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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蠶劫

  第788章 蠶劫

  「笑話!」

  沙里飛氣樂了,緩緩蹲下,用刀尖挑著周校尉下巴,「你這廝可真會倒打一耙,勾結妖邪害人,還說我們是鷹犬,忘了自己什麼身份了嗎?」

  「都尉司的人,還說我們是鷹犬—」

  

  他心中很是不爽。

  被稱作朝廷鷹犬,對江湖中人是種侮辱。

  李衍則上前,沉聲問道:「說!田千戶是怎麼死的?還有你們村子,什麼時候信奉了繭衣教?」

  「哼!」

  周大勇一聲冷哼,閉上了眼晴。

  對於這種人,李衍也懶得費事,扭頭看了龍妍兒一眼,蠱女立刻揮舞衣袖,飛出幾隻細小的芝麻蠱。

  這小東西不會要命,卻能鑽入神經,讓疼痛瘙癢達到極限。

  「啊——!」

  周大勇立刻發出悽厲慘叫,且發力一頭撞向地面。

  他雖非暗勁,卻也是明勁巔峰好手。

  這一下,足以將腦子砸破。

  但還沒落地,沙里飛便上前一托,用巧勁化掉。

  但即便這樣,周大勇還是不肯招供,只是死死盯著前方。

  李衍眉頭微皺,順著其視線望去。

  但見周大勇的老婆,正拉著兩個孩子站在遠處。奇怪的是,看著丈夫和父親受苦,三人皆是一臉冷漠。

  「先停下!」

  李衍讓龍妍兒停手,隨後蹲下低聲道:「你可是怕,一旦說出去,老婆和孩子都會丟了性命?」

  「放心,我們有解救之法」

  「哈哈哈~」

  話未說完,便被周大勇慘笑著打斷,滿臉絕望道:「解決?她們早就身患重病,有娘娘的秘法,才得以存活·—你們動手吧,反正這世道,我也待夠了!」

  李衍若有所思,心中泛起了嘀咕。

  就在這時,前大有三人也折身返回。

  「走快點!」

  他們抓住了那跛腳老頭,正呵斥著對方前行。

  這老頭白髮蒼蒼,雖已年邁,卻不見半點慈祥,滿眼透著奸詐與驚慌,走路跌跌撞撞,不時暗中看向周圍。

  和周大勇一樣,他也沒中咒。

  「各位大俠!」

  來到眾人面前,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抹著鼻涕眼淚道:「冤枉啊,小老兒就是個泥腿子,什麼都不知道,求各位大俠饒我一命。」


  「裝什麼裝?!」

  沙里飛一腳將其端翻,冷聲道:「剛才你幹了什麼,我們都瞧在眼裡,說!這村子到底怎麼回事?」

  這跛腳老漢原本還想狡辯,但龍妍兒放出一隻芝麻蠱後,他便疼的哭爹喊娘,上氣不接下氣,講述起了經過:

  「開海之後,官府加重了絲織稅銀,百姓怨聲載道,這時候又恰好鬧起了瘟疫,大傢伙連看病買藥的錢都掏不出·

  「老弱婦孺最先扛不住,死了十幾人,就在這時,有人告訴小老兒個法子,供奉蠶神娘娘,還有人悄來符紙,燒灰化作符水便能治病,真的治好了很多人—」

  「自此之後,大傢伙便開始暗中供奉」

  「官府查的嚴,我們就不讓外面村子的人來,最後就來了幾位上仙,教我們養神蠶之法,神蠶吐出的絲繭,一斤可賣十兩銀子,所有人都開始養—」

  「養蠶的人都得了病,但那些上仙說,這是蠶神娘娘的庇護,果然後來就百病不生,有些人的肺癆都不咳血了—」

  聽看其訴說,眾人皆是眉頭緊皺。

  龍妍兒微微搖頭,冷聲道:「中了這「蠶僵咒」,五臟六腑皆被侵染,並非百病不生,而是已感受不到。」

  李衍眼睛一眯:「你為何沒事?」

  跛腳老漢連忙回道:「小老兒要時常外出,一是拿銀子買糧,二是聯絡那些上仙,沒工夫養蠶。還有這周大郎,也是常年在金陵當差,才沒事。」

  「小老二腿腳不便,原本也想被蠶神娘娘祈福,但瞧著這些人有點不對,才棄了這個念頭。」

  李衍繼續問道:「那些『上仙」都在什麼地方?」

  「這—」

  跛腳老漢滿頭冷汗,連忙回道:「小老兒也不知道,上仙們要見我時,便會派喜鵲前來報信。他們都蒙著臉,小老兒也不清楚他們長什麼模樣。」

  李衍等人自然不信,但再三逼問下,發現這跛腳老漢就是個貪財的無賴懶漢,只想著撈錢,什麼都不敢過問。

  「殺害田千戶的就是那些上仙?」

  李衍又扭頭看向周大勇,冷聲道:「這些村夫愚婦不懂,但你出自都尉司,應該知道這些妖人手段,怎會助紂為虐?虧田千戶還信任提拔你!」

  「妖人?哈哈哈~」

  周大勇滿臉悲憤,「我在外給朝廷出生入死,但家中妻兒卻被逼得沒了活路,父母更是染病而死。」

  「那些個老爺豪紳貪得無厭,比起妖人,他們才是妖魔!」

  「這朝廷,這天下,亡了也罷!」


  轟隆隆!

  陰沉的天空一聲雷鳴,秋雨下得更大。

  李衍等人面面相,不知該說什麼。

  「無量壽福~」

  王道玄拂塵一甩,施了個道禮,正色道:「居士錯了,權貴慾壑難填,妖人殘害生靈,皆是大惡,又豈分高下?況且」

  說著,扭頭看向那拉著兩孩子的婦人,於心不忍道:「她們只是不會說,並非不痛苦。世間萬事皆有代價,任何邪術續命,留在這紅塵中都是一種痛苦。」

  「貧道問你,她們晚上可睡得安穩?」

  「你怎麼知道?!」

  周大勇兩眼發紅,厲聲詢問。

  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雖因「蠶僵咒」挺過了瘟疫,但平日裡神情冷漠如死人,夜晚更是慘叫連連,狀若瘋癲。

  日子一長,這種症狀就越強烈。

  周大勇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遲早有天會和方才那些百姓一樣,徹底淪為被蠶絲操控的愧儡,但他只能裝糊塗逃避。

  如今被王道玄戳破,更是憤怒至極。

  忽然,他身子一僵,停止了掙扎。

  但見龍妍兒不知何時,已來到了那對母子身旁,嘆了口氣,從袖子中放出幾條螞蠱。

  隨著螞蠱身子扭曲,很多白絲被吸出。

  啪嗒!

  螞磺蠱身子膨脹成透明狀,掉落在地沒了動靜。

  這對母子中咒太深,即便螞蠱也難以治癒。

  但隨著蠶絲被抽出,這對母子的臉色也好轉許多,表情不再木然,而是望著周大勇滿臉流淚。

  「府君,放我們走吧,太累了—」

  「爹爹,我疼,每晚都疼—」

  她們盡力說話,但聲音卻越來越虛弱。

  「啊——!

  周大勇滿臉淚痕,發出悽厲絕望的嘶吼。

  深呼吸幾下,他掙扎著起身,跌跌撞撞來到跟前,緊緊抱著妻子孩子,嗚鳴哭泣,身子不斷抽搐。

  隨後,才木然扭頭看向龍妍兒,「可有法子,讓她們走的舒服些?」

  龍妍兒神色微暗,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

  「天香散,可讓人忘卻疼痛,安心離去。」

  周大勇木然接過瓶子,樓看妻子孩子回到房中。

  王道玄嘆了口氣,取出鈴鐺,一邊搖,一邊念咒:


  「太上救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頭者超,無頭者升——富貴貧窮,由汝自招。救救等眾,急急超生,救救等眾,急急超生。」

  秋雨之中,往生咒伴著鈴聲迴蕩。

  李衍面色凝重,望向陰沉天空。

  他們的隊伍號稱遊仙,表面上看著在追求力量財富,實則真正的目的是歷練修行。

  他始終在想,修行是為了什麼?

  為了長生升仙?

  大羅法界並沒傳說中那麼美好為了力量?

  力量重要,但和財富一樣永無盡頭。

  一山還有一山高,天下間有太多人為追求力量不擇手段,沒人能到達彼岸,只有死在路上的修羅。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蜀中劍仙程劍心。

  護佑一方,可稱紅塵仙。

  或許,修行就是為超脫,擺脫人間苦難。

  助他人超脫,何嘗不是在幫自己許久,周大勇才從房中出來。

  他臉色木然,對著眾人開口道:

  「隨我來吧。』

  ,說吧,就在前方帶路,往祠堂方向而去。

  「大郎,你幹什麼?!」

  那跛腳老漢一看急了,「不要命了,你會害死我們!」

  「老東西,嘴真多!」

  沙里飛一巴掌將那老漢扇飛在地。

  很快,眾人便來到了村中祠堂。

  裡面供奉看一尊古老石像,也不知什麼年代,竟能少許隔絕氣息,加上腐敗的祠堂一股隱晦臭味,讓眾人沒有注意。

  「這東西,也是他們送來——」

  周大勇解釋了一下,便上前發力,將神像轟隆隆挪開。

  下方露出粗糙的地道洞口。

  周大勇點起火把在前,李衍打了個眼色,讓體型龐大的武巴和擅長火器的沙里飛留在外接應,隨後才帶其他人進入。

  剛鑽入洞中,隱晦潮濕的空氣,便夾雜著濃烈的腐敗腥甜氣息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周大勇沉默地舉著火把彎腰在前帶路,火光搖曳,勉強照亮了祠堂地下延伸出的巨大天然洞窟。

  很快,眾人便到達了自的地,眼前的景象,即便是見慣了妖邪的李衍等人,也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但見洞窟深處漆黑一片,周大勇將一個個火盆點燃後,洞穴中央堆積如山的眾多「蠶繭」映入眼帘。


  這些繭並非絲綢的柔白,而是帶著一種病態的、半透明的粘膩感,隱約可見內部蜷縮著人形的輪廓。

  他們被包裹在繭中,如同被蛛網捕獲的昆蟲,雙目緊閉,面色灰敗,身體隨著某種節奏微微顫動一一仿佛在被無形的口器緩緩吸吮著生機。

  而在洞穴的四周、岩壁的縫隙間,爬行、蠕動著的,正是周大勇口中的「神蠶」。

  它們大如野豬,通體呈現出一種油亮的、令人不適的灰白色,頭部口器開合,不斷噴吐出粘稠堅韌的白色絲線。

  這些巨姐般的怪物遲緩笨拙,但配合那不斷吞吐、纏繞、包裹的動作,以及口器中滴落的粘液,無不令人胸中泛惡。

  洞窟內,迴蕩著它們啃噬桑葉的沙沙聲、吐絲的嘶嘶聲。

  「那些都是最早一批村民」

  周大勇臉色木然,「中『蠶僵咒」時間長了,就會變成傀儡,能動的會看守祠堂,徹底不能動的,就會在這裡結繭。」

  「結成的繭會被神蠶吸食,等裡面空了,再用熱水絲,便是所謂的神蠶絲—」」

  「簡直喪盡天良?!」孔尚昭聲音發顫。

  跟著李衍等人,他見過許多,從京城用孩童種植的「蟠桃」,到這裡用人命餵養的神蠶,都徹底顛覆了他的三觀。

  周大勇眼神黯然,「村民被逼的沒活路了,交不上稅銀,朝廷會來催繳,這裡秘密必然暴露,況且中了蠶僵咒,只能按時祭祀,餵養神蠶,其他人才能活的更久。」

  「—」

  旁邊的林胖子察覺不對,強忍著胃裡的翻騰,下意識掐訣,雙目隱有金芒閃爍,待掃過那些收好的蠶絲,瞳孔驟然收縮。

  「衍小哥!」

  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難以置信,「這些絲—這些絲線不對頭!它們—它們有寶光!」

  林胖子的神通是能看到寶氣。

  聽他一說,眾人也起了好奇心。

  李衍上前拿起一把,幾次實驗後點頭道:「確實是寶貝,水火難侵,還異常堅韌,用來做法器差點,但製作凡人甲胃,卻是好材料。」

  「我知道了!」

  孔尚昭點頭道:「繭衣教,估計便是由此而來,他們暗中拉這些百姓下水,不僅要密謀控制,還好收集蠶絲,一舉兩得。」

  「應該是。」

  李衍點頭,看向洞窟最深處的一尊石像。

  那是一個身披華麗錦衣,頭戴鳳冠的女仙形象,面容模糊不清,一手拈指作捻絲狀另一手則托著蠶繭。


  李衍眼睛微眯,「這便是螺陰?」

  周大勇望著那神像,眼神複雜,有刻骨的恨意,也有一絲恐懼,音嘶啞道:「沒錯,就是她,我們說是蠶神娘娘,聽村中老人說,當年就有人供奉,但卻是正神,百姓才輕易相信。」

  李衍沉聲道:「蠶神娘娘另有其人,是馬頭娘,這螺陰不過是假借正神之名,欺瞞世人。」

  王道玄也點頭道:「貧道想來,當初你們村子的瘟疫也來的蹊蹺,更像是江湖敗類術士的手段,先放疫病,再上門治療斂財。」

  「原來如此」」

  周大勇對這些不懂,繼續說道:「除了我們村被坑得最慘—·附近幾個村子,像張家窪、柳樹屯,也都有人偷偷摸摸養著這玩意兒,量沒這麼大,也沒這麼明目張胆—」

  「他們以為撿了便宜,殊不知是在給自己挖墳!」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李衍,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至于田大哥—我也是受人欺瞞,並非主謀。」

  「我只知道,動手之人名叫『林中翁」,乾瘦得不像人,穿一身綠袍。他給了我個小鈴鐺,讓我在戌時三刻,走到營地東北角的大槐樹下搖響。」

  「他保證說,這鈴鐺只會讓田千戶昏睡,他說田大哥是京城來的,有其相助,便能讓那些絲織局的人不亂來」

  「我也是鬼迷心竅,又怕妻兒被害死。」

  說著,他深深吸了口氣,「那「林中翁」便是螺陰娘娘在金陵這邊的總頭目,跟一夥鬼戲班的混在一起。」

  「我猜測,等太湖妖軍一到,金陵城裡城外,所有信了繭衣教的村子,都會是他們的內應!」

  「我所知,便是這些了,告辭。」

  說罷,轉身就走。

  李衍眉頭一皺,「你幹什麼去?」

  周大勇停下了身子,聲音冷漠如冰,「殺人!」

  說罷,便頭也不回離開了洞窟。

  眾人見狀,也沒有阻攔。

  他們知道,這漢子如今只是靠著仇恨支撐,至於會不會殺了幾個官員豪紳,就不關他們鳥事。

  「走吧!」

  李衍看了看周圍,眼中滿是火氣,「真兇已經找到,咱們也會金陵城,救出林家其他人,再讓他們看看,都幹了什麼好事!」

  這一刻,什麼世家,什麼法脈,他都懶得顧忌。

  正如周大勇所言,螺陰是妖魔。

  這些人又何嘗不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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