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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商議去留

  第506章 商議去留

  第五百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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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光嶺的眼神陰冷,語氣平靜:

  「你帶這個女人,還有這個小孩走。」

  他伸手指向陳多子以及蒯滿周。

  可能是受鬼物影響,他的神智其實也有一定的紊亂。

  尤其是在此時重重壓力之下,人皮厲鬼的真相衝擊著他的心防,令他一時意識錯亂。

  將此時的危局竟與當年他才出生不久的情景相結合。

  他已經不記得幼時的記憶,所有對家族分崩離析的種種認知、苦難,皆來自於嫂嫂及族人們的口中。

  在族人、嫂嫂的口裡,豫州鬼禍爆發,他父兄死於鬼禍,他還在襁褓之中,他的嫂嫂以年輕新寡的身份,狼狽倉皇的做出決定:廉價甩賣家產,帶著他逃離豫州。

  朱光嶺意識恍惚之下,將上陽郡與當年豫州鬼禍相重迭。

  趙福生問他這話時,他之所以下意識的放陳多子、蒯滿周走,是因為陳多子在眾人之中,年紀最輕,身份隱喻他的嫂嫂,而蒯滿周則意味著孩子。

  他說完之後,趙福生嘆了口氣:

  「朱大人——」

  「馬上走。」

  朱光嶺固執道。

  趙福生搖了搖頭:

  「如果我說,我並不想自己走,而是要將我的人全部帶走呢?」

  「不行。」

  朱光嶺斷然拒絕:

  「人皮鬼母我抗不住,我需要有人陪我一起牽制它。」

  人性的無私與自私此時全部集中展現在他的身上。

  面臨鬼禍,他再次做出選擇。

  他想要放趙福生離開,是因為通過短暫的接觸,他意識到趙福生實力強大,保有人性,且她受倫理、道理的克制,這樣的人如果活下來,定會承他的情,保護他的嫂嫂與族人。

  而他不願意放過趙福生同行的馭鬼者。

  因為這些人也能在接下來的鬼禍中發揮一定的作用。

  哪怕他們制服不了人皮鬼母,但他們只要能牽制厲鬼片刻功夫,能減輕他片刻負擔,那也足夠了。

  「你說了不算。」

  趙福生搖頭:

  「我們萬安縣鎮魔司的人,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她的神態也漸漸變得強勢,看向丁大同:

  「大同是昌平郡人,他的職責是護送鬼胎,與帝都謝大人接頭,如今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可以走。」

  「不行!」

  朱光嶺寸步不讓:

  「我不准他走!你走!你帶人走!」

  「你說了沒用,我說了算數。」趙福生的語氣也變得冷硬:

  「大同,立即收拾東西。」

  朱光嶺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灰暗下去,他的鼻腔、眼角、耳朵開始滲水,整個人死氣籠罩。

  茶坊內的溫度驟然降低。

  地面開始滲出層層水流,先前還在雄雄燃燒火爐被厲鬼強大的怨煞之氣澆熄,爐上壺中沸騰的茶水立即冷卻。

  天空中飄來烏雲,一副山雨欲來之勢。

  「你立即離開上陽郡,其他人統統不准走!」

  朱光嶺冷聲道。

  他顯現出鬼身之相,要逼趙福生就範。

  趙福生冷笑一聲,頓生反骨,也跟著站起身來:

  「我怕你了?」

  如今上陽郡的鬼禍複雜,她的功德值要省著用。

  因此趙福生欲召出先予後取的厲鬼及要飯鬼撐場面,結果鬼也欺善怕惡——在朱光嶺劫級厲鬼可怕的懾壓下,她馭使的兩個禍級厲鬼竟然被全面輾壓,死活召喚不出。

  「……」

  輸人不能輸陣,趙福生音量提高:

  「朱光嶺,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個人就能做主的!你沒權力決定誰死誰活!」

  兩人言語、氣勢爭鋒,誰也不相讓。

  清正坊內前一刻還艷陽高照,下一刻烏雲匯聚,像是山雨欲來之勢。

  定安樓內劉業全在下方等候,一聽外頭雷聲轟鳴,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這是朱大人、朱大人失——失——」劉業全結巴了兩聲,他隱約猜到是朱光嶺失控了。

  但這樣的話他不敢說出口。

  朱光嶺實力強大,馭鬼在身,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明明早上朱大人來時還很正常啊,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好端端的就要下雨了?

  頂樓茶坊之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他心急火燎想知道真相。

  就在這時,只見張傳世火燒屁股從房內躥了出來:


  「打雷了、打雷了——」

  「這究竟是鬧啥呢,怎麼就打雷了——」

  他嘴裡念念有詞。

  劉業全一見他,便計上心頭:

  「老大人,茶坊之中興許大人們談話上了火氣,我們去瞅瞅。」

  兩人結伴而來,一上樓頂,果然便見朱光嶺與趙福生二人相互對峙,雙方氣勢旗鼓相當,並不退讓半步。

  「你走。」朱光嶺執意道。

  「我不走!」

  趙福生搖頭。

  丁大同夾在中間,朱光嶺看他的目光像是要將他當場殺死似的。

  「兩位大人,有話好好說,何必大動肝火呢——」

  劉業全一見此景,腰背一彎,雙手搖擺著疾步上前,哭喪著臉勸說:

  「二位都是明事理的人——」

  張傳世疑惑不解的靠了過來:

  「孟婆,發生什麼事了?」

  孟婆道:

  「上陽郡有人皮母子鬼,母鬼此前受臧雄山鬼眼珠子控制,陷入沉睡狀態,朱大人錯估了形式,以為上陽郡的棘手問題只有鬼子——」

  張傳世先前借尿遁而走,對眾人談話的內情並不清楚。

  此時聽到孟婆這話,他臉色一下僵住。

  聽到『人皮母子鬼』時,他的眼神中流露出複雜之意。

  孟婆還在說話,他喃喃的道:

  「不是鬼子,是,是女孩兒呢——」

  孟婆擔憂的看向趙福生的方向,她怕朱光嶺此人性情難測,受厲鬼影響,失控對趙福生不利。

  朱光嶺已經顯出鬼身之相,趙福生不知為何,至今卻並沒有召喚門神護體,她擔憂趙福生吃虧,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這一頭。

  張傳世喃喃自語時,她只將張傳世的囈語從耳邊掠過,並沒有真正聽進意識中。

  直到他說完了,孟婆才扭頭看他:

  「小張,你嘀咕什麼呢?」

  「沒、沒事。」張傳世低垂下頭。

  孟婆此時可沒心思揣測他心中想法,接著就道:

  「昨夜情況失控,朱大人說是人皮鬼母極有可能復甦——」

  她的話令張傳世的臉色立即就變了,孟婆卻沒注意到:

  「這樣一來,情況就比預期的危險了,朱大人的意思是大人帶著多子及滿周先走,我們留下墊後。」


  她說完這話,張傳世沒有吭聲。

  孟婆初時還擔憂趙福生,但半晌後便覺得不對勁兒了。

  她倏地扭過頭來:

  「小張,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呀?」她驚訝中帶著關切的問。

  張傳世強顏歡笑:

  「沒有、沒有,我能吃能睡,活得好好的,又有哪裡不舒服的?」

  「這可不對頭。」

  孟婆疑惑道:「你竟然沒鬧著要跟陳娘子她們先走——」

  張傳世沉默半晌,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反問:

  「大人呢?大人答應要走了?」

  孟婆總覺得他的神情怪怪的,但聽他這樣一說,便搖頭:

  「沒有呢,大人不願意走。」她嘆了口氣:

  「大人的脾氣你也清楚,她怎麼可能留咱們在這送死,她獨自離開呢——」

  她說到這裡,眼神里流露出慈愛、溫柔又有些憐憫的神情:

  「大人的意思是丁大人非我萬安縣人,丁大人等任務完成了,讓他們先走,朱大人不允許,雙方這才產生爭執了。」

  孟婆這樣一解釋,張傳世與劉業全都聽懂了。

  劉業全初時沒料到情況這麼嚴重,聽到說是鎮魔司內人皮鬼母子即將復甦,臉色瞬間嚇得慘白,此時哪裡還有心思勸架,滿心都打算著要如何從這一樁鬼禍中全身而退了。

  「朱大人,我也上有老、下有小,你放我離開,回頭我入京,替你照顧家人——」

  他腿都軟了,顫聲道。

  朱光嶺卻根本不理他,只是看向趙福生:

  「你走,你帶小孩、女人走。」

  趙福生搖頭:

  「我說了,我不走,我們萬安縣鎮魔司的人都不走,丁大同他們不是我萬安縣的人,他的任務就是送鬼胎,如今鬼胎送到,任務完成,讓他入京報信。」

  朱光嶺正要說話,趙福生嘆了一聲,抬手將他欲說的話打斷:

  「朱大人,我們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如今大難在即,厲鬼一旦復甦,需要我們齊心協力,把你的鬼收了,沒必要將力量消耗在這個時候。」

  她的話起了作用。

  朱光嶺緩緩控制起自己的厲鬼力量,雷聲停止,烏雲散開,地面的潮氣也滲入地底深處。

  朱光嶺臉上的死氣消匿,但他的表情仍很僵硬:

  「人皮鬼母的可怕之處你想像不到。」


  「我想像得到。」

  趙福生點頭:

  「昨夜我打過交道,兩具人皮厲鬼的力量驚人,這四十多年時間內,人皮厲鬼的鬼倀吞吃了數十位將領——」

  朱光嶺聽她這話,補充道:

  「不止是將領,還有隨行的其他馭鬼者。」

  「總而言之,人皮母子鬼的鬼倀很多,每個鬼倀實力不凡。」趙福生說道:

  「能控制這些鬼倀,證明人皮鬼母的品階定在子鬼倀之上。」

  「是!」

  朱光嶺還怕她不明白其中關鍵,所以才不知天高地厚要留下來。

  此時見她意識清楚,話語條理分明,便道:

  「遠在災級之上!留下來必死無疑。」

  「我明白。」

  趙福生一說完,朱光嶺倒不明白了:

  「你既然明白,又何苦留下送死呢?」

  他的安排是想要保趙福生一命,她是聰明人,難道不知道嗎?

  「送不送死的倒也不一定。」

  趙福生笑了笑。

  大難臨頭,朱光嶺都不知道她是怎麼笑得出來的。

  「我們都是馭鬼者,何必自相殘殺?你趕不走我,一旦打起來,只是雙方各有損傷罷了。」趙福生見他神態軟化,不由道:

  「當務之急,不如聯手,先解決了上陽郡的問題再說。」

  朱光嶺神情陰晴不定:

  「我要收回先前對你的判斷,趙大人,你好像並不精明。」

  趙福生並不因他話而惱怒。

  她重新坐回原位,招手示意劉業全上前重新換水泡茶,接著道:

  「我精不精明,不需要別人評判,我要怎麼做,我心中自是有數。」

  朱光嶺惱怒:

  「留下來是死,你好好馭鬼者,理智還在,離失控還早,就算入京,必是朝廷鎮魔司需要的大將之材——」

  趙福生對他的點評不置可否:

  「我們是鎮魔司的馭鬼者。」

  「那又如何?」朱光嶺不解。

  趙福生道:

  「馭鬼者是擋在大眾面前的一道防鬼的高牆,我實力越強,越應該留在此處,如果我都跑了,留誰面對厲鬼呢?百姓嗎?」

  「……」朱光嶺沒接話,但從他過往選擇,眾人心中已經猜到他的答案了。


  「你放我離開,無非是信任我的人品,相信我會承你的情。」趙福生微笑著道:

  「可如果我真在這個時候離開,你難道放心將你的族人交付給我?」

  朱光嶺的嘴唇動了動,隨即嘆了口氣:

  「盡人事,聽天命。」

  趙福生見他神色固執,搖了搖頭,不再試圖說服他。

  同樣的,在朱光嶺心裡,可能也覺得她固執、迂腐,恐怕還很不知死活。

  雙方沉默了半晌,趙福生看向丁大同:

  「剛剛的事你也聽見了,我話不多說,這裡情況危險,盧家人已經不適合留在此處。」

  丁大同眼中閃過害怕。

  他是馭鬼者,對鬼的恐懼已經深入骨髓,昨夜的人皮厲鬼他也親自面對,在這樣的厲鬼面前,他馭使的鬼半點兒反應都沒有——被全面壓制了。

  而昨夜見識的鬼竟然只是人皮母子鬼的鬼倀之一,據朱光嶺所說,這樣的鬼倀上陽郡還有數十個多之多。

  他要是強行留下來,恐怕是要必死無疑的。

  陶立方、胡容兩人也害怕了。

  趙福生此時提出要讓他們三人走,顯然是要放他們一條生路。

  丁大同心中既是感激,又是羞愧,他的心潮澎湃,一時間意氣上頭,想要衝動的開口說自己也留下來。

  可是想到厲鬼的可怕,他仍是不敢。

  貪生之念壓過了意氣用事,他突然覺得心中沉甸甸的:

  「大人——」

  「別來哭哭啼啼這一套。」

  趙福生皺眉厲喝:

  「難道這個時候了,還要讓我出言安慰你嗎?!」

  丁大同頓時羞愧又內疚的低下頭。

  「你替我將盧家人、厲東平一起帶走——」

  趙福生話音剛落,陳多子突然出聲:

  「大人,我不走。」

  「別鬧!」

  趙福生皺眉斥完,緩了緩語氣:

  「不瞞你說,陳娘子,你的厲鬼特殊,我原本是打算在此次帝京之行後,將你帶回萬安縣的——」

  她的話令得驚恐交加中的劉業全也忍不住轉頭去看陳多子——這個婦人看著清秀平凡,似是尋常人,卻沒料到她竟然也是一位馭鬼者。

  看樣子這一群人藏龍臥虎,幸虧昨夜的事情最終善了了,否則若真得罪了趙福生一行,把他打殺了,看樣子朱光嶺也不會為他報仇出氣的。


  他有些後怕。

  陳多子聽聞趙福生這話,卻一下便眼眶蓄淚:

  「我也是這樣想的,就是怕我沒用,不敢跟大人提及,我、我——」

  「你聽我說。」

  趙福生打斷她的話:

  「你如今沒入鎮魔司,雖說馭鬼,可也只是不相干的普通人,這事兒牽連不到你身上,你有家有兒,上有母親,這一次你跟著丁大同他們入京,憑你馭鬼本事,將來盧家不愁吃喝,總也過得富足。」

  陳多子哽咽出聲。

  這樣的生活本來是她夢寐以求,可不知為什麼,此時再想想仍像以前一般相夫教子、侍候家人,一生在房中、廚房打轉,她卻覺得半點兒都不快活。

  「我不會走的。」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固執道:

  「大人不要勸,也勸不動我,大人既然說了,要帶我回萬安縣,那我便只當我是萬安縣鎮魔司的人,大家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先前朱光嶺與趙福生之間相似的對話此時又再度上演,只是說話的人更換罷了。

  我今天有事,一天都要在外面跑,可能來不及碼字,明天大概率請假一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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