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一刀斬了儒家掌門,老祖要跟我玩命
那顆頭顱骨碌碌滾出去數米遠,在地上翻了幾個滾,最後停了下來,面孔朝上,那雙再無生氣的眼眸望向天空。
鮮血如暴雨般落在贏宣身上。
他的月白色長袍上濺滿了血點,臉上也沾了幾滴。但他連擦都懶得擦一下,收刀而立,面上的表情沒有半分波動。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平靜如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就像方才接連斬殺兩位儒家高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贏宣低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太阿劍,心中頗不以為然。
這柄太阿劍是諸侯威道之劍,傳說中乃是春秋時楚國鑄劍大師歐冶子和干將聯手鑄造的絕世名劍。
劍身寬厚沉重,劍刃鋒利無匹,劍柄上鐫刻著古老的銘文,整柄劍散發出一股威嚴厚重的氣息。
這樣一柄名劍,放在伏念手中卻只能用來格擋招架,連一絲一毫的威道劍意都發揮不出來,實在可惜。
威道之劍,當以威道馭之。
伏念一個儒家掌門,修的是中正平和的儒家功法,行事作風也是溫良恭儉讓,哪裡有半分威道該有的霸道和決絕?這柄劍在他手中,就像是一頭猛虎被養在了豬圈裡,空有利爪卻無處施展。
若是這柄劍落在真正的王霸之人手中,發揮出來的威力不知要比現在強上多少倍。
贏宣收回目光,不再去想這些。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悽厲到了極點的喊聲從不遠處傳來。
是荀子。
荀子奔到半途,親眼看見伏念的頭顱被贏宣一刀削飛。
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雷霆劈中了。
他的腳步驟然停住,身體僵在原地,雙眼瞪得滾圓,瞳孔中的光芒劇烈搖曳。他看著那顆從腔子上飛起的頭顱,看著那衝起兩米多高的血柱,看著那顆頭顱骨碌碌滾出去數米遠。
那是伏念,是他的得意弟子,是他一手培養起來要傳承儒家道統的人。現在那顆頭顱就躺在黃土上,那張死不瞑目的臉上還凝固著臨終前的茫然和不甘。
荀子的眼眶驟然瞪大。
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痛苦。那股痛苦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撕裂感。他活了近百歲,收了不少弟子,門人眾多,可伏念在他心中的地位是與眾不同的。
伏念是儒家文派現任掌門,是他最得意的傳人,是他傾注了最多心血培養的繼承者。
可現在,伏念死了,顏路也死了,他儒家文派最精銳的兩個弟子,就這麼當著他的面被人接連斬殺。
急火攻心之下,荀子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那口鮮血噴得比上一次更多更濃。鮮血從他的喉嚨里湧上來,堵都堵不住,順著嘴角往下流淌,將他白色的鬍鬚染成了暗紅色。
他胸口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內傷加上心傷,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瞬間蒼老了二十歲。他的身形搖搖欲墜,雙腳在地面上踉蹡了幾步,差一點就要栽倒在地。
可他沒有倒下。
荀子站穩了身形,緩緩抬起頭。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贏宣。
那雙看透了世事滄桑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悲愴、憤怒、震驚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他的牙關緊咬,臉上的肌肉在抽搐,蒼老的身軀在劇烈顫抖。
他雙手攥成拳頭,指節發白,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的肉里。鮮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可他渾然不顧。
「贏宣。」
荀子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字字帶血,「儒家最精銳的弟子被你接連斬殺,今天老夫與你不死不休,必須分出生死。」
他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恨意。那恨意不是歇斯底里的怒吼,而是一種壓抑到了極致之後爆發出來的決絕。
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會死在這裡,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儒家文派的根基已經被贏宣連根拔起,弟子死傷殆盡,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今日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他也要把贏宣拖進地獄。
贏宣轉過身來,面對荀子。
他對荀子的狠話毫不在意。
「荀子,你這話說的未免太可笑了。」
贏宣淡淡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述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江湖中人刀頭舔血,既然拿起兵器站到了場上,被人殺了只能怪自己本事不夠。
你儒家弟子既然敢來圍殺本侯,就應該做好死在本侯刀下的準備。現在他們死了,你反倒恨起本侯來了,這是什麼道理?」
他說完這句話,又補了一句:「你也別急,本侯很快就會送你去和那兩個師侄團聚。」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就好像荀子的生死不是由荀子自己決定的,而是由他贏宣來決定的。
荀子聽完這話,反倒沉默了下來。
他沒有再說話,沒有反駁,沒有再怒吼。他只是微微閉上了雙眼,整個人沉寂了下去。風聲呼嘯,吹動他白色的鬚髮和染血的儒袍。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表面平靜,內部卻已經翻湧沸騰。
他在調動自己畢生的修為。
丹田中的真氣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翻滾起來,江河般在經脈中咆哮奔涌。他胸口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可他根本不管不顧,將每一絲真氣都壓榨了出來。
他的身體因為承受不住這股狂暴的真氣而劇烈顫抖,皮膚表面隱隱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就像是乾涸的大地。可他咬著牙硬撐,不讓自己倒下。
等他再次睜眼的時候,渾身的氣機像炸開一樣猛然暴漲。
那股氣機比原先狂放了數倍不止。
之前荀子的氣息雖然強大,但還算是內斂深沉,就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可現在的荀子完全不同了,他的氣息變得狂暴、熾烈、咄咄逼人,就像是一座噴發的火山。
那股天人合一境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催發出來,將周圍的空氣都攪得扭曲變形。
這位儒家老祖顯然已經開始拼命了。
他已經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把贏宣殺死,哪怕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他把畢生修為毫無保留地催發出來,擺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勢。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悲憤和恨意,而是一種純粹的、近乎瘋狂的殺意。
在荀子身體周圍,隱約浮現出一副巨大的圍棋棋盤虛影。
那棋盤虛影最初只是一層淡淡的輪廓,但很快就變得凝實起來。棋盤巨大無比,橫跨天際數丈之寬,幾乎將半邊天空都遮蔽了。
棋盤上縱橫交錯著十九條線,將天穹分割成三百六十一個格子。每一個格子上都隱隱有黑白棋子浮現,交錯排列,猶如無數星辰點綴其上。
棋盤出現的一瞬間,天地之間仿佛響起洪鐘大呂般的轟鳴。
那是天地共鳴的聲音,是武道意志與天地交融之後引發的異象。那聲音厚重、宏大、蒼茫,仿佛從遠古時代穿越時空傳來,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聽到這聲音的人,無論修為高低,都會從心底生出一股渺小感,會覺得天地之大自己如同一粒塵埃。
虛空劇烈震顫。
棋盤虛影周圍的空氣瘋狂涌動,肉眼可見的氣浪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那股氣浪不是普通的風,而是天地靈氣被攪動後形成的亂流。
氣浪所過之處,地面上的塵土被捲起數丈之高,碎石在風中亂舞,連城樓上的旗幟都在這股風浪中簌簌發抖。
趙高、湘西四鬼、逍遙子、曹正淳,所有人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磅礴氣息震住了。
一股恐怖的力量鋪天蓋地地擴散開來。
這股力量來自荀子的武道意志,來自他對這方天地的掌控。天人合一境的高手之所以可怕,就是因為他們能與天地交融,調動天地之力為己用。
他們的一招一式都蘊含著天地之威,已經不是純粹的武學招式,而是一種近乎神通的手段。荀子浸淫天人合一二十年,對天地之力的運用已經到了一種極為恐怖的地步。
此刻他將畢生修為催發到極致,那股天地之力的磅礴程度遠遠超出了常人的想像。
黑白二氣從棋盤上流轉不休。
黑色的棋子代表死,白色的棋子代表生。黑子陰冷幽暗,散發著死寂的氣息。白子光明正大,散發著生機的氣息。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棋盤上交錯糾纏,相互轉化,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陰陽魚圖案。陰陽二氣流轉不息,發出海嘯般怒卷的巨響,又像是驚雷在九天十地之間來回炸裂。
這就是荀子的弈棋殺伐之術。
這位儒家老祖之所以被稱為「文派」,是因為他將儒家的經義和武道相結合,獨創了這門以圍棋為載體的殺伐之術。
他把儒家「知行合一」、「格物致知」的理念融入武道,將天地萬物、人心世道、兵法謀略、陰陽五行全部凝練在一方棋盤當中。
他手中的棋子不是真正的石頭或者玉料,而是他的武道意志和真氣的凝結體。每一枚棋子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落在棋盤上就能引發天地動盪。
以天地為棋盤,眾生為棋子,這就是荀子畢生所學的精髓所在。
他要用這方棋盤將贏宣困死在其中,用天地之力將贏宣碾成齏粉。
氣象恢宏到了極致。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恢宏的武道異象,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磅礴的天地之力。
那方橫跨天際的巨大棋盤,那些如同星辰般閃爍的黑白棋子,那道流轉不息的陰陽二氣,一切都充滿了不可言說的威嚴和壓迫感。
整片空間似乎都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劇烈搖晃動盪。
地面在顫抖,城牆在顫抖,空氣在顫抖,連光線都在顫抖。棋盤虛影籠罩範圍之內的空間仿佛被剝離出了現實世界,成了一片獨立的小天地。
在這片小天地中,荀子就是創造者,就是規則本身。他可以隨意操控這片天地中的一切,可以憑空生出一道氣刃,也可以讓大地裂開一道深淵。
這種掌控感已經超出了武學的範疇,近乎神明。
仿佛有一尊看不見的天神在搖動一隻巨大的水桶。
那一幕太不真實了。天空中的棋盤虛影緩緩旋轉,黑白二氣交纏不休,那種磅礴、恢宏、威嚴的氣勢,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去。
這就是天人合一境強者的真正實力,一旦拼命催發修為,展現出來的威能足以讓大宗師巔峰的高手都感到絕望。
此刻的荀子給人的感覺不像凡人。
他站在棋盤虛影的正中央,白色的鬚髮在狂風中向後翻飛,衣袍獵獵作響。他的雙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光芒,整個人如同一尊降世的聖人,威嚴不可觸犯。
倒像是儒家聖人在替天行道,讓人覺得他在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讓人覺得他的一切行為都代表著天地的意志。
周圍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望向這邊,目光定格在那個鬚髮皆白的老人和那方橫跨天際的巨大棋盤上。
正在纏鬥的趙高和湘西四鬼不約而同收了手。
趙高方才還在拼命攻擊湘西四鬼,試圖儘快脫身去支援其他人。可當荀子催發出棋盤虛影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股天地之力的磅礴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他感覺自己在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一隻螻蟻。他下意識地收爪後退,雙目圓睜望向天空中的棋盤,喉嚨里發出咯的一聲怪響。
湘西四鬼也沒有追擊。
這四個神秘莫測的黑衣人雖然沒有露出面容,但從他們微微僵硬的身形就能看出來,他們也受到了極大的震駭。
他們同時收手後退,四人之間的陣型卻沒有亂,依舊保持著合圍之勢,只是目光全都投向了那方棋盤。
逍遙子和曹正淳也停下了交手。
逍遙子正一劍斬向曹正淳,曹正淳正一拳砸向逍遙子,兩人都使出了全力,打算在下一招分出勝負。可荀子的氣息暴漲的瞬間,兩人不約而同地收了手。
逍遙子的劍停在半空中,曹正淳的拳也停在半空中,兩人像是被人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脖子僵硬地轉向荀子的方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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