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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月黑風高夜

  第667章 月黑風高夜

  夜色低垂,偶有犬吠聲從黑暗中傳來。

  三個青皮勾肩搭背,晃著膀子,拐進侯家後胡同。

  為首的那矮壯漢子叼著蘆葦杆,將手伸進敞開的衣領,不停搓著汗泥,「介…介翠喜堂新來的姐兒,胸脯子倍兒軟乎,再…嘬兩口福壽膏,舒坦舒坦」

  然而,身後較瘦的紋身青皮,臉上卻有些猶豫,「大哥,你聽說了沒,閻老三他們今日在碼頭犯癮,回去沒多久就死了,屍體還在河裡泡著。」

  「這倆月,接連死了好幾個,咱們要不別吸了…」

  啪!

  話音未落,就被矮壯漢子扇了一巴掌,罵罵咧咧道:「我…我說你腦袋被驢踢了,介玩意兒一停下,比死了還難受,老子可不受那罪!」

  說罷,狠狠推了瘦子一把,繼續往前走。

  而那疤臉青皮,則摟住了瘦子,半自嘲,半寬慰道:「兄弟,別想那有的沒的,咱們當初喝血酒,入了伙,就已經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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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早晚都要死,不如怎麼痛快怎麼來!」

  這話看似自暴自棄,實則都沒錯。

  津門的這幫混子,功夫不見得有多高,但個頂個的難纏。

  武者的身子貴如油,但他們卻毫不在意。

  抽生死簽、械鬥、跳油鍋、在身上烙紅鐵自殘立威…諸般駭人聽聞的事件層出不窮,為了臉面和利益,什麼東西都能不管不顧。

  反正就是一個原則:不能慫。

  被人摳了眼珠子在地上踩,也得面不改色撿起吞下。

  有今朝,沒明天,若不及時享樂,就虧得慌。

  就像今天,王家人想逃走的消息傳出,他們老大顧不上搭理,讓他們來警告一番,三人就趁機敲詐一筆。

  得來的銀子,省著點花,足夠三口之家一年開銷。

  而他們,卻恨不得今晚就造光,連欠下的賭債都不想還…

  走了沒多遠,前面就出現一排排大紅燈籠。

  侯家胡同這片地,原本也是富貴人家雲集,但因多年前津門出了個妖人,擅用火法和遁術,每晚深入這些富貴人家宅邸,不知禍害了多少姑娘和婦人。

  後來事發,玄門高手設局圍堵。

  那妖人被堵的上天無門,入地無路,便放了一把大火,接連燒了好幾戶人家,死傷慘重,算是當年天津衛的一件玄門大案。


  自此,侯家胡同就衰敗下來。

  窮人住不起,富人嫌晦氣,唯有青樓的老鴇們看中了這塊地方,紛紛買下搬來,盞盞燈籠掛起,生意也越發紅火。

  其中一座,門臉是三進四合院改的。

  青磚牆縫裡塞著蘆葦絮,檐角掛兩串綢布燈籠,燭光透過「翠喜堂」的字樣油紙,把門房龜公臉上痦子照得油亮。

  三人搖搖晃晃走來,龜公立刻點頭哈腰迎了上去。

  「吳爺,您可有日子沒來了。」

  「少…少囉嗦!」

  矮壯漢子拍著龜公的肩膀,「把新…新來的那幾個都叫來,好酒好菜…敞開了上。」

  說著,拍了拍胸膛,「爺們,有…有的是錢!」

  龜公滿臉諂媚,彎腰抬手,「正好是吃蟹的日子,吳爺裡面請!」

  「好好…哈哈哈…」

  三人在龜公引領下,踏過燈籠門楣。

  而在遠處暗巷中,李衍也緩緩走出。

  在王家問清緣由後,他便立刻展開了追蹤。

  這三個青皮混混雖先走一步,但也逃不過他的追蹤。

  但讓李衍惱火的是,本想跟著找到他們背後之人,卻沒想到這三個蠢貨,拿了錢先跑來逍遙快活!

  李衍眼中殺意閃爍,迅速隱入暗中。

  潛入這青樓,根本用不著遁術。

  他腳下暗勁爆發,身形宛如利箭,卻悄無聲息,兩步來到青樓牆根,一個縱躍便騰空而起,踩著院牆,迅速來到瓦梁之上。

  長安時在趙婉芳那裡避難,李衍對這青樓很是熟悉。

  若按性質劃分,有「官營」和「民營」。

  官營便是大名鼎鼎的「教坊司」。

  但這種畢竟有限,更多數量的是民營,且等級森嚴。

  頭一等叫「清音小班」、「書寓」,以「賣藝為主」,裡面女子長相不用說,還需精通琴棋書畫,接待文人雅士或富商,場所極盡豪華。

  很多時候,都是權貴宴請和談事的地方。

  裡面厲害的女子,人脈廣闊,還幫忙牽線搭橋,甚至買賣情報,如趙婉芳所在的金燕門。

  次一點的,兼具藝妓與色妓,客人大多為小商人和書生。

  最差的不用說,往往開在碼頭人流密集處,地方簡陋,女子多年老色衰或患病,接待的都是腳夫苦力,名叫「釘棚」。

  眼前這個,算是第三等。


  地方大,三教九流匯聚,看上去就有些混亂。

  前院天井當間,支著柏木賭桌,燭火通明,一眾漢子叼著煎餅果子下注,蔥花香混著汗酸,伴著各種吆喝聲,直往二樓竄。

  每有賭客贏錢,總能引來懷中女子恭維聲。

  至於中間的院子,則相對隱秘。

  東西南北廂房,弄成了一個個小單間,門口掛著桃紅綢帘子,透過支起的窗戶,能看到裡面桌上擺著酒菜,還有烤窗的煙榻。

  至於後院,則是姑娘們換洗和住宿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晾衣杆豎起,搭著各色衣服被褥。

  李衍壓低身子在屋頂走過,隨後深深吸了口氣,看向中院二樓。

  只見二樓最里的「天字號」廂房裡,裝飾明顯豪華了許多,地上鋪著羊毛毯子,但毯子底下,卻露著半截蘆席。

  牆上掛幅春宮圖,燭火映襯下分外曖昧。

  銅火盆里燒著松木屑,熏得房樑上「招財進寶」的剪紙都卷了邊。

  煙榻之上,矮壯漢子已經癱下,兩眼微眯,銅煙槍火星忽明忽暗。

  而其他房間裡,幾乎都有人正抽著福壽膏。

  李衍看到後,心中殺意已難以掩飾。

  他如今已徹底確認,靜海幫肯定和「建木」有勾結。

  而且,這股勢力還不小。

  那身上有惡鬼炁息的番商門德斯、津門水軍,或許都牽扯其中。

  借著青樓和賭坊,將鴉片擴散。

  這津門的官員,估計也有份!

  因為前世的影響,他對此物可是深惡痛絕。

  沒想到換了個世界,煙毒還是擴散到了神州!

  眼見那矮壯漢子抽得飄飄欲仙,李衍再也不猶豫,縱身落下。

  廂房內,穿桃紅緞子的窯姐兒剛端來果盤,就忽見一道黑影從窗欞外翻進,驚恐的想要呼喊,但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打暈窯姐後,李衍才看向那矮壯漢子。

  暗樁漢子也算機警,雖然腦袋暈暈乎乎,但還是伸手摸刀。

  但剛想翻身,便猛然一僵,難以動彈。

  他只覺眼前逐漸變黑,好像意識沉入深海,周圍一片黑暗死寂。

  這種感覺,簡直跟死了一樣。

  矮壯漢子平日裡兇狠,跟人鬥氣時,甚至用刀子在腿上剜肉生吞,也面不改色,「大不了二十年後又是好漢」的話,也時常掛在嘴邊。


  但這種感覺,著實讓他心慌。

  而李衍,則冷漠站在一旁。

  他已用勾魂索將此人魂魄壓制,之所以殺雞用牛刀,一是不想弄出太大動靜,二則是要用此法逼供。

  約莫幾個呼吸,李衍收回了勾魂索。

  矮壯漢子緩緩甦醒,眼中滿是驚恐。

  這短短時間,對他來說卻好似過了一整天。

  「你……你是誰?」

  矮壯漢子額頭冒汗,咬著牙詢問。

  「少廢話,我問,你答!」

  李衍沉聲詢問道:「是誰下令害滄州武瞿?」

  「兄弟,我…我不知…」

  矮壯漢子哪敢承認,但話音未落,眼前又變得漆黑。

  李衍也不廢話,直接用上勾魂索。

  來回幾次,這漢子終於崩潰,「我說…我說!」

  「是三爺讓我做的!」

  面對這可怕術法,矮壯漢子連口吃都好了許多。

  李衍眼睛微眯,「三爺是誰?」

  矮壯漢子咬牙道:「靜海幫,於文海,插第三炷香,幫…幫中上下都叫三爺。這…這位好漢,此事跟我無關啊。」

  「不要廢話!」

  李衍又訓斥了一句,繼續詢問。

  終於,從漢子口中弄清楚了經過。

  一名姓周的術士,幾年前從外地來到津門,借著王家陰犯布局,引誘捕殺活陰差,原先還很小心,後來黃泉組織崩潰後,便越發明目張胆。

  隨後,靜海幫不知如何得知了此事。

  他們先是控制了周姓術士,隨後又引來武瞿好友,殘酷刑訊加上威逼利誘,終於讓其鬆口,從滄州引來了武瞿。

  而那周姓術士,事後也被滅了口。

  這一切,都是靜海幫三當家於文海指使。

  三個青皮幫忙打下手,因此了解經過。

  至於誰動的手,則不清楚。

  「於文海為何如此做?」

  李衍又沉聲詢問。

  「介…介,我咋知道麼?」

  似乎是見李衍沒下殺手,矮壯漢子有犯了渾勁。

  但話音未落,就見李衍抬手,輕輕按在他腦門上。

  嘭!

  勁道迸發,漢子腦袋瞬間炸裂,屍體重重摔倒在地。


  「大哥,怎麼了?」

  這聲音,頓時引來另兩名漢子。

  他們從隔壁房間跑來,但剛到門口,一抹寒芒便穿過木門,直接刺如疤臉男子額頭,瞬間沒了意識。

  瘦子嚇了一跳,扭頭就跑。

  但只聽得身後咔嚓一聲,李衍已破門而出,一個縮地成寸,刀光抹過,瘦子的人頭便高高飛起,掉落在中間院子。

  「殺人啦!」

  出來看熱鬧的窯姐頓時尖叫。

  李衍也不理會,用黑巾蒙住半邊臉,三兩步縱身而出,一腳踹開了另一扇房門,刀光閃爍,裡面正穿褲子的煙客,便直接被削掉了腦袋。

  武瞿之死,鴉片泛濫,讓李衍心中升起邪火。

  他也懶得管這些煙客是否無辜,抬腳,踹門,手起刀落,挨個房間往過殺。

  血光四濺,燭影閃爍。

  倒下的燭火,點燃了一座座包廂。

  火光濃煙中,尖叫聲、求饒聲、刀刃刺入血肉的聲音不斷響起。

  「殺人啦!」

  驚恐的呼喊聲越發嘈雜。

  窯子之中,必然少不了養著打手。

  但這些五大三粗的漢子,拎著棍子跑來,同樣被李衍和殺雞子般,一刀一個了解,剩下的也嚇的屁滾尿流,和嫖客窯姐往外跑。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怒吼:

  「何方宵小,敢來老子場裡搗亂!」

  但見一道壯碩的身影,從另一座青樓縱身而起,使出飛檐走壁的功夫,兩個起落,便來到了中院之內。

  來者,是一名獨眼壯漢,身著錦衣,腳踩虎頭靴,腰胯青鱗紋牛皮護襠,滿臉絡腮鬍,生的虎背熊腰,兩個拳頭跟砂鍋一樣大。

  咚!

  他落地時,震得磚縫裡葦絮亂飛。

  眼見院中遍地死屍,獨眼漢子頓時氣得暴跳如雷。

  「介小逼攮的,爺爺給你開瓢兒!「

  話音未落,已搶步欺身,足跟碾地,發出噼啪裂帛聲。

  腳下的靴子,竟被他力道扯碎,整個人也呼嘯而出。

  而在其身後地面,竟有旋風升起,裹著塵煙。

  獨流通臂?

  看起起手招式,李衍立刻辨出根腳。

  津門三教九流匯聚,武者自然不少。

  南運河畔的獨流鎮、西青區小南河村,都是出了名的武行多。


  這獨流通臂,正是發源於獨流鎮。

  相傳,乃是一僧一道兩位太祖拳宗師雲遊而來,將太祖門拳法與當地通背拳、少林拳等技法融合而成,特點是「太祖拳通背勁」

  力從足底發,經腰背貫穿至手臂,形成螺旋穿透力。

  江湖之中名聲不小,北方修行者眾多。

  漢子所用,正是獨流通背的「蹬地螺旋勁「。

  眼見對方襲來,李衍直接抬刀。

  「著傢伙吧您吶!「

  漢子忽然獰笑變招,旋身避過刀尖,用了招「荷葉翻背腿「,一腳踹向李衍心口,風聲未近,布鞋底已傳來腥臭之味。

  這人的鞋子,竟也動了手腳,有帶毒尖刃。

  不僅如此,等李衍側身閃躲時,這漢子又旋身站定,背肌如浪涌動,右臂似鞭子般啪嚓一聲,甩出個「通背單劈手「,掌緣裹著氣爆聲直切李衍咽喉。

  看模樣,已踏入化勁。

  踏入化勁,在武行之中都能當一門之主,怪不得如此囂張,看到有事就敢直接上前。

  然而,李衍早有防備,順勢變招,斷塵刀斜刺里一划。

  他的刀法,如今已算是有了格局。

  融合關中快刀法,更是後發先至。

  看似輕飄飄,實則力重千鈞。

  噗!

  伴著一聲慘叫,漢子的腿,被直接卸掉。

  血光飛濺,漢子嘶吼著重重摔下。

  李衍剛要順勢結果對方,卻心中一動,猛然後退。

  卻見對面圍牆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站了三名男子,手持火槍,同時扣動扳機。

  轟轟轟!

  三聲火光響起,李衍身前地面青磚地被轟出碗口大坑。

  「打死他!」

  漢子死裡逃生,怒吼著下令開火。

  噗!

  話音未落,正在後退的李衍身上,忽然飛出一把斷魂飛刀,從其眉心穿過,在空中繞了個彎,又落入腰間皮囊。

  砰砰砰!

  火槍聲不斷響起,但李衍已隱入黑暗,消失不見。

  身後妓院之內,一陣喧囂慌亂。

  「魯爺死了,快…快去稟告幫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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