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萬苑牙行·馮世魁
「好巧啊,李道友,居然又是你。」
蕭辰一進城,就看到了一個眼熟的身影:「今個兒有空不,帶我去找個人?」
面前這位李姓修士,正是上次在聖城當中帶著他去拜訪蔡家故友的那位嚮導。
今天正好又在城門口候客。
既然遇到了熟人,那肯定就不選外人了。
「誒?小的見過前輩!」
李成梁突然聽到有人招呼自己,轉頭一看,頓時就嚇了一跳,忙不迭拱手做揖:「您要去什麼地方,只管吩咐。」
雖然雙方只在兩年前見過一面,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蕭辰。
一來對方是他遇到過的少數幾位出手大方,從不討價還價的豪客。
二來在分開不久後,對方的畫像就出現在了大比前十名的宣傳告示上,自然令人記憶深刻。只不過李成梁是萬萬沒想到。
僅僅只是兩年不見,對方競然就已經成功突破到了元嬰期,如今得改口稱為前輩了。
雖然對方既然能代表自家福地參加大比,說明本來就是極有希望突破元嬰的潛力股。
但是這未免也太快了點。
「別這麼拘謹,我是來照顧你生意的,又不是來尋仇。」
蕭辰笑了笑,轉口問道:「你是本地人,又經常四處跑,應該知道這附近哪裡有比較清淨、雅致的小院子出租吧。」
「我準備去租個院子,但又不太想去找牙行。」
「你看著介紹兩個?」
牙行就是中介事務所,裡面養著許多牙人,也就是五花八門的捐客。
不止是房屋租售,許多灰色甚至黑色的生意,他們也都有插手,比如說販賣人口。
俗語有云,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指的就是牙人是出了名的黑心腸,簡直全都該死。
既然如此,蕭辰就不太想去找牙行看屋子,免得給自己惹上一身騷。
所以他才想著找個嚮導,直接去找屋主商談租賃的事。
誰知聽到這個問題,李成梁臉上卻滿是為難之色。
囁喏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告罪:「實在對不住,這個恐怕不行。」
「好叫前輩知道,城東城西八大牙行,其實全都是白家和榮家支房開辦的產業。」
「無論是租賃房屋、買賣奴僕、還是僱傭工匠,全都得經他們的手,嚴禁私下聯絡。」
「否則一經發現,輕則逐出聖城不得入內,重則被打斷手腳,賣去外頭當礦奴。」
「前輩您要是去找城內的親朋好友打聽情況,即便被他們知道了也沒事。」
「但小的還得吃嚮導這碗飯,可不敢逾距。」
嘶^,七大豪族居然還涉足這樣的產業?
你們去壟斷丹藥、陣法什麼的不香嗎?
蠅頭小利都還要來搶啊?
蕭辰乍一聽有些意外,但仔細一想,好像又合情合理。
你別說,搞這種東西還真就得有夠硬的背景,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那聖城最大的背景是什麼?
毫無疑問,肯定是七大豪族啊。
在這種情況下,主脈的人負責干正事、賺名聲。
支房的族人就可以仗著虎皮去撈偏門,搞這些不太上得了面,但其實也能賺不少錢的灰黑產。「行吧,那就帶我去最近的牙行。」
蕭辰也沒有為難對方。
李成梁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趕緊在前頭帶路。
僅僅拐了兩道彎,又穿過了一條窄巷,就來到了一條寬敞的大街上,兩頭都是各色小商鋪。沿著街面往前走了幾十丈,便瞧見了一間占地數十丈的大型鋪面。
門口窗沿站著許多身著黑馬褂,手持摺扇的牙人。
正面掛著一大塊格外醒目的牌匾,上書四個金燦燦的大字一一萬苑牙行。
「前輩容稟。」
李成梁來到近前,指著牌匾介紹道:「整個城東所有空置的房屋,都可以從他家簽訂靈契進行租賃。」「您要是看完之後感覺沒有比較中意的,那就還得再去城西找一找了。」
說罷,他又告了聲罪,就準備直接離開。
但卻被蕭辰叫住,遞了一百塊靈石過去:「走那麼急幹什麼,我又不差你這點工錢。」
打發走了李成梁,他回頭重新掃了一眼那塊大招牌,方才走了過去。
剛到門口,就有好幾位牙人面帶笑容靠了上來,搶著開口問好。
「這位前輩,小人手頭有一批新奴僕,都是調教好了的,您要是用人的話不妨跟我去瞧瞧。」「前輩要山貨不?最近新回來了一批好貨,品質絕對過硬,可以隨便驗看。」
「前輩可需要園林庭院,近期正好有兩套好住處,小人帶您過去看一看?」
蕭辰注意到,開口的這幾個也都是金丹修士。
但他們面對自己,顯然就沒有李成梁那樣的拘謹,反而有些習以為常的感覺。
似乎在平日裡早已經見慣了元嬰真君。
「租賃房屋的事應該找你?」
蕭辰點了點其中一個瘦高個:「我要長租一間獨門獨院,且附近不怎麼喧鬧的院落。」
「你要是認識地方,就在頭前帶路。」
對方當即滿口應承下來,伸手推開周圍的其餘牙人,領著蕭辰直接前去驗看房屋。
頭兩處完全沒什麼好說的。
不是太小了,就是太靠近集市,吵吵嚷嚷的不像個正經地方。
雖然這只是蕭辰的臨時落腳處,但既然都要長租了,那肯定還是得選個符合他世家子弟身份的別致小院面積可以不大,但也不能太過逼仄。
地段可以偏僻,但絕不能太過喧譁。
「你手裡到底有沒有好房子?」
蕭辰皺著眉頭問道:「要是有的話,趕緊拿出來,別光領著我看這些個濫竽充數的地方。」瘦高個趕忙回了一個笑臉:「有的有的,前輩您消消氣。」
「咱們這就去個清雅別致的好地方,這次保證符合您的要求。」
說完之後,他就領著蕭辰左拐右繞,一連走了十多里地,來到了一處相對較為偏僻的地段。來到這邊以後。
明顯可以發現,道路兩側的庭院占地面積都大了起來,裝潢也都比之前那兩個地方好了不止一個檔次。所以說,即便是在修行界,租房也還是存在許多坑嗎?
要是自己不挑的話,那是不是對方就會把真正的好房子留給了別人,用之前那兩套把自己給打發了。念及此處,蕭辰又好氣又好笑。
那接下來又該是個什麼劇本?
優先租給自己一些存在內部隱患的房屋,還是找個人過來惡意擡價?
他對這些抗人的套路可太熟了,只是愈發好奇對方究竟敢不敢直接算計一位元嬰真君。
不過話說回來,在聖城之內,修為之間的差異還真不是很關鍵。
畢竟這裡還有城規限制,嚴格禁止私鬥。
同時還有覆蓋全城的五階大陣確保城規可以覆蓋到每一個角落。
故而即便有金丹真人得罪了元嬰真君,後者也不能像在別的地方那樣直接動手施以懲戒。
怎麼也得多繞一個彎子,找個理由讓城衛隊去動手。
那樣一來,也就有了很大的轉圜餘地,甚至由於成本攀升,會使得一些元嬰真君或是主動或是被動的放棄動手。
「這樣一想,好像失算了。」
蕭辰意識到,最正確的做法也許是先去拜訪一下歸雲宗的邢長老,然後請託對方幫忙介紹個住處。雖然需要欠個人情,但卻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如今自己直接莽了過來,只怕要被這些個傢伙給當成外來的肥羊了。
不過這也只是他自個的推測,事情或許不會發展到那一步。
就在蕭辰暗自盤算的功夫,兩人就已經來到了又一處庭院。
相比於之前的地方,這裡寬敞了許多。
正面有三進三出的廳堂,側面有大量客房與小屋,後面還有一座修建了假山與荷塘的小花園。周圍也都是類似的別院,不存在任何商鋪,自然也就安靜的很。
「這個地方還差不多,你報個價吧?」
蕭辰神識掃過,沒發現什麼問題,當即就表示:「給個實在點的價,後面就不用去看別的地方了,你省事我也省事。」
「而且我要長租,十年起步那種,按理也該打個折。」
那牙人聞言,當即笑嘻嘻的回應道:「瞧您說的,我哪有那個膽子,敢在您面前隨便說瞎話。」「咱們這裡的價錢也都是最實惠的,保管您就是換個別的地方打聽,也肯定找不到條件差不多卻更便宜的屋子。」
「原本屋主都說了,租一年怎麼也得五萬靈石。」
「既然您要長租,如果可以一次性付清租金的話,我可以做主打個八折。」
「咱回去簽十年的靈契,連租金帶契稅,一共算您四十三萬塊靈石。」
很顯然,這多出來的三萬靈石就是他們的利潤。
蕭辰感覺這個價格雖然不算便宜,但是也還能接受,於是就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走吧。」後續簽訂靈契,又購置了幾個負責掃灑院子的僕從,也全都非常順利。
最初預想當中的麻煩事一件都沒有發生。
讓蕭辰都以為,或許是自己想太多了。
結果等他交了靈石,又在牙行內押了五萬靈石的工錢,帶著挑來的十多個僕從返回那座別院之後。還沒有來得及把大門關上,就發現外面居然來了兩個身材魁梧的不速之客。
左邊那個有元嬰中期修為,面容略丑,雙手抱在胸前,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並不說話。
右邊那個的修為氣息相近,圓臉大耳,手中把玩著兩顆鐵核桃。
明明臉上掛滿了笑容,卻硬是給人一種不太好招惹的感覺。
只見他吊兒郎當的往蕭辰身後掃了一眼,旋即就笑道:「呦,帶了這麼多個年輕漂亮的小美人回來?」「年輕人就是火力旺啊,這是已經在打算金屋藏嬌了?」
蕭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親自挑選的僕從。
全都是看起來只有二八年華的築基女修,容貌也都屬於那種比較耐看的類型。
但他這麼做只是為了給自己的別院增加一些行走的風景,以方便平日裡看上去養眼一些,可不是為了什麼金屋藏嬌。
而且這不重要。
眼下的主要問題在於:「閣下是什麼人?咱們應該不認識吧?」
「既然不認識,兩位等在這裡可是找我有事?」
對方稍微收了收笑容,非常敷衍的拱了拱手:「不錯,咱們今兒是頭一次見面。」
「在下馮世魁,道友可能沒聽說過我。」
「不過沒關係,過了今天你就認識了。」
「至於為什麼過來找你,其實是聽說有人要租房子,所以巴巴的趕過來想找道友做買賣。」如果單聽他這個話,似乎沒什麼大問題。
可結合馮世魁說話時那個奇怪的強調和語氣,總讓人感覺他的真正目的沒有這麼簡單。
蕭辰沒有順著往下問,反而指了指左側:「那這位道友又是?」
無論後續是個什麼情況,先把名字乃至於來歷打聽清楚。
關鍵還是那個問題,在聖城內不方便動手。
既然如此,弄清楚對方的情況就變得很重要了。
「哦,這位是我大哥。」
馮世魁的表情稍微嚴肅了一些:「姓韓,單名一個笙字,準備找我去喝酒。」
「所以咱們痛痛快快的談完買賣,我也就不多打擾了。」
那沒事了,不叫韓立就行。
既然這兩個人都不屬於七大豪族,那蕭辰也就放心多了。
於是這才順勢問道:「那敢問馮道友,準備找我談什麼買賣?」
馮世魁略帶詫異的看了蕭辰一眼:「咦,我剛剛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他伸手一指那座別院:「聽說道友看上了我家這處房產,準備租下來住。」
「那既然如此,咱們總得談一談租金的事吧。」
蕭辰取出剛剛才簽署完成的靈契:「可這院子,我是從萬苑牙行那邊租過來的。」
「道友若是索要租金,也該找他們去吧。」
馮世魁卻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哎,那我管不著啊。」
「我就知道一件事,你要住我家的院子,你就得給我拿租金,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今兒要是見不到錢,您請回吧。」
哼,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蕭辰算是聽明白了,這分明就是來找自己耍無賴要錢的。
按理來說,對方既然敢出現在這裡,那肯定是有備而來。
不過他還是試著問了一句:「馮道友,你這麼做就不怕我去找萬苑牙行?」
「我可是聽人說,私底下租賃房屋是犯忌諱的事。」
結果他這話一出,馮世魁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一下子就變了臉色,再也不見半點笑意,反而兩眼圓睜瞪了過來:「你什麼意思?」
「帶著這麼多僕從私闖我家的房子卻不給錢是吧?」
「還想要拿萬苑牙行的名頭來壓我,這不純粹是在欺負老實人嘛!」
「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找城衛,咱們今天非要論論理!」
壞!
蕭辰聞言心頭預感到了一絲不妙,他好像中招了。
對方居然主動嚷嚷著要去找城衛,那說明自己應該已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違反了某條城規。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多半討不了好。
說來也巧,之前那個牙人居然也在這個時候跑了過來:「哎呦,馮前輩,您怎麼在這兒呢?」「我還正是四處找您,就準備告訴您一個喜訊。」
「咱們那套院子啊,已經成功租出去了。」
「只要您過來簽了靈契,就可以提前預支租金了。」
說完之後,他才假裝不介意的看到了蕭辰:「哎呀,蔡前輩,您怎麼就帶著人進去了啊?」「這也太著急了點。」
「城規不許私闖他人宅院,您可得注意著點。」
他說完之後,馮世魁立刻就來勁了:「不租了,誰告訴你我這院子要租出去的?」
「我本來都已經跟韓大哥說好了,下個月開始按照一年十萬靈石的價格,租給他另外一位好友。」「結果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傢伙卻霸占了我的院子。」
「甚至還拿你們牙行的名頭來威脅我。」
「這說的過去嗎?」
「我都還沒有簽靈契,就提前帶著人闖進我家的院子,這符合城規嗎?」
「不說了,反正我已經拿留影石錄下了證據,這就去城衛堂找人評評理。」
說著他作勢就要走,然後那牙子趕忙伸手拉住,一邊勸說,一邊話里話外的示意蕭辰也過來攔著點。「哎呦,蔡前輩,您別干站著啊。」
「今兒這事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小。」
「要是您能和馮前輩坐下來,咱們私下了結,那就都好商量。」
「可要是鬧大了,不管怎麼說您可都不占理。」
「說不得最後就會被城衛堂收繳了身份令牌,近幾十年內都不許再來,還要另處以高額罰金。」「到時候萬一耽誤了您的正事,那可太不划算了。」
講道理,這兩人的演技有點拙劣。
一個金丹修士居然能拉住一個看起來已經非常生氣的元嬰真君,分明就是在這裝模作樣呢!意識到繼續鬧下去沒好處。
蕭辰也說出了對方期待的那句話:「那就私了吧,馮道友只管說說如何才肯罷手。」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
「第一,我的錢不是那麼好拿的,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不然的話小心燙手。」
「第二,我的耐心非常有限,也不想陪你們在這裡拙劣的表演。」
「如果你們不死心的話,需要多少靈石就直接開個價吧。」
「痛快些,不要磨磨唧唧,大家都省事一些。」
聽到他這麼說,那牙人還習慣性的想要辯駁,試圖繼續演戲。
可還沒說兩句,就被馮世魁給打斷:「好啊,蔡道友是吧,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痛快人!」
「我也有句話要告訴你。」
「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
「我馮某人這輩子做了數不清的買賣,還從來都沒有見過燙手的錢。」
「還真非常希望能有機會開開眼界。」
「不過既然道友願意私了,我也不是那些難說話的人。」
說著他伸出一隻手來:「只要這個數,我家這座院子照樣租給道友,這塊留影石也可以當著道友的面毀掉。」
「而且我立刻就去找萬苑牙行補上靈契。」
「接下來的十年之內,只要蔡道友不想看見我,保證不會主動出現在道友面前。」
「怎麼樣,我這個讓步可夠大也夠貼心吧。」
蕭辰不關心他別的胡言亂語,只是確認道:「你要五萬靈石?」
誰知這話一出,馮世魁和韓笙幾乎同時冷笑出聲。
連不遠處,站在門口看戲的一位鄰居,也微微搖了搖頭。
「哈,道友莫不是在說笑?」
馮世魁沒好氣的白了蕭辰一眼:「五萬靈石,你擱這打發叫花子呢?」
「還說是你覺得我馮某人特意來一趟,就為了這點錢?」
「我告訴你,按規矩我應該收你五十萬靈石。」
「但是就沖你剛剛這個開價,現在行情變了,我要六十萬靈石。」
「而且沒得商量,一個子都不能少。」
「要麼你就乖乖掏錢,今天這事就怎麼算了。」
「要麼你就試一試,看馮大爺究竟能不能讓人把你從聖城內丟出去。」
說來也巧,馮世魁大聲在這裡吵吵嚷嚷,驚動了周圍的鄰居。
許多人都開門出來湊熱鬧,看看又是哪個新來的倒霉蛋被算計了。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新來的外地真君往往不敢鬧事,他們最後還能做一段時間鄰居。
故而也有些人哪怕不想湊熱鬧,也打算提前出來瞅一眼新鄰居。
要知道,這樣的機會,其實最適合用來觀察這位新鄰居究竟是個什麼情況,又是個什麼性格。許多修士平時在人前都會進行刻意表演,但在這種時候往往都會流露出來一些真性情。
但他們卻發現,這位蔡道友與之前上當受騙的人都不太一樣。
倒不是說他的處理方式有什麼過人之處。
而是在面對馮世魁的時候,整個人身上那股無形的感覺或者說氣場,一眼看過去就能感覺到與眾不同。這種感覺有點玄,不是親眼所見很難形容,甚至有些詭異。
非要說的話,就好像一位神醫遇到了一個看似凶神惡煞,但其實已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惡霸。眼神中好像夾帶了一絲對無知者的憐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