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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贏宣兩個字,嚇得農家滿堂高手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東皇太一身上的氣勢忽然變了。那股磅礴而陰鬱的元氣從罩袍下面洶湧而出,將大殿裡的焚香吹得四散飛濺。穹頂上的晶石劇烈嗡鳴,像是在承受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壓力。

  湘君和妹妹同時跪倒在地,臉色煞白。她們伺候東皇太一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大殿裡安靜極了。

  東皇太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黑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臉,可那雙露在面具外的眼睛裡,正翻湧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陰鷙。

  他忽然發出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又低又啞,聽不出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他緩緩坐回那張漆黑如墨的座椅上,手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打著。篤,篤,篤,沉悶的聲響在大殿裡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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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毛,「好得很。」

  湘君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東皇太一靠在椅背上,面具後面的目光穿過了穹頂上的晶石,穿過了地宮厚厚的土層,落在了咸陽城某個他看不見的方向。

  他等了這麼多年,布了這麼多年的局,到頭來卻發現——少司命的選擇,從一開始就不是棋子的選擇。

  而鎮國侯贏宣,這位他所忌憚的天人大成高手,這位如今名震天下的帝國鎮國侯,在面對少司命開出的條件時,會作何回應?

  他不得而知。

  而讓他更加不安的是,他發現自己對這場博弈的掌控,正在一點一點地從指縫間流失。

  東皇太一緩緩攥緊了罩袍下的拳頭。

  他還沒有輸。

  蒼龍七宿還在他手中,嬴政的壽命還捏在陰陽家的手裡,大秦帝國的根基還沒有徹底穩固。這場博弈,還遠沒有到分出勝負的時候。

  然而此刻的鎮國侯府書房裡,晨光正好。

  贏宣和少司命隔著桌案對坐,一個目光沉靜,一個神色決絕。

  沒有人知道這場密談的內容會是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這場密談的結局,會如何改變陰陽家與帝國之間的力量天平。

  而少司命站在書房中央,晨光從她身後灑進來,將她纖細而堅挺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看著贏宣,面色平靜如水。

  可是藏在袖中的手指,卻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也不是緊張。


  而是一個已經把全部底牌都押上了桌子的人,在等對手翻開最後一張牌時的沉默。

  贏宣將她的所有細微反應盡收眼底。他沒有開口,只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然後緩緩放下。

  「講。」

  只是一個字,卻讓少司命的指尖停止了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說話,贏宣忽然抬起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他偏過頭,望了一眼牆角的陰影。

  「曹咎。」

  話音落下,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人來。那人一身黑衣,面容冷硬,正是曹咎。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了府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書房,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站在角落裡,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少司命的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她方才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曹咎的存在。

  贏宣對曹咎抬了抬下巴。

  「徐福的事,說。」

  曹咎上前一步,聲音平淡如水。

  「蜃樓那邊已經布好。月神昨夜接了東皇太一的密令,已將徐福從暗室調走,虞姬暫時無虞。屬下安排的人手已經潛入蜃樓,只等公子一聲令下。」

  贏宣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少司命,語氣平靜得像是隨口一問。

  「你要陰陽家覆滅,你的第一步打算怎麼走?」

  少司命抬起眼眸,那道清冷的目光從曹咎身上掠過,最終落在贏宣臉上。

  「徐福。」

  她吐出的這兩個字,冰冷而篤定。

  曹咎的嘴角向上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巧了,屬下也是這麼想的。」

  大殿裡悶得厲害。

  不是那種夏日裡太陽暴曬出來的悶熱,而是一種從人心底里翻湧上來的壓抑,像是一塊浸透了水的厚棉被捂在口鼻上,讓人喘不過氣。

  農家俠魁殿原本是農家議事最莊嚴的場所,三十六根合抱粗的石柱撐起穹頂,四壁懸掛著歷代俠魁的畫像,香案上常年供奉著神農先祖的牌位。

  往日裡這裡爭論聲不斷,堂主們拍桌子摔杯子的動靜能傳到殿外老遠。可今日,幾十號人把大殿塞得滿滿當當,卻安靜得連燭火噼啪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沒有人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

  咸陽城傳來的消息就擺在殿中央的長案上,一封薄薄的密信,已經被不同的人反覆攥過,紙面上皺巴巴的全是汗漬。


  可每一個看到那封信的人,都會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一樣,嘴巴張開又合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田虎坐在左側首位的太師椅上,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的手掌按在膝蓋上,五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粗大得像五根鐵鉗,把膝頭的布料擰出了深深的褶皺。

  他平日裡嗓門最大,脾氣最暴,三句話不合就要拍桌子拔刀,可此刻他只是直愣愣地盯著那封信,嘴角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舌頭。

  朱家坐在田虎對面,臉上那張面具破天荒地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朱三爺的面具從來不會騙人,喜怒哀樂全都寫在上面。

  可此刻那張面具凝固在一個極其古怪的神態上——嘴角微微下撇,眼睛卻瞪得溜圓,像是一個笑到一半突然被人扇了一巴掌,表情僵在了半路上。

  天人合一之境的荀子。

  加上三個大宗師巔峰高手——伏念、顏路、逍遙子。

  四人聯手圍攻,全死了。

  死在贏宣一個人手裡。

  這個消息不是謠言,不是誇大的傳聞,是農家安插在咸陽的暗樁拼了命傳回來的密報。

  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連那一戰發生的時間、地點、荀子屍體被收殮的經過,全都記錄得明明白白。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鐵錘,一下一下砸在大殿裡每一個人的腦袋上,砸得他們頭暈目眩,半天回不過神來。

  百年來,能夠踏入天人合一境界的人屈指可數。

  往前數幾代,那些攀上天人之境的大宗師,哪一個不是活了七八十歲,窮盡一生心血才摸到那道門檻?荀子坐鎮儒家文派數十年,在天下宗師中的地位如同泰山北斗,是所有習武之人仰望的存在。

  在座的這些農家人,不管是堂主還是普通弟子,從小聽著荀子的名號長大的,私底下議論起來都是用「那位老神仙」來稱呼。

  在所有人心裡,天人合一境界的高手已經脫離了凡人的範疇,那是站在武道頂點、不可戰勝的存在,如同天上的神龍,只能仰望,不能冒犯。

  可現在,這樣的存在居然隕落了。

  不是壽終正寢,不是走火入魔,而是被人從天人合一的巔峰上硬生生拽了下來,一劍劈落塵埃。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殺他的人,今年才二十餘歲。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大殿裡蔓延開來。最開始是坐在角落裡的兩個年輕弟子,其中一個嘴唇發白,顫著聲音嘀咕了一句話:「連荀子都不是對手……那咱們這些人,豈不是跟螻蟻一樣……」

  他的聲音不大,可大殿實在太安靜了,這句話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耳朵里。沒有人呵斥他,沒有人反駁他,因為所有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另一個中年漢子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絕望的味道:「贏宣身後站著的還不光是他自己。他手裡握著鎮國侯的印信,整個大秦帝國的兵力都聽他調遣。蒙恬、王賁、李信,哪一個不是百戰名將?就算咱們僥倖能對付得了贏宣一個人,他身後那些蒙家軍、王家軍、帝國的鐵騎,拿什麼去打?」

  這話一出口,大殿裡更安靜了。幾個年輕弟子互相看了一眼,都把頭低了下去。之前那些高喊著要推翻暴秦、重建六國的豪言壯語,此刻全都咽回了肚子裡,再沒人敢提半個字。

  那些豪言壯語說出來的時候痛快,可此刻回想起來,就像是一群螞蟻在商量怎麼掀翻一座大山,可笑到了極點。

  整個大殿的士氣崩到了谷底。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聲音大了,會把贏宣那雙眼睛從咸陽城引到大澤山來。

  農家的幾位堂主心裡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

  田虎鬆開攥緊的拳頭,手心裡全是冷汗。他這個人天不怕地不怕,在農家內部橫著走了幾十年,看誰不順眼上去就是一頓拳腳。可那是在農家的一畝三分地上耍橫。

  贏宣那是什麼人?北疆屠戮百萬匈奴的人,墨家機關城一招廢了星魂的人,咸陽城外一劍斬了荀子的人。

  這種人物要是真的殺到大澤山來,他田虎那把破刀能擋得住人家幾劍?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窗戶,好像下一秒就會有帝國的鐵甲騎兵從那裡衝進來一樣。

  朱家面具上的表情終於變了,變成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他心裡盤算的是另一件事。

  當初組織反秦聯盟的時候,墨家是發起者,項氏一族是出錢出力的,可論到底,六國舊部中最有實力的還數農家。

  十萬弟子遍布天下,良田萬頃養著兵,六大長老壓陣,俠魁統領全局。這樣的實力,在反秦聯盟中自然是主導地位。可主導歸主導,一旦帝國真的動手剿滅,最先挨刀子的也是農家。

  這個買賣到底劃不划算,他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

  田仲坐在田虎身邊,臉色比田虎好不到哪裡去。他這個人精於算計,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把退路想好。

  當初答應加入反秦聯盟,是因為覺得六國舊部聯合起來,再加上諸子百家中那些對帝國不滿的勢力,怎麼也有幾分勝算。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一個贏宣就能把農家六堂的高手全部碾死,這仗怎麼打?他的眼珠子骨碌碌轉著,已經開始琢磨該怎麼把自己從這攤渾水裡摘出來。

  田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裡捏著一柄團扇輕輕搖著。可那扇子搖得心不在焉,扇面上的花鳥圖案被她的手指捏變了形。


  她那副平日裡風情萬種的模樣此刻全不見了,臉上雖然還掛著笑,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心裡一個勁兒地罵自己蠢——當初就不該摻和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老老實實經營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不好嗎?非要跟著這幫男人搞什麼反秦大業,現在好了,惹上了贏宣這尊殺神,腦袋隨時都可能搬家。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田言,心裡琢磨著這位年輕的女管家長是不是還有別的打算。

  田言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上,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穿著素色的長裙,外罩一件深灰色的披風,一頭黑髮挽在腦後,用一根木簪隨意固定住。

  她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了幾分,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時不時用一方手帕掩住嘴角輕輕咳嗽幾聲,看上去確實像是一個體弱多病的年輕女子。

  可她的眼睛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在場所有人——田虎、朱家、田仲、田蜜、司徒萬里——眼睛裡寫滿了恐懼、絕望和悔恨。唯獨田言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那雙眼睛微微低垂著,像是在看她攥在手心裡的那方手帕,又像是在看別的什麼東西。

  從旁人的角度望過去,她似乎也被咸陽傳來的消息震住了,可如果湊近了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像是在壓抑著某種別樣的情緒。

  那是急切。

  是恨不得立刻見到贏宣的急切。

  田言心裡的確在想贏宣,但想的不是恐懼,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念頭。

  她看著滿堂被嚇得面無人色的農家高手,心裡湧起來的不是同仇敵愾的憤怒,而是一股近乎荒謬的感慨——光是贏宣的名頭,就能把這些平日裡在農家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堂主們嚇得膽氣全無。

  這個人到底該是怎樣的人物?她向來驕傲自負,從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裡,可此刻坐在俠魁殿的首位上,聽著底下人的哀嚎和嘆息,她心裡升起的不是對贏宣的忌憚,而是一種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他的衝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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