乎很滿意眾人的反應,趙長生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衍身上。

  「我也是失策——」

  他微微搖頭,眼神陡然變得冰冷:「早知道,當初就該咒你李家絕戶!」

  「別激動!他在誘你上鉤!」

  玉蟾子低沉勸說,將李衍硬生生拽回身邊。

  隨後,老道又看向黑石上的趙長生。

  染血的杏黃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多年來,」

  玉蟾子沉聲道,「閣下神龍見首不見尾,攪動風雲於暗處。彌勒教、天聖教、建木妖人————處處皆有閣下的影子,卻又片葉不沾身,端的是一身好本事。」

  「如今,卻甘願坐在這絕域之中,以滿殿生靈為祭,撕開這法界裂口。

  玉蟾子緊盯著趙長生面具後那雙眸子,一字一頓:「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單憑眼前這些想攔住我等,想對抗整個神州玄門,遠遠不夠!無非是拖延時間罷了。我們總有辦法破開它!」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你不走,必然有其他原因!或者————根本走不了!一旦你離開這核心陣眼,這強行撕開的通道,立刻就會崩潰反噬!」

  「我說的可對?」

  神社廢墟空間死寂了一瞬。

  趙長生面具下,傳來一聲極其淡漠的輕笑。

  「呵呵呵————」笑聲在扭曲的空間裡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不愧是武當掌教,這份眼力,這份心思,當得起真人」之名。」趙長生緩緩抬起手,似乎想鼓掌,卻又放了下來,姿態依舊盤坐如磐石。

  「你說的,沒錯。」

  他如此乾脆地承認,反倒讓張靜玄等人心頭一緊。

  「那又如何?」

  趙長生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我的目的,已然達到。這裂口已成,污濁已泄,人間秩序的基石,已然動搖。你們————遲了。」

  「瘋子!」

  張靜玄再也按捺不住,鬚髮戟張,怒喝出聲。

  「你亦是神州血脈,玄門中人!身負如此修為,不為蒼生謀福,反倒費盡心思,勾結外邪,破壞這維繫人間的根本秩序!究竟為何?!」

  「秩序?」

  趙長生猛地抬頭,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笑聲陡然變得尖銳而癲狂,卻又在瞬間收斂,只剩下嘲諷。「張天師,你口中的秩序」,不過是這天地間最大的騙局!」

  「一場————延續了數千年的、自欺欺人的幻夢!」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穿透歲月塵埃的疲憊與悲涼,「老夫————經歷過東漢末年。見過那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見過那黃巾席捲,諸侯並起!」

  「所謂的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不過是野心者裹挾著流民的血淚,為自己鋪就登天梯!」

  「百姓流離?餓殍遍野?那只是「秩序」更迭時,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微微側頭,似乎在回憶,又像是在凝視:「後來————朝代更迭,三國鼎立,五胡亂華,隋唐興替————老夫冷眼旁觀。」

  「看到了什麼?無非是人心欲望在驅使!」

  「所謂的天命所歸」,弔民伐罪」,不過是一塊塊精心雕琢的遮羞布!是愚痴之輩用以自我安慰、粉飾太平的吃語!這「秩序」,何曾真正庇護過那些螻蟻?!」

  他的話語,如同淬毒冰錐,衝擊著玄門眾人的信念。

  李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不是因為趙長生的話,而是因為那話語中蘊含的、


  歷經漫長歲月積澱下來的、對世事的徹底絕望與否定。

  趙長生的話語並未停歇,他緩緩抬起手,指向那撕裂的天穹裂口,語氣中充滿了極致的嘲弄:「心灰意冷之下,老夫也曾一度隱匿於名山大川,不再管這世間的紛擾喧囂。一心只求那傳說中的————仙!」

  「長生久視,逍遙物外!尋訪洞天,叩問仙緣!以為那九天之上,方是真正的淨土,是超脫這污濁塵世的永恆之所————」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愚弄後的狂怒與不甘:「可惜!可惜這天,同樣是個騙局!」

  「一個更大的、籠罩著整個寰宇的騙局!」

  「所謂的仙神,高高在上,漠視蒼生,祂們————也不過是些更強大、更虛偽的存在!

  祂們的天道」,祂們的秩序」,都是笑話!」

  趙長生的身體微微前傾,死死地「盯」著虛無的天空:「更有人————高高在上地對老夫說————汝,無仙緣」?」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幾個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仙緣?哈哈哈————什麼狗屁仙緣!!」

  他猛地仰天狂笑,笑聲悽厲如夜梟啼血,震盪得整個扭曲的空間都在顫抖,「既然這滿天神佛也不過如此,既然祂們自詡為秩序的主宰,玩弄命運於股掌————那老夫今日,便請祂們也來嘗嘗這人世間的輪迴之苦!」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盤坐於黑石之上的趙長生,身體猛地劇烈一震!

  那覆蓋著玉質面具的臉上,七竅雙眼、雙耳、鼻孔、嘴角瞬間迸裂開道道血線!

  深紅近黑的血液,並非流淌,而是如同活物般,帶著絲絲縷縷粘稠的黑色煞氣,蜿蜒而下,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襟和身下的黑石!

  這並非受傷,更像是一種極致的獻祭與催動!

  他對著那蒼穹的巨大裂口,猛然張開雙爪!

  十指箕張,指甲瞬間變得漆黑如墨!

  「開一—!

  「」

  一聲非人的厲嘯從他喉嚨深處炸響!

  霎時間,異象驚天!

  那原本只是傾瀉污濁邪的巨大裂口,內部驟然亮起無數道刺目的白光!

  仿佛有萬千星辰在其中被強行點燃、撕扯!

  緊接著,一道道白色霧氣,如同決堤的星河,從裂口深處狂涌而出!

  這些白霧速度快得超乎想像,超越了視覺極限!


  它們並非擴散,而是如同擁有生命和目標的活物,甫一出現,便化作千萬道、億萬道細微卻清晰可見的白色流光,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一向著神州、向著四海八荒、向著人間大地的每一個角落——激射而去!

  每一道流光之中,似乎都包裹著一個模糊不清、卻散發著或威嚴、或縹、或古老、

  或神聖氣息的————影子!

  「這————這是————」

  玉蟾子臉上的沉穩瞬間崩裂,代之以前所未有的駭然!

  他修道百年,見識過無數大風大浪,此刻卻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聲音都因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是————是仙神下界?!」

  「怎麼————怎麼會這麼多!」

  整個扭曲的絕域空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只剩下那無數道撕裂長空的白色流光,如同流星雨般。

  無聲地、迅疾地、無可阻擋地————散向人間大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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