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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膽大妄為

  第755章 膽大妄為

  第七百五十五章

  眼見趙福生對張萬全的話問完了,曹固便接著說道:

  「大人,這每年燈祭製作主燈一盞。」但製作的燈數雖少,可步驟卻並不簡約。

  反倒因為燈少了,同山縣每年對於這一盞燈的製作格外用心。

  此地世族門閥除了每年要準備自家迎『燈神』的事之外,最重要的便是想方設法將自家子弟安插進位燈司。

  「這制燈一事,硝皮、制骨、繪圖、粘貼。」每一樣程序都是大事。

  曹固道:

  「參與這項活動的人,都有成為提燈人的潛質。」

  雖說這一盞鎮魔司的主燈不能分為八盞,但經眾人後續商議、改良,最終定為將燈制為八面,且尺寸方面也有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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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福生聽曹固說起流程,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因為這些過程涉及人命,每個字之下都透出濃濃的血腥味兒。

  這些制燈人便如同殺人的劊子手,雙手沾滿血腥,形同活鬼。

  待一套流程下來,身上纏繞怨煞之氣,若說能與邪祟打交道也不稀奇。

  「待燈成之後,七月十五那天,這神燈自會尋找有緣人,那麼這就算制燈成功了。」

  曹固說完,趙福生問他:

  「制燈成功之後呢?」

  「之後?」

  曹固老實道:「之後神燈會由特殊的人提著在城中巡遊一晚,待到天明,便一切太平。」

  「後續會有怪事發生嗎?」趙福生問完,看向壁龕內那些渾身以金漆塗面的『鬼』屍:

  「這些鎮魔司內供奉的厲鬼與燈祭這一天的巡遊儀式有關嗎?」

  她補充了一句:

  「你提到過,這些都曾經是制燈者。」

  「對。」

  曹固道:

  「神燈巡遊這一夜的場景小人不清楚,這一夜無人敢上街。」他說完,又道:

  「但這一夜會有人因神燈巡遊而死,死去的人化為厲鬼,最終被提燈人引入鎮魔司內供奉,便不會再多生事。」

  事件了結後,這盞經過夜遊的『燈』才具有了鎮鬼之力。

  「七月十五日之後,各家門閥會請提燈人上門來請神燈之靈回各大門閥領地,傳承燈火,庇護眾世族長盛久安。」

  曹固話音一落,趙福生忍不住笑了:


  「長盛久安?」

  吸食百姓人血存在的門閥世族,竟然妄圖長久的傳承下去。

  她是後來者,已經知道同山縣的結局:這樣的縣城註定是無法長盛久安的,甚至不止不能長盛久安,他們還在自掘墳墓而不自知。

  每個人都在積極參與其中釀造出一場大鬼禍。

  想要長盛不衰的世族更是自己給自己製造了要命的砍刀,砍伐他們自身命數、氣運。

  這不得不說是一個極大的諷刺。

  趙福生的笑聲令得曹固與張萬全都有些不安,他們本能的預感到趙福生話外有話,可他們卻想不通她隱藏之意。

  二人也不敢出聲,待她笑完了,趙福生道:

  「這樣看來,同山縣的一切都是圍繞鬼燈而起的。」

  她對七月十五的燈祭並不尊稱『神燈』,反倒稱其為『鬼燈』,言談間對『神燈』並不尊重,這讓曹固有些不安。

  他不由自主出聲提醒:

  「大人,這神燈有靈——」

  「糊塗!」

  趙福生本來心中便積蓄不快,此時又見曹固小心翼翼糾結於稱呼,不由厲聲喝斥:

  「什麼神燈有靈?你也是馭鬼者,難道不知厲鬼是什麼樣的存在?」

  她眉頭緊皺,眼神銳利:

  「厲鬼無心,不知人有高低貴賤之分,反倒人心險惡,借鬼剝削人。」

  趙福生的話語犀利,那眼神仿佛看透了所有人的內心,令人不敢與她目光對視。

  「明明一場鬼禍,竟然能被你們同山縣做成一樁生意,這些人還有什麼不敢販賣的?」

  江文、江武二人明明是強大的馭鬼者。

  如曹固所說,兩兄弟是雙胞胎,相互裨助、相互克制,這樣的情況本該如虎添翼,將此地鬼案聯手鎮壓於未晉階之時——偏偏二人竟然能被普通人以黃金利誘,繼而讓郝定珠一家摻合所謂的制燈事宜。

  而這制燈也很邪門。

  明眼人看來,這每年七月十五就是大鬼復甦的法則。

  這些人不去追究鬼物來歷,不摸清厲鬼法則詳情,反倒人人都熱衷於參與殺人、製造血腥恐嚇,誤打誤撞的令這一場鬼禍圓過去。

  使得這本來最初出現時始於萌芽狀態的鬼禍,竟然發展得越來越凶,直至吞沒整個縣城。

  「你們是馭鬼者,不想辦案,反倒實行懶政,將本該屬於自身的麻煩推脫到其他人身上,甚至搞出個什麼提燈人。」趙福生冷笑一聲:


  「這所謂提燈人辦的事,豈不是其他各地鎮魔司的人要辦的事?」

  鬼禍一起,提燈人立即提鬼燈前往,解決禍患。

  這在趙福生看來,便是變相的責任外包,風險轉移。

  她一番話說得曹固啞口無言,又開始遺憾於今夜江文江武兩兄弟不在鎮魔司內,由他獨自面對帝京來的這幾位『大使』。

  「而責任外包出去也就算了,提燈人中竟然也有貴賤之分。」

  趙福生說到這裡,不由也笑了:

  「門閥世家出身的提燈人要高貴一些,雖說提了燈,但中看不中用,放在那裡當擺設。」她看向張萬全:

  「你叔兄能活多年,應該是從不辦鬼案吧?」

  張萬全被罵得膽顫心驚,不敢吭聲。

  「你不說我也知道,不辦鬼案便不至於死,這跟江文、江武二人的情況一樣。」趙福生直言不諱:

  「而你族中有請來的供奉提燈人,就是替死鬼,他們每年一換,死了又來新的。」

  提燈人的存在如同鎮魔司的馭鬼者,照理說他們有了一定的力量,本該反凌駕於普通人之上——但此地世族門閥精明,以張氏為例,他們將自身家族成員優先弄了兩名提燈人。

  如此一來,便對外來者形成威懾。

  同時再以錢財、權力、美色、美食等加以利誘,一個巴掌一個甜棗,也能將外來供奉的提燈人管得服服貼貼的。

  這也是各大門閥擠破了腦袋,想將族中子弟送入鎮魔司的原委。

  一切只是為了爭權奪利。

  話說回來,郝定珠願以金礦換取提燈人的決定,在這樣的基礎上再去理解,便說得通了:礦源這種東西歸屬難以說清。

  昨天還屬於秦家,今天便屬於郝家,說不清明天又歸屬於誰。

  而在同山縣中,掌握了力量才是根本。

  於是郝定珠痛下決心,以金礦賄賂江文、江武兩兄弟,用以換取提燈人權力。

  郝家如今供奉一名提燈人,若是再多一名本族子弟作為提燈人,便達到大商賈的地位。

  他們今日送出去的財富,在力量達到之後,明日總會回到他們手上的。

  此人倒是有些眼光,也有些心計。

  可是這些算計之中,蘊藏了無數人的性命。

  正如趙福生所言,厲鬼沒有心眼,它們公平公正:依照法則殺人。

  與鬼打交道的,無論是窮人、富人,亦或是老弱病殘,在它們眼中被一視同仁。


  人心複雜。

  「人心複雜!」

  趙福生這麼想,也這麼說了:

  「人的私慾,借鬼之名,被發揚到極致。」

  她將同山縣的內情揭開,看向曹固及張萬全:

  「你們現在還說什麼神燈、鬼燈,糾結於這些名字,可笑不可笑呢?」

  二人沒有回她的話。

  一則是不敢回,二則也是無話可說。

  最為好笑的,是同山縣的情況既複雜又明顯,可所有人都視而不見。

  趙福生回顧最初與曹固的對話,曹固口口聲聲道:同山縣無鬼。

  想到這裡,她不由冷笑出聲。

  趙福生突然生出一個念頭:紙人張將自己引入這樣的鬼域,是想告訴自己什麼事呢?

  他是想讓自己看到人心黑暗,恐怖於鬼嗎?

  還是想讓自己看到其他的東西?

  她甚至也想問曹固:若是他知道,同山縣遲早會毀於一旦,這些人都會死,那麼時光如果逆流,這些人會不會做出不同於以往的選擇?

  這個匪夷所思的念頭一湧入趙福生腦海,她便不由自主的笑了。

  結果她已經看到,卻在這當下去想這天馬行空且絕對不可能的事。

  ……

  「大人別惱,」曹固立即認錯:「是我一時口快,說錯了話,鬼燈、鬼燈。」

  他一連說了兩聲,並以眼角餘光偷看趙福生臉色,意圖讓她平息怒火。

  他這兩句話卻讓趙福生心生無力之感。

  事情的重點並不在於稱呼。

  稱呼只是浮出表面的冰山一角而已,真正隱藏的隱患則在冰山之下。

  同山縣的問題是上頭統治之層抱結成團,中間無論是世族門閥,還是之下的提燈人,甚至上、中、下三戶對底下的雜戶、鄉奴層層吸血,致使此地怨煞之氣很重。

  且鬼燈的存在分明是隱患——強大的厲鬼本該可以敕封神明,封神之後,厲鬼的力量可以反饋造福於人類。

  如門神、二郎真神、劉化成及兩位陰差牛頭、馬面等。

  但同山縣的情況不一樣,這裡的人沒有馭使、鎮壓鬼燈的能力,他們卻不知加以節制,反倒為了各自私利,有意識的培養厲鬼,致使鬼禍茁壯成長。

  趙福生腦海里突然響起了紙人張陰冷的聲音:人自私自利,目光短淺。

  這意識一起,趙福生立時警惕。


  她也非不識人間險惡的少女,辦鬼案以來,與百姓打交道也不少,短視、貪利的人也多,可同樣這些陰暗之處,亦會滋生溫情——這也是她一直以來所追尋的希望。

  只要人類還在,自私自利之外,亦有情感、有良知等希望傳承。

  此時她竟然一時激奮,受紙人張話語影響,這應該是鬼域力量導致的。

  「你不要本末倒置了,這是稱呼的問題嗎?」

  趙福生意識到問題之後,立即冷靜。

  曹固並非蠢貨,此時他卻裝瘋賣傻,明知趙福生不滿的是此地怪象,卻偏生對問題核心視而不見,反倒為稱謂一事道歉連連。

  真是本末倒置的蠢貨。

  「你——」

  趙福生正欲開口,卻想到他只是在裝傻,而並非真的不懂。

  她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更何況是鬼域,她何必與一個死者殘存的過往意識較勁?

  這樣一想,趙福生隨即閉嘴。

  「算了,該問的我也問過了,我乏了,你速去準備屋舍,我歇息一陣,稍後還有事情要辦。」她失去了談話興致,懶懶的擺了擺手,示意曹固速去辦事:

  「江文、江武那邊也要派人去遺江鎮傳消息,令他即刻回來見我。」

  曹固頓了頓,雙手作揖行禮,應了一聲:

  「是。」

  他待還要再讓人上飯菜,趙福生又一次拒絕。

  待這些人走後,約半刻鐘,便有人回來說廂房已經準備妥當了,有請趙福生四人回屋歇息。

  曹固辦事確實穩妥。

  他顧及了趙福生的要求,準備了一間屋舍,房中備了熱水,桌上擺了瓜果點心。

  待眾人離開後,屋內只剩幾人了,龐知縣偷偷走到門邊,耳朵貼著門板偷聽,接著轉回頭來:

  「大人,好像沒有人監視。」

  他說話的功夫間,沒有意識到屋內的半空中飄蕩了若隱似無的紅色血絲。

  這些細絲如同染血的蛛網,穿橫過暗夜下的屋樑,隱藏於夜色與昏黃燈光的交界。

  細絲之中藏匿著無數血珠,血珠子內則都有一隻眼瞳在觀望著屋內、屋外的人。

  許馭手作執筆狀,看向四周,好奇的與其中一顆眼珠對視,甚至天真可愛的露出笑意,沖血珠內的眼睛揮了揮手。

  她這個動作像是打招呼,落入龐知縣眼裡不明就裡,唯有趙福生、蒯滿周二人心知肚明。


  小丫頭一手抓著串在繩內的銅錢搖晃,另一隻手則也跟著揮了兩下。

  接著兩個小孩相互一望,露出令龐知縣毛骨悚然的神情。

  「放心,有人盯著呢。」

  趙福生將兩個小孩的動靜收入眼底,不由笑著說了一聲。

  龐知縣見她這樣,心下一松,還當趙福生早有布置,成竹在胸,這才提著衣擺回到桌邊:

  「大人稍後打算怎麼做?」

  「就按我們早前說的原計劃。」趙福生道:「我們各自找地方歇息兩個時辰,到了子夜出府,一探究竟。」

  龐知縣點了點頭。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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