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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是非對錯

  第504章 是非對錯

  第五百零四章

  「子鬼吞噬越多,母鬼的力量越強大。」

  朱光嶺的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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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一般厲鬼殺人不同,人皮母子鬼是靠吞鬼晉階。」

  他說完,看向趙福生:

  「大人,自臧雄山之後,這些年以來,前來上陽郡鎮守的馭鬼令司,可全都栽在了鎮魔司中。」

  因為上陽郡的危局並非來自於外界,主要來源於鎮魔司內。

  鎮魔司內的鬼禍危險至極,馭鬼者要做的並非解決鬼案,而是防止被人皮鬼母吞噬。

  「可是臧雄山當年在掌控上陽郡時,馭使的厲鬼就已經達到災級之上了。」

  朱光嶺講出來的話一個比一個嚇人。

  當年臧雄山馭使的厲鬼就已經達到了災級之上,這幾乎就已經是許多馭鬼者的盡頭了。

  臧雄山在任期間殺人如麻,朱光嶺道:

  「全都是殺人剝皮所用。」

  剝來的人皮是為了困住厲鬼的。

  他解釋:

  「就像是給厲鬼『穿上大衣』,『人皮大衣』的數量一多,便限制厲鬼行動。」

  可人為的力量在厲鬼面前太弱小了。

  這些『人皮大衣』並沒有長久的困住厲鬼,困鬼時間久了,這些『人皮大衣』反倒轉化為伴鬼而生的大凶之物,成為了鬼母困鎖鬼倀的法門之一。

  一開始的時候,誰都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臧雄山厲鬼復甦之後,帝京重新派了人走馬上任。

  「接任他的同樣是個馭使了災級厲鬼的銀將。」朱光嶺因說話過多,嘴角不斷湧出水沫。

  他是讀書人。

  隨著讀書、明事理,體面、自尊自愛幾乎已經印刻入他的骨子中。

  偏偏馭鬼之後許多事情再不受他控制,他便時常隨身攜帶一張迭得整齊的帕子,不時的擦拭嘴角、耳朵、眼睛及鼻孔湧出的水流。

  當著眾人的面做這樣的事應該是讓他難受的——這相當於是將他尷尬、不堪的一面示眾。

  可他此時顧及不上丟不丟人,而是想儘可能的在短時間內將自己所知的消息告訴趙福生,然後請她伸出援手。

  他說話時又拿帕子擦嘴。

  只是那帕子吸水過多,擦也擦得不大幹淨。


  他便說到一半停住,扭轉過身,將帕子上的水擰到後頭劉業全專門為他準備的瓷盆內,這才以干帕子擦了擦嘴角:

  「據說這位銀將實力不凡,且狀態穩定,朝廷當時是寄望於他整治上陽郡的亂局,至少撐住上陽郡五年不亂的。」

  可惜想像很美好,現實卻很殘酷。

  這位銀將一入上陽郡,發現威脅並非來自外在,而是來源於內部。

  臧雄山厲鬼復甦後,他馭使的鬼留在了鎮魔司中。

  每晚會有大量的人皮哭鬧、尖叫,這本該治鬼的府衙,卻成為了鬼氣森森之處。

  「臧雄山死後,他馭使的鬼沒有失控?」

  趙福生在金縣的縣府卷宗之上沒有看到關於臧雄山去向的記錄,此時倒借朱光嶺之口知道了。

  她一問完這話,朱光嶺就搖頭:

  「沒有。臧雄山死前,也做了準備的。」

  他說道:

  「此人臨死之前,不知從何處尋了一樣東西,將他的厲鬼克制住。」

  「什麼東西?」

  趙福生好奇發問。

  朱光嶺搖了搖頭:

  「這一點我也不清楚,但是鬼母確實是被制住了,沒有出現過動亂。」

  他話鋒一轉:

  「只是鬼母不動,鬼子能動。朝廷派來的銀將熬過了兩年出頭,便被鬼子吞噬了。」

  銀將死後,厲鬼復甦。

  只是在厲鬼復甦的剎那,鬼母身上脫下了一件特殊的『人皮大衣』,將厲鬼困在了鬼皮之中。

  ——這就是趙福生昨夜打交道的人皮厲鬼的來由。

  之後的幾十年時間裡,陸陸續續的銀將接連被派了過來,再一一被人皮厲鬼吞噬。

  「四十幾年的時間,吞噬的馭鬼者不知凡幾,人皮鬼母的力量較以往更強大了。」

  朱光嶺表情陰冷:

  「我上任時,也聽聞過上陽郡亂局,知道這裡烏煙瘴氣,只當是前人行為不端,導致的惡果。」

  他說到這裡,竟拉扯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可笑我不自量力,最初還以為能憑我一己之力,還上陽郡一個清明的。」

  最後發現根本沒有用。

  這裡仿佛年久失修破破爛爛的大壩,洪潮將至,他束手無策。

  他每晚抵抗厲鬼侵蝕,不過三個月的時間就撐不住了。


  「繼續下去,只有兩種結果,一種是我被鬼母吞噬,成為它鬼倀之一;一種則是我反將鬼母壓制,把所有鬼倀全部拉束住。」

  朱光嶺看向趙福生,突然露出一個充滿了惡意的笑容:

  「大人,如果是你,你要怎麼選擇?」

  趙福生意外的看向他:

  「你想我替你辯解?你希望我理解你的苦衷?」她接連拋出數個問題,且一個比一個尖銳:

  「朱大人,你是不是希望聽到我說:如果你不殺人,被動等待鬼母吞噬,披上了人皮的厲鬼依舊會失控,在上陽郡行走,到時一樣會殺人,上陽郡治下的38縣百姓依舊會死呢?」

  「……」

  朱光嶺臉上露出狼狽之色。

  他幾乎是倉皇的低頭,僵硬、淌水的手拿著帕子將唇鼻掩住。

  「難道不是嗎?」他嗡聲嗡氣的問。

  「我沒有選擇——」他道:「如果我不想辦法,我抗不住人皮厲鬼,百姓會死;我主動選擇,百姓也死了,我變得強大,才會庇護上陽郡一年多的太平。」

  他為自己辯解:

  「我、我——」

  說了一半,他看到了趙福生眼裡露出的瞭然、同情與不贊同之意,剩餘的話立時堵在胸口。

  「已經做都做了,再說這些有什麼作用?」朱光嶺長嘆了一聲:

  「如果我不讀書就好了,我要是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想,會不會好過一些呢?」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他。

  「朱大人,我本來不應該回答你假設性的問題,」趙福生搖了搖頭,道:

  「但上陽郡情況特殊,我也假設一下。」

  「假設我被派駐上陽郡,那麼我可能會先行想辦法解決上陽郡的鬼禍。」她說道。

  趙福生這話音一落,朱光嶺就笑了:

  「每個人最初上任時,都是這麼想的。」

  趙福生笑了笑:

  「那也是。」

  「如果解決不了怎麼辦呢?」朱光嶺問。

  趙福生就道:

  「解決不了就解決不了,盡人事、聽天命罷了,只要我努力過,縱使身死也絕無遺憾。」

  她的話令得萬安縣范必死兄弟、劉義真等人怔住。

  「可你一死,鬼禍依舊失控——」朱光嶺眼裡露出有些失望之色。

  「失控就失控。」趙福生又笑:


  「我是人非神,朝廷派我來,高估了我的能力,辦錯了事只能算朝廷看走眼了。」

  「……」劉義真嘴角抽搐,又隱隱有些想笑。

  「人哪有能做事面面俱到,不保證丁點兒不出差錯的?」趙福生不以為然道:

  「只要我死前不犯錯,無愧於心,死了也能瞑目。」

  她神態灑脫:

  「我死之後,朝廷總會派人來收拾爛攤子——你也說了,這裡近帝京,鎮魔司總署不會坐視不理的,我又何必多此一舉,以人命續命自身呢?」

  「可是,可是我答應了封大人,古人云,一言九鼎——」

  趙福生打斷了朱光嶺的話:

  「你答應了,不是我答應了。」

  她搖了搖頭:

  「在我看來,凡事都有一體兩面,如果能信守承諾,誰願意當背信棄義的小人呢?」

  

  朱光嶺點了點頭。

  趙福生又道:

  「可如果事情到了危急關頭,又何必為了信守承諾,而做出令自己後悔的決擇?」

  帝都封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趙福生目前並不清楚。

  但從她的理解看來,封大人最初希望朱光嶺守郡兩年,估計也是希望上陽郡平定,不出亂子。

  「你為了上陽郡的穩定,反倒要殺人守城,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朱光嶺怔愣原處。

  「可是上陽郡的亂局,總要有人收拾——」

  朱光嶺一雙手指動了動,似是想要辯解。

  趙福生道:

  「落子無悔,能收拾的人不會後悔,後悔的人顯然扛不動這大鍋。」

  「我、我還有嫂嫂、族人——」

  趙福生搖了搖頭:

  「朱大人,既是這樣,你的選擇不是很清楚了嗎?」

  他受家人大恩,無以為報,便以命相博——以他自己的性命博取倒無可厚非,可他慷慨借百姓的命去博,那就是他的問題了。

  「如今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追究你的對錯,只是打的嘴上功夫,要如何解決事情,收拾善後,才是重中之重。」趙福生老實道:

  「更何況你既然召金將前來,又有了以死平事的打算,這不正說明你內心深處對此事已經有自己的判斷了?」

  她看著朱光嶺:

  「你既然有了判斷,此時又何必再聽我的意見呢?」


  她已經表明了姿態:不贊同朱光嶺的選擇。

  朱光嶺的眼神迅速的暗淡了下去,他整個人身上的生氣仿佛一瞬間被人斬去,如同一具僵持的屍首。

  半晌後,他神情木然的點頭:

  「大人說得不錯,事情已經辦都辦了,再提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說完這話,他的鼻腔重新流出污水,可他卻不再拿帕子去擦,而是滿不在乎的伸手將其抹去。

  帶著煞氣的污水將他精心打理的鬍鬚沾濕成一縷一縷的,他卻無心收拾,而是又說回先前的話題上:

  「我將我馭使的厲鬼晉階後,可以控制雨水,雨水所到之處,我能將人的腳印、行蹤全部收集。」

  他面無表情:

  「夜晚的時候,我在上陽郡巡視,鬼有鬼域,我所走過的地方,就是我的鬼域,會迫使人皮厲鬼的子倀無法行動。」

  「但昨夜事出突然,我被鬼母絆住了。」

  他不再討論自己行事的對錯,轉而提及人皮鬼母本身。

  趙福生聽到這話,心中一凜,連忙問他:

  「是鬼母發生異變了?」

  「是。」

  朱光嶺點頭。

  「趙大人,你知道臧雄山最後去了哪裡嗎?」他發問。

  臧雄山最終下落不明,趙福生本來確實是很好奇他的去向,此時聽他這樣一問,一個詭異的猜測便湧上她心頭:

  「該不會被人皮厲鬼吞了,成為鬼倀之一了吧?」

  朱光嶺神色木然,但點了點頭:

  「大人猜得不錯,不過不是鬼倀,而是鬼母。」

  「……」

  眾人面面相覷,朱光嶺的話初時聽來似是並不奇怪,可卻偏又有些出乎眾人意料之外。

  臧雄山此人惡貫滿盈。

  沈藝殊、孫紹殷之鬼禍皆因他而起,吳氏一族也算變相受他所困。

  此人在上陽郡期間製造了『初夜權』,不知釀成了多少慘案,這樣一個人竟然最終的結局是被他馭使的人皮鬼母吞噬了?

  「這也不奇怪——」

  武少春率先開口。

  他一說話,見眾人目光落到他身上,他便覺得有些怪異的抓了抓臉頰,乾笑了兩聲:

  「馭鬼者厲鬼復甦,不都是變相死於自己馭使的厲鬼之手嗎?」

  「原本這話說得不錯。」


  趙福生點頭:

  「可是少春,你忘了一個細節——」

  她不說這話倒罷,稍一提醒,武少春便意識到自己疏漏之處。

  「大人的意思,是指人皮鬼母只吞厲鬼?」

  「照朱大人先前說法,應該是這樣的。」趙福生說話的同時,看向了朱光嶺。

  人皮鬼母屬於鬼。

  厲鬼殺人,自然是不挑對象是人是鬼的,只要觸及法則,一概便會亂殺。

  人皮鬼母當然不只是吞噬厲鬼,從昨夜的情況看,人皮厲鬼應該是吞噬萬物。

  可是如果臧雄山是因為壓制不住人皮厲鬼,便被馭使的鬼吞噬,可不值得朱光嶺單獨拿出來說。

  他既然提及此事,想必臧雄山之死,與一般的厲鬼復甦情況不同。

  他點頭:

  「臧雄山厲鬼復甦了,但他不是死於厲鬼復甦,而是在人皮厲鬼失控前,自己先死,接著厲鬼復甦。」

  趙福生目光一頓,接著喃喃道:

  「這倒真有意思了——」

  一域不容二鬼。

  臧雄山本身就是馭鬼者,且馭使的是災級之上的厲鬼——

  想到這裡,趙福生心中一動:臧雄山死前,馭使的人皮厲鬼還只是災級麼?

  事隔多年,她已經無法再確認這個問題。

  但可以肯定的是,臧雄山的人皮厲鬼縱使沒有晉階,仍停留在災級的品階上,但是從正常情況來說,壓制臧雄山厲鬼復甦的趨勢是夠了。

  可臧雄山最終死後厲鬼復甦成功不說,且還在剛復甦的時候便被鬼母吞噬了,這就很有意思了。

  鬼可不會等著自己領域內養出全新的鬼再吞噬的——「鬼可沒有圈養食物的智商。」

  趙福生開了句幽默的玩笑,令得朱光嶺一連看了她好幾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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