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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三岔河口

  第663章 三岔河口

  「什麼,不可能!」

  李衍滿臉錯愕,有些難以置信。

  武瞿可不是一般人。

  丹勁高手、滄州開門八極傳人、華光法教修士…

  無論哪一個身份,都不容小覷。

  身為「黃泉組織」護法者,戰鬥經驗也極其豐富,江湖朋友眾多,身後還站著滄州武家,可以說任何人想動手,都要掂量一番。

  怎會輕易被人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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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幹的!」

  李衍拳頭一握,咬牙詢問。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好友,肯定要報仇雪恨。

  「老夫不知道。」

  武塚深深吸了口氣,強忍著悲痛開口道:「那兔崽子死的蹊蹺,說收到舊友求援,前往津門幫人平事,但路上睡了一覺,就再沒醒過來。」

  李衍眉頭微皺,「沒有傷口?」

  武塚搖頭道:「身上什麼痕跡都沒有,老夫請了冀州公門首屈一指的仵作,沒查出什麼,船上也沒施術痕跡,最終衙門以突發惡疾結案。」

  李衍繼續問道:「前輩如此肯定武兄是被人所害,必然有原因吧。」

  「嗯。」

  武塚深深吸了口氣,「老夫請了位過陰人好友…」

  「沒有任何反應,半點都感應不到!」

  咔嚓!

  李衍殺機湧上,身旁的椅背,猛然被他捏碎。

  過陰人的手段,他不清楚內情,但無論是早已魂入幽冥,還是死後化為孤魂野鬼遊蕩,總會有所反應。

  半點都感應不到,只有一個可能…

  被人打的魂飛魄散!

  一時間,眾人陷入沉默。

  武瞿為人豪爽,不拘小節,跟他們的關係都不錯。

  上次見面,他們還喝得爛醉。

  沒想到短短時間,已是天人兩隔。

  忽然,眾人心中一凜,齊齊扭頭。

  卻見原本沒心沒肺武巴,此刻已變了模樣,弓著身子,垂首而立,雙手拳頭緊握,額頭青筋直冒,牙齒咬的咯嘣響。

  雙目充血,一股瘋狂之色不斷醞釀。

  這小子心思單純,卻也不是傻。

  誰對他好,誰是敵人,誰無關緊要,都分得一清二楚。


  武瞿算是他授業恩師。

  雖說當時罵個不停,但一身本事卻是悉心傳授。

  如今的武巴,早已學會人話,雖說還不利索,但正常交流沒問題,也學了些禮節,來的路上特意準備了些糕點美酒,準備上門磕頭。

  他的弱點就是情緒,如今已有了失控跡象。

  嘭!

  沒有任何猶豫,李衍身子一閃,手刀擊打在其後腦。

  這個地方原本有些危險,但武巴皮糙肉厚,加上李衍力道控制細緻入微,因此只是將其打暈,並未傷及肉身。

  吩咐眾人看顧好後,李衍才轉身道:「前輩可有線索?」

  武塚看了一眼地上的武巴,眼神稍微柔和,搖頭道:「若有線索,老夫早已擰了仇家的頭顱,哪還會等到現在。」

  「那兔崽子跟老夫關係不好,這些年四處遊蕩,神神秘秘,族中沒一個人知道,他私底下在做些什麼。」

  「老夫這次來,就是想問問你。」

  「晚輩隱約知道一些…」

  李衍也不廢話,將武瞿與黃泉組織的事說了一遍。

  「這兔崽子!」

  武塚聽罷,頓時怒氣湧上,臉皮漲得通紅,「家中的事甩在一旁,說什麼登神歷練,偷偷招惹這些人,我…」

  話未說完,忽然扭頭看向旁邊。

  只見那童子怯生生地抓著他的褲腳,「爺爺,別罵我父親…」

  老頭聞言,硬生生忍住怒意,嘆了口氣。

  李衍看向童子,「這是武兄兒子?」

  「嗯。」

  老頭摸了摸童子的腦袋,嘆道:「他娘死的早,那兔崽子又整天遊蕩在外,好不容易說要安定下來,唉~」

  李衍聞言,也不好多說什麼。

  這天下間,最難說清的,就是親人之間的關係。

  武塚的情報他也知曉一些,年輕時就闖下「滄州鐵獅」之名,距離宗師也只有一步之遙,又豈是個安分的主,而且脾氣火爆,性子臭。

  武瞿從不跟他說自己父親,估計心中也有些怨恨。

  想到這兒,李衍從王道玄要來一枚花錢。

  這枚花錢個頭頗大,圓形方孔,正面刻著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後面用小篆寫著「長命富貴」、「驅邪降福」八個字。

  此為「四靈錢」,乃唐宮王室流出,罡氣氤氳,有驅邪護身之威,是青城開窖大會時,王道玄找到的幾枚,非常珍貴。


  李衍將花錢塞在童子手中,柔聲問道:「孩子,你叫什麼?」

  「我叫武安吉。」童子怯怯的回道。

  「嗯,好名字。」

  李衍點了點頭,正色道:「我與你父親是很好的朋友,這枚錢不要離身,將來不論遇到任何難事,拿著信物來找我!」

  安慰了童子一番,李衍才又看向武塚,

  「還請前輩帶我等去武兄墳地…」

  ……

  武家就在滄州城附近。

  和許多家族一樣,他們就在村中修建祖屋,大多是同姓族人,耕種習武,形成宗族聚集群落,沒什麼特別。

  武瞿的墳墓在村子後山。

  冀州種的是冬小麥,每年十月播種,六月收穫,此刻麥穗泛青,漫山遍野綠油油一片,地邊新墓新碑,赫然刻著武瞿的名字。

  李衍忍著悲痛,一番祭祀後,看向旁邊王道玄。

  他已用神通探查過。

  武瞿的屍身,已經有些腐爛,查不到任何異樣。

  王道玄早已準備好,先在地上用木棍插出八卦形,將武瞿生前常戴的玉佩放在其中,又抓了把墓中土撒在周圍,掐訣念咒,搖著銅錢龜甲占卜。

  武瞿的死,沒有半點線索。

  王道玄的卦象半准半不准,但至少是個希望。

  嘩啦啦,銅錢掉落在地。

  銅錢掉落的也很是古怪,正好正三個,斜三個。

  其中兩正一反,另外三個皆為正。

  「道長,此卦何解?」

  旁邊的武塚迫不及待詢問。

  十二元辰的名頭,他當然聽過,心中也抱了一絲希望。

  王道玄撫須觀看,若有所思道:「此為澤水困卦,《象》曰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凶。」

  見眾人一臉迷糊,他便解釋道:「澤無水,是困境,按照卦象解釋,武兄弟應該是陷入絕境而死,『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可以解釋為,因信任之人背叛。」

  「老夫就知道!」

  武塚冷哼道:「原本在家好好的,突然往津門,說至交好友有性命之危,問他也不說,果然是交友不慎!」

  李衍問道:「前輩可打探到他的朋友是誰?」

  武家是滄州大族,江湖上的門道肯定不少。

  然而,武塚卻搖頭道:「那兔崽子早已踏入丹境,很多年前,便不與尋常江湖中人交往,老夫托人打聽,也沒問出他津門認識誰。」


  沙里飛眼珠子一轉,「武兄弟這些年,大多時候都是與黃泉組織打交道,會不會是那些人背叛了他?」

  李衍若有所思道:「武兄護法的『活陰差』,已經被人害死,雖說黃泉組織出事後便分崩離析,但說不定有他的好友。」

  「前輩放心,我知道黃泉組織的一些暗號,到了津門就嘗試一番,若能找到失散的成員,說不定就有線索。」

  武塚一聽,連忙開口道:「老夫也跟著去!」

  「不可!」

  李衍搖頭道:「武兄被害,兇手是誰還不得而知,若非是針對武家,前輩跟著離開,豈不是正中了奸計?」

  說著,又看向遠處蹲在青草邊沉默的小孩武安吉,「武兄只留下這一孤子,還需要前輩照料。」

  「放心,無論兇手是誰,我必提著他的頭來祭奠武兄!」

  …………

  因為武瞿之死,武家村的氣氛有些凝重。

  李衍等人也沒多待,祭拜後便回到滄州碼頭,乘船離開。

  眾人心情也不好,一路上,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就連一向沒心沒肺的武巴,醒來後也只是蹲在船頭,陰沉的像塊石頭。

  臨清關那邊的情報,不斷從漕幫渠道傳來。

  這次混亂,完全是馬太監苛捐雜稅引起,還逼死了不少人,才弄得民怨沸騰,引出禍端。

  領頭鬧事的商會首領,全部被抓入大牢。

  還有那些跟著打砸搶燒的腳夫,有些直接死在槍口下,有些則被衝散,跑到了附近江河之上當水匪。

  雖說都是可憐人,但此舉觸犯了大宣朝廷禁忌,再無生路。

  當然,馬太監也沒落下好。

  他自己死於亂軍之中,這些年收斂的巨額財產,也全部被抄沒,那些為虎作倀的小太監和稅吏,有一個算一個,全被押入大牢。

  李衍知道,此事只是個開始。

  臨清關是天下第一鈔關,雖說開海之後,稅銀已比不上沿海,但在大宣朝的分量,仍然舉足輕重。

  此次暴亂,多半又會引發朝廷新一輪爭鬥。

  當然,這些事他也懶得理會。

  甚至乾坤書院,也暫時被他擱在腦後。

  眾人此時只有一個目標,

  替武瞿報仇!

  ……

  又經過一天一夜,終於到了津門。


  津門的名頭,眾人早有耳聞。

  因大運河的貫通與漕運興盛,此地成為南北物資轉運核心樞紐,又因為開海貿易,大量商會匯聚,在城中建起一個個作坊。

  這些年,已吸引了海量人口。

  從關中到豫州,從平民百姓到江湖中人,都在往這裡跑。

  清晨薄霧未散,漕船已至三岔河口。

  所謂三岔河,就是南運河、北運河與海河交匯處。

  這裡是天津最重要的碼頭區域。

  眾人抬眼望去,但見百丈寬的河面上擠滿漕船。

  漕幫的「滿篷快」與鹽商的「長蘆駁」交錯停泊,桅杆如林。

  有的船頭豎起「槽」字旗,有的則豎著鹽引旗。

  晨霧與鹹濕海風裡糾纏,裹著碼頭喧囂撲面而來。

  碼頭上,腳夫們密集如蟻,皆赤膊扛著漕糧麻包,踩著顫巍巍的跳板上下貨,監工的鞭子抽在青石板上爆出火星,呵斥聲混著津腔俚語:

  「麻利點兒!晌午前這八百石米不進北倉,衛所爺們的刀片子可不等!」

  李衍他們乘坐的是漕幫貨船,這次主要是運貨,捎帶送的他們。

  還沒靠岸,便有稅吏乘船而來。

  比起臨清關,這邊的稅吏說話客氣了不少,但動作同樣兇狠。

  他們拿起鐵釺捅穿糧袋,黃米「嘩啦」傾瀉而出。

  那稅吏只是瞥了一眼,便隨手寫下「霉米」二字。

  一路跟隨的漕幫弟子看到,也不惱火,滿臉陪笑走到跟前,動作利索塞過一錠雪花銀:「運河浪急,難免發霉,您老高抬貴手……」

  稅吏掂了掂銀子,又斜瞥了一眼,蘸硃砂筆在帳冊畫個圈。

  那船「霉米」轉眼成了「上等粳糧」,可直送京通倉充數。

  李衍等人,就在旁邊冷眼觀望。

  待稅吏走後,沙里飛忍不住罵道:「媽的,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

  漕幫弟子苦笑搖頭道:「自古以來都是這般,諸位莫跟他們一般見識,朝廷殺了一批又一批,但伸手的卻從不斷絕。」

  李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而是看向遠處。

  海河之上,除了漕幫和鹽商的船,還有大量商船。

  其中有一些,明顯不是神州制式,格外引目。

  上面西洋水手正用鐵刷清理炮膛殘渣,還有黑人刷著夾板。

  「那是紅毛番商船。」


  漕幫弟子見狀,連忙解釋道:「聽說叫什麼鬱金香號,每次來津門,都帶著滿船香料和金器,專門換瓷器和茶葉,有錢得很。」

  說著,又低聲道:「津門這碼頭,我們漕幫還有些面子,但真正主事的卻是『靜海幫』,城中的『鍋伙』都是他們手下,背後還有朝中大員撐腰,勢力不小。」

  「這些人和我漕幫井水不犯河水,舵主也吩咐過,不要和他們起衝突…」

  「放心。」

  李衍知道其意,點頭道:「送到這裡就好,上了碼頭後我們離開,無論發生什麼,都與你們漕幫無關。」

  那漕幫弟子苦笑道:「李少俠見諒。」

  滄州的事,他也隱約知道,十二元辰的威名更是如雷貫耳。

  真要弄出什麼大事,根本不是他們能扛得住。

  陳三這舵主,也就在張秋鎮是土霸王。

  到了津門,說出去名號都沒人搭理。

  很快,漕船便靠近了碼頭。

  李衍等人將行李卸下,找了牛車拉著,準備進城。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喧囂。

  只見一名身高馬大,眼眶烏青的漢子,走了幾步,突然摔倒在地,瘋了一般抓撓著身上皮膚,鼻涕眼淚橫流。

  他旁邊還有兩人,見狀面色微變。

  「媽的,這時候犯癮!」

  說吧,就將漢子拉起,匆匆拖到路旁茶館中…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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