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各家提燈
第754章 各家提燈
第七百五十四章
曹固說完,又有些後悔。
他一時失心瘋了,討好了新來的趙大人,出賣了同山縣的兩位江大人。
如果趙福生並非是將江文、江武取而代之的,而是只來辦郝家祠一案,若她一走,江氏兩位兄弟可能饒不得自己性命。
想到這裡,曹固十分著急。
但說出口的話如潑出去的水,豈有回收之禮。
他眼中露出毒辣之色,打算此間事了之後,想個辦法將聖人廳內的今夜聽到對話的人盡數殺死。
如此一來,便可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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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想著殺人的毒計,臉上卻不動聲色。
趙福生將他神情看在眼裡,心中不由嘆息:這裡是鬼域,同山縣早在四十多年前便已經毀滅,這曹固縱使心計再毒,殺再多人,也不過枉費心機。
這裡的人無論是富貴貧者,無論是普通人還是馭鬼者,最終會毀於一旦。
她雖說心中想著這些事,表面卻也跟曹固一樣裝著不知,故意問道:
「與鬼相關?莫非是他們的馭鬼法則?」
曹固已經打定主意殺人滅口,便索性先專心討好她: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但就我在同山縣任職的兩年時間內,曾見兩位江大人收集的黃金數以萬萬計,可稀奇的是二位大人並沒有擴大私庫裝黃金。」
此人雖說已經上了年紀,可卻心中並不糊塗,反倒還很精明,在雙胞胎兄弟手下熬著,很擅長察言觀色:
「兩位大人前兩年狀態還好,可這兩年肉眼可見的狀態差了些,身上的厲鬼氣息不大穩定。」
他說道:
「往年各大地主進供之物頗多,這兩年兩位江大人指名了要多送黃金。」
每當黃金送來之後,兩人狀態奇蹟般的恢復一些——過一段時間又氣息不穩,如此周而復始。
同山縣並沒有鬼禍發生,兩兄弟又不藉助厲鬼力量辦事,照理說狀態應該穩定才對,這情形很是反常,引起了曹固注意。
可他惹不起二人,平時就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大多時候也是裝聾作啞。
若非趙福生來了,這些話可能就會隨著他死了帶進棺材裡,絕不敢外泄半句。
「照理說一般人給鎮魔司送黃金,大多是由鄉紳、門閥派人親自送上門。」這是屬於鎮魔司的底氣、傲氣。
可江氏兄弟不一樣。
他們聽到哪裡有黃金,竟會親自去取。
同山縣內,他們貪財之名不脛而走。
說完這些前情後,趙福生立即就明白此次遺江鎮挖出金礦一事,為何消息傳進鎮魔司中,便引得江文、江武二人迫不及待的前往。
黃金與江氏兄弟二人法則相關,興許是能鎮他們身上的厲鬼,對兄弟二人來說是救人活命之物,所以才如此急切。
弄清楚前因後果後,趙福生臉上露出笑意,再看向這位曹固馭鬼者時,眼裡也帶著滿意之情。
此人心思細膩,又識時務,與他說話也很舒服,他將事情理得十分清楚,一番談話後,同山縣的情況清楚了,郝氏宗祠鬼案也有了眉目,燈祭、江氏兄弟的情況也能了解大概,這是一個頗有能力的馭鬼者。
可惜是個死人!
若是同山縣的滅絕還未發生,趙福生高低要將他救下來,將其帶回萬安縣,讓他做個管事。
「我明白了。」
趙福生道:
「郝定珠既然獻出金礦,必有所求,你先前提及,他想要求一個繪製鬼燈的權力?」
「大人好記性。」曹固點頭:
「這繪製鬼燈是個大事,參與製作鬼燈的人,很容易撞靈。」
龐知縣聽到此處,不由好奇發問:
「何為撞靈?」
他只是個普通人,若是以往,曹固自恃身份,是不大願意搭理他的。
可龐知縣與趙福生同行,打狗也要看主人,曹固對他也高看了幾分,聽他問話,跟著答道:
「就是增加馭鬼的機率。」
他解釋:
「觸碰鬼燈的人,無論是誰,在生時容易撞鬼,死後也有厲鬼復甦的機率。」
曹固的話聽得趙福生與龐知縣俱都一愣。
龐知縣不是馭鬼者,對於厲鬼的存在只有恐懼,全然不明就裡。
但趙福生不一樣了。
事實上大漢朝厲鬼復甦之事至今哪怕是鎮魔司也無定論。
雖說據她推測:大漢朝腐敗黑暗,百姓民不聊生,怨氣十足,在生及臨死前有執念未消的人,以及碰觸了大凶之物,或與厲鬼締結因果後的人極易在死後厲鬼復甦。
可這些終究只是推測,未得到證實。
但此時曹固竟說,這同山縣中,只要參與繪製鬼燈,竟會衍生厲鬼復甦的機率——不,他話中之意竟不止是機率了,仿佛兩者必定相關,定然成事。
「此話當真?」
「不敢胡說八道,哄瞞大人。」
曹固見她臉色嚴肅,急忙指天發誓:
「大人,若我說假話,讓我厲鬼復甦,不得善終。」
馭鬼者大多不得善終,可越是如此,他們越是忌憚誓約。
此時曹固敢說這樣的話,顯然同山縣的情況確實有些複雜。
趙福生皺起了眉頭。
她前一刻還覺得自己對於同山縣的事了解了十之五六,剩餘的就待後續走訪,便能掌握大概;
只是此時又一細聽,仿佛重重疑問又隨著曹固的話重新浮出,好似此地藏著許多迷團。
可惜當年許馭心思沒放在同山縣上,她只知此地毀滅,卻不知此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想到此處,趙福生不由有些後悔——謝景升是帝都金將,以他身份、年紀,若是自己沒有讓他與陳多子鎮守一方鬼域,而是帶他隨同闖入鬼域,興許能從他口中打聽出一些關於當年同山縣的往事。
這會兒本來釐清的線索又亂了。
趙福生平靜了一番心態,接著問道:
「此事上報鎮魔司沒有?」
她這話一問完,曹固便乾笑了兩聲,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這表情一出,趙福生就對答案心知肚明。
同山縣沒有將這件事情上報朝廷,反倒私下將這事兒捂了下來。
對地方馭鬼者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且鬼燈祭的事不好解釋,若是上報,又易引起帝京警惕。
欺上瞞下便是慣用手段。
但郝定珠竟然將主意打到了這繪燈權一事上,還是讓趙福生覺得這件事是透著一絲貓膩。
事情說到這裡,她又有一種回到了原地踏步之感。
好像此前得知的線索既有用,但又一團亂麻,中間少條關鍵的信息將這些支離破碎的線索串連起來。
趙福生沉吟了片刻:
「郝定珠想要插手製作鬼燈一事,然後希望效仿遺江鎮早前的主人秦家,出一個馭鬼者?」
「不不不。」
曹固連忙搖頭:
「給這老頭兒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想這樣的美事——」
說完這話,他又突然笑道:
「也不好說,興許他私下是敢想了,不過也只是想想而已。」
話音一落,他冷聲傲然道:
「要想成為馭鬼者,哪是那麼容易的事。」
曹固道:
「他最多奢求家族之中每年保證多出一個提燈人,那便是萬幸。」
「提燈人?就是你先前提及,大地主家中用以提鬼燈在名下領域封地之中巡邏,替代鎮魔司解決一般鬼案的特殊人物?」趙福生問。
曹固點頭:
「大人英明。」
他的話讓趙福生意識到同山縣的事件看似雜亂無章,但背後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這些相互串連到了一起。
可惜關鍵線索缺失。
不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事關鬼案,不可能一蹴而成。
想通這一點,趙福生循序漸進的提問:
「在同山縣中,提燈人的數量多嗎?」
「多!」
曹固點頭:
「大人還記得我早前說的縣中鄉紳門閥數量吧?」
他早前進來時,提過一嘴,但兩人之間說了如此多話,鄉紳數量涉及數字,趙福生興許只記個大概,未必能全然記得。
曹固正要再度重申,卻聽趙福生道:
「記得。」
她說道:
「你說過,縣中鄉紳有16人,商賈家資達十萬貫的有6人,門閥7家。」
曹固聽聞這話,吃了一驚,隨即贊道:
「大人好記性。」
他說這話倒是有感而發,並非吹捧。
趙福生竟將他的話記得分毫不差,這說明她記憶力不錯,且心細如髮——甚至有可能在二人談話之初,她就已經將二人的對話每個細節都牢記於心中,一直在分析、思考,所以在言談間才會輕而易舉的說出數字。
想到這裡,曹固面色微變。
他很快又恢復了常態,但拳頭卻握緊,顯然內心不太平靜:
「一般來說,鄉紳之家會豢養最少一個提燈人,大商賈之家一到兩人,一般二人為上,敬為供奉,門閥之中,至少有三名以上的提燈人。」
話音一落,他轉頭看向張萬全:
「這小子也是縣中張氏一閥的子孫。」
張萬全冷不妨聽到曹固提及自己名字,立即本能低頭露出討好的笑意,躬身應和了兩聲。
反正該說不該說的都講了,且同山縣的情況在與趙福生一番對答之間,幾乎底都透了個乾淨。
提燈人在同山縣的存在十分有名,趙福生若是有心,明日在城中一問便知——甚至她可以在郝氏一族召見提燈人。
若是那樣,不如今晚許多事情一股腦的說出來反倒爽利。
趙福生轉頭看向張萬全:
「他說張氏門閥,你家莫非有三名提燈人?」
「是。」
張萬全痛快點頭承認:「我家三叔、堂兄都是提燈人,同時供奉了一個提燈人。」
曹固道:
「如果張萬全服役順利,他在鎮魔司做滿三年,便有機會進位燈司,到時成為提燈人備役。」
張萬全聽他這樣一說,臉上露出嚮往之色。
趙福生腦海里思緒微微一轉,隨即便將其中門道明白過來:
同山縣沒有鬼禍危機,可在鎮魔司服役並非絕對安全的。
她想到了先前被送來的管事孫明的人頭。
這裡等級森嚴,刑罰很重,世族門閥的子弟在這裡也活得戰戰兢兢,並非絕對安全的。
熬幾年一步登天,若是熬不過去,便成為死人。
趙福生隨即一想:鎮魔司雜役也如此兇險,可偏偏有人為了成為提燈人,竟然甘願冒險,可見提燈人利益是很大的。
她看了看張萬全,又看向曹固:
「世家門閥的提燈人更換頻繁嗎?」
她話中透露出一個潛台詞:做提燈人危險嗎?
曹固聽出來了,略微一猶豫:
「看是誰來做。」
趙福生聞弦歌而知雅意,又問張萬全:
「你張氏一族中,你叔兄做了幾年提燈人了?」
她與曹固二人都是人精,張萬全也精明,可一時半會兒還沒明白她話中之意,但他有一點認知:大人問話,只要老實答,不要冒犯出錯就行。
這樣一想,張萬全立即道:
「回大人話,我叔叔是十一年前升任提燈人,我堂兄七年前入鎮魔司,四年前提燈。」
趙福生道:
「一個十一年,一個四年。」
張萬全點頭:
「對。」
趙福生又道:
「你族中共有三名提燈人,那麼另一人是僱傭供奉的,是嗎?」
張萬全不由自主看了曹固一眼,曹固板著臉道:
「你看我幹什麼?大人問什麼,你就說什麼。」
張萬全只好道:
「是的,大人。」
趙福生隨即才問:
「另一名提燈人供奉更換頻密嗎?」
她這樣一問,眾人便明白她意圖了。
見眾人都理解她話中之意了,趙福生索性問得更直接:
「我這樣問吧,從你叔叔掌任提燈人起,十一年的時間中,你家共計更換過幾個提燈人呢?」
張萬全這下有些害怕了。
他摸不准趙福生話中透露出的意圖是什麼。
同山縣的世家門閥看似不可一世,在百姓面前權威極盛,可這種權勢、財富與地位在真正的馭鬼者面前卻如泡沫、幻影,不值一提。
趙福生如果有心要收拾張家,甚至不需費吹灰之力。
張萬全的臉色變了。
他在此地服役將滿,卻沒料到臨門一腳竟會遇到這樣的變故。
正忐忑間,曹固陰聲道:
「大人問話,你敢不答?」
張萬全心如死灰,立即本能站直身體,答道:
「每年換一輪,至今已經換過十二人。」
他說完,臉色灰敗,眼裡鮮活之色消失,形同死人。
但他預計中的雷霆怒火併沒有到來,趙福生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他身上,而是又轉頭看向曹固:
「燈祭每年一輪,參與制燈的人不少吧?」
曹固點頭:
「參與制燈的人不少,按照當年梁大人留下的法規,照理說應該每年制燈八盞才湊數,可不知為何,梁大人之後,這顯靈的燈只得一盞。」
因此同山縣的規則就變成了:燈祭之中,以鎮魔司參與為主的主燈僅有一座。
這燈有靈性。
或者說,這燈有詭異的邪性,會吃鬼。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