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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3章 王離一句話,反秦聯盟自己先炸了

  這種不確定感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把她混身的熱血都澆涼了。她把那柄銅錘攥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可這種用力的動作反而暴露了她內心的動搖。

  她的腳步沒有再往典慶那邊移動,也沒有退回去,就那麼僵在原地,不上不下地懸著。

  典慶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這個鐵塔般的漢子雖然沉默寡言,但心思並不粗疏。和梅三娘相處這麼多年,她的每一個細微變化他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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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覺到了梅三娘腳步的遲疑,感覺到了她貼上來的後背中途頓住,感覺到了她握錘的手在微微發顫。

  他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回頭去看她,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把那面銅盾舉得更高了一些。

  不是因為他不在乎梅三娘的懷疑,而是因為他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沒用。他越是解釋,梅三娘越會覺得他心虛。他越是靠近,梅三娘越會覺得他有企圖。

  所以他只能什麼都不做,用沉默來應對這場無妄之災。他不擅長揣測人心,但此刻他也感受到了周圍氣氛的劇變。

  那些原本並肩作戰的人,那些剛才還喊著「同生共死」的人,現在看彼此的眼神全變了味,像是在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潛在的敵人。

  張良的臉色尤其難看。

  這個以智計著稱的年輕人站在那裡,臉白得像是一張宣紙,嘴唇緊抿成一條線,兩道劍眉之間擰出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剛才他好不容易用幾句話穩住了軍心,把眾人從鬼夜衛和影密衛帶來的驚慌中拉了回來,讓大家重新燃起了死戰的決心。  可他那番話還沒來得及落地生根,王離輕飄飄幾句話就把他苦心營造的局面砸得稀碎。

  更要命的是,他發現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帶上了審視。

  那種審視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過來,像是一根根細密的針扎在他的身上。

  張良不用回頭也知道這些目光來自誰——田仲在看他,田虎在看他,英布在看他,甚至連一向對他敬重有加的高漸離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這些目光裡帶著一個共同的疑問,一個在眾人心裡翻騰卻還沒有人當眾說出來的疑問。

  韓信是張良舉薦的。

  這個事實放在平日根本不算什麼。反秦聯盟中各路人馬互相舉薦人才是常有的事,張良向來以識人之明著稱,他舉薦韓信的時候眾人只覺得此人果然有才,這一計謀確實高明。

  可此刻王離把「臥底」兩個字砸下來,所有人回頭看這件事的時候,眼光就不一樣了。


  韓信是農家的人。韓信是田言最信任的謀士。韓信獻上的春分澗計策把所有人帶進了這個死地。而張良,是韓信的舉薦人。

  這個鏈條在平時沒人會多想,可現在,任何人之間那根無形的線都變得扎眼起來。張良和韓信之間到底有多少聯繫?張良舉薦韓信的時候知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更進一步——張良自己,干不乾淨?

  張良在心裡把這些疑問翻了一遍,然後他發現自己無法自證清白。這才是最讓他感到無力的事情。

  如果有人當眾質問他,他可以據理力爭,可以擺出證據,可以用邏輯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可沒有人質問他,大家只是用那種眼神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懷疑和戒備,嘴上卻什麼都不說。  這種無聲的審判比當面對質更加可怕,因為你根本沒有辯解的機會。

  站在張良身邊的范增察覺到氣氛不對,乾咳了一聲想開口替他解圍。可范增的話還沒出口就咽了回去——他看到了田仲的眼神。

  田仲平日裡對張良客客氣氣的,此刻那雙眼睛裡卻全是不加掩飾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個剛被揪出來的奸細。

  范增心裡咯噔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出面替張良說話不但不會消除眾人的疑慮,反而會讓別人覺得自己也是同夥。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人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把竹杖往地上頓了頓,沒有說話。

  燕丹握劍的手收緊了。

  作為墨家巨子,他這輩子見過太多人心鬼蜮。當年在燕國當太子的時候,他就見識過朝堂上那些笑裡藏刀的勾當。

  後來流亡江湖組建墨家,他又經歷了多少背叛和暗算,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他深知這種時候最要命的不是外面的敵人,而是內部的猜疑。

  一旦彼此不再信任,陣腳必然大亂,到時候根本不用王離動手,他們自己就會先亂成一盤散沙。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這個道理燕丹比誰都明白。

  他想開口說些什麼來穩住局面。他想告訴所有人這是王離的離間計,目的就是讓他們互相猜忌。他想用自己的威望和判斷力給眾人吃一顆定心丸。

  可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發現連他自己也不敢確定身邊的人一定可靠。  這個念頭像一柄冰冷的匕首捅進了他的胸口。燕丹在墨家當了這麼多年巨子,墨家上下三百弟子的底細他了如指掌,每個人的出身來歷性格脾性他都爛熟於心。

  可此刻他把墨家弟子的名字在腦海里過了一遍,竟然發現有幾個人的來歷確實存在模糊之處。那些人加入墨家的時間或早或晚,加入的方式各有不同,當時的背景也不可能一一詳查。

  當時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可現在回頭去想,每一個細節都變得可疑起來。


  高漸離跟了他多少年了?盜跖那傢伙整天嘻嘻哈哈的,他到底是真的沒心沒肺還是在裝傻充愣?大鐵錘的底細是他親自查過的,那次的調查有沒有遺漏?雪女從來都讓他看不透,她的身世背景除了她自己之外還有誰能證明?

  這些念頭在燕丹腦海里一閃而過,快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飛針。他知道自己不應該懷疑這些人,他們每一個人都為墨家流過血拼過命,每一個人都在戰場上證明過自己的忠誠。

  可王離點出的「臥底」兩個字像是一顆毒種,一旦在心裡扎了根就會瘋狂生長,不管你願不願意,它都會把你的信任一塊一塊地蠶食掉。

  燕丹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換成了一個沉默的姿勢。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腹摩挲著劍柄上纏繞的細麻繩,目光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掃過。

  他想從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找到一點能讓自己安心的東西,可他越看心裡越沒底,每一張臉看起來都和平常不太一樣了。

  衛莊冷冷掃視著四周,眸光銳利如刀。

  他站在流沙幾人的最前面,鯊齒劍拄在地上,雙手交疊按在劍柄上,姿態就像是立在懸崖上的一頭白鷹。

  他不在乎誰是臥底,流沙的人他信得過,或者說他不需要去相信,因為赤煉和白鳳的底細他摸得一清二楚,這兩個人跟了他這麼多年,要是想反早就有無數次機會,用不著等到今天。

  至於其他人——反秦聯盟里誰是臥底關他什麼事?他衛莊加入這個聯盟本來就不是因為什麼反秦大義,而是因為他有自己的打算。  可他在乎這種混亂會不會影響到流沙的人。

  赤煉和白鳳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各自繃緊了神經。赤煉的紅唇抿成了一條線,那雙妖冶的眸子裡此刻沒有半分媚意,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警惕。

  她的赤練軟劍纏在腰間,劍柄上的赤色流蘇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她的手就搭在劍柄上,隨時可以拔劍出鞘。

  白鳳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表現得漫不經心,就越是說明周圍的情況已經危險到了極點。

  他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捻動,那是他準備釋放暗器時的習慣動作。

  赤煉和白鳳之間倒不至於互相猜忌,他們三個人是一起從流沙的腥風血雨里殺出來的,彼此之間的信任經過了無數次生死考驗。可面對四周圍那些打量的目光,任誰都不會舒服。

  農家的弟子在打量他們,項氏的人在打量他們,連墨家的人都開始用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對待他們。

  流沙在反秦聯盟中本來就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們的行事作風讓很多人看不慣,此刻這種隔閡被王離幾句話無限放大,流沙的幾個人就像是站在一座孤島上,四面環水,每一道波浪都帶著敵意。


  赤煉偏頭看了衛莊一眼,眼神裡帶著詢問。衛莊沒有回看她,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別動。」

  赤煉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四周的動靜上。

  田賜縮在田虎身後,那張圓圓的臉上滿是茫然。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剛才大人們還在喊著要一起打壞人,要一起衝出去,要一起和王離拼命。

  那些聲音大得震耳朵,震得他耳朵里嗡嗡直響,可他聽著那些聲音覺得踏實,覺得所有人都是一條心,覺得這場仗一定能打贏。

  可轉眼的工夫,那些喊著要一起對敵的大人們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神都變了,變得跟防賊一樣。

  田賜拉了拉田虎的衣角,小聲問了一句:「二叔,大家怎麼了?」

  田虎低頭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總不能告訴自己的侄兒說大人們在互相懷疑,在猜忌彼此是不是叛徒。

  他只能伸手揉了揉田賜的腦袋,用一種連他自己都不信的語調說:「沒事,沒事。」

  田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把腦袋縮回了田虎身後。他覺得空氣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壓著,沉甸甸的,壓得他胸口發悶喘不過氣來。

  那種感覺他以前也經歷過,那是暴雨來臨前的沉悶,是風雲變色大地震顫前一瞬間的死寂。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他本能地感覺到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高漸離把手從築上移開,不動聲色地往雪女那邊挪了半步。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外人看來只是一個不經意的站位調整,可雪女注意到了。在一起經歷了這麼多風風雨雨之後,她對高漸離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瞭然於胸。

  她知道高漸離不是懷疑她——他們之間的信任不需要任何額外的證明。高漸離往她這邊挪,是想把她護在自己能看得見的地方。

  在這種所有人都可能變成敵人的混亂局面下,至少他要確保自己是擋在雪女身前的最後一道屏障。  雪女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掃過,不疾不徐,像冬天的第一場雪落在封凍的湖面上,不帶任何溫度。

  她的表情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看不出驚慌,只有一種置身事外的疏離感。

  可只有高漸離知道,雪女越是表現得淡漠,內心就越是警覺,她此刻的狀態已經是最高級別的戒備了。

  田蜜則用一種完全不同的姿態應對這場變故。

  這個女人扭著腰肢站在那裡,身段玲瓏得像是水做的一樣。她沒有被王離的話嚇到,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慌慌張張地東張西望。


  她只是微微側著頭,用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掃過,像是在欣賞一幅很有意思的畫。她的嘴角掛著一絲弧度,不深不淺,讓人看不清她是在冷笑還是在微笑。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也沒人確定她的立場。

  田蜜在農家六堂中向來是個異類。她不參與核心決策,不在正面戰場衝鋒陷陣,可她對農家內部的人際關係和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卻了如指掌。

  農家六堂之間那些明爭暗鬥那些恩怨糾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王離拋出「臥底」兩個字,其他人都在驚慌和猜疑,她卻在心裡快速盤算著另一個問題——如果農家內部真有臥底,那臥底最可能來自哪一堂?

  答案在她心裡其實已經有了幾個備選,但她不會說出來。在這種時候把水攪渾對她沒有好處,可主動站出來澄清對她也沒有好處。

  所以她就那麼笑盈盈地站著,既不表態也不解釋,安安靜靜地當一個看客。這種態度本身就是一種保護色,讓所有人都看不透她的底牌。

  王離騎在戰馬上,居高臨下地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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