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始皇要死了?趙高要干贏宣?這波內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荀子手中的那封信上,心中皆是疑雲重重。
他們從未見過荀子露出這樣的神情。
這位師叔活了近百歲,經歷過戰國的腥風血雨,見證過不知多少王朝興衰、多少人世滄桑,一顆心早已修煉得波瀾不驚,尋常事情根本不能讓他動容分毫。
即便是當初始皇帝下令焚書坑儒,儒家面臨滅頂之災時,荀子也只是長嘆一聲,隨後便從容地布置各項應對之策,臉上從未有過半分慌亂。
可如今,只是一封信,卻讓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者皺緊了眉頭。
這封信里到底寫了什麼?
伏念與顏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問。張良則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摩挲著,似乎在心中盤算著什麼。
花廳中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更襯得廳內的沉默格外漫長。
終於,伏念忍不住了。他夙來性情剛直,最不喜歡這種懸而不決的局面。他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聲音沉穩地問道:「師叔,這封信究竟是何人所寫?信中說了些什麼,竟能讓師叔如此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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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沒有立刻回答。他將手中的信紙緩緩放回案几上,用一種極慢的動作撫平了信紙上的摺痕,仿佛在做一件極為鄭重的事情。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從伏念、顏路、張良三人臉上逐一掃過,最後落在了虛空中某個看不見的點上,緩緩開口。
「來信之人,是帝國中車府令,羅網首領,趙高。」
這個名字一出口,在場的三個人臉色同時變了。
伏念的眉頭猛地擰緊,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顏路倒吸一口涼氣,眼中閃過一抹驚愕之色。
張良雖然沒有太大的動作,但他那雙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瞬間睜大了幾分,瞳孔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羅網。
這兩個字在如今的天下,幾乎等同於死亡和恐懼的代名詞。
這個組織遍布天下,無孔不入,其觸角伸到了帝國的每一個角落,從咸陽的朝堂到邊遠的村寨,從販夫走卒到王公貴族,沒有人知道羅網的眼線究竟藏在哪裡,也沒有人知道自己身邊到底有沒有羅網的人。
而羅網的首領趙高,更是深不可測。關於此人的傳聞很多,但真正見過他的人卻少之又少。有人說他武功高絕,已臻化境。有人說他心思縝密,詭計多端。
還有人說他是始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權傾朝野,連丞相李斯都要讓他三分。
而眼下,儒家已經成了帝國的通緝要犯。始皇焚書坑儒之後,儒家弟子死的死、逃的逃,殘存的力量只能轉入地下,靠著農家和其他反秦勢力的掩護東躲西藏。
按理說,趙高和儒家應該是水火不容的死敵,他身為羅網首領,最大的任務就是將這些反秦勢力連根拔起。可他竟然主動來信,這件事本身就透著十二分的古怪。
「趙高?」
伏念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驚疑,「師叔,我們沒有聽錯吧?趙高怎麼會給師叔寫信?他是帝國權貴,我們是帝國要犯,他找我們做什麼?」
顏路也皺眉道:「莫非……他是想勸降?或是想設下陷阱,引我們上鉤?」
張良沒有說話,但他的眉頭同樣緊鎖著,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封信上,仿佛想透過信封看到裡面的內容。
荀子看著三人各異的反應,臉上那抹凝重的神色反而漸漸鬆弛了下來。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那笑意中帶著幾分嘲諷,幾分感慨,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你們都猜錯了。」
荀子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這位帝國權貴的來意,完全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伏念和顏路對視一眼,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張良則是眼神一凝,腦中飛速轉過了數個念頭。
「師叔,」張良終於開口了,聲音清朗而沉穩,「莫非趙高是想拉攏儒家,讓我們加入羅網?」
荀子搖了搖頭。
張良緊接著又問:「那是代表帝國前來招降,想要收編我們?」
荀子再次搖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只是那笑意中帶著一絲冷意。
伏念有些急了,他是個直性子,最受不了這種猜來猜去的彎彎繞繞。他大聲道:「師叔,您就別賣關子了!趙高到底想幹什麼,您就直說吧!」
荀子將信紙再次拿了起來,用兩根手指捏著,像是捏著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他目光落在信紙上,緩緩說道:「趙高來信的目的只有一個,他想聯手我們,對付鎮國侯贏宣。」
此言一出,花廳中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伏念愣住了,他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顏路的手一抖,差點將手中的茶盞摔落在地,他趕緊穩住心神,但眼中的驚駭之色卻怎麼都掩飾不住。
張良的反應最為克制,但即便如此,他原本沉穩的呼吸也明顯亂了一拍,瞳孔微微收縮,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袍的下擺。
這個答案確實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趙高,始皇帝最信任的中車府令,羅網的首領,帝國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他竟然要聯合反秦勢力,去謀害始皇帝的兒子,而且還是帝國最出色的那位皇子?這簡直是匪夷所思,荒謬絕倫,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想到這樣的事情。
伏念第一個回過神來,他猛地站起身,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怎麼可能?趙高是始皇的心腹,贏宣是始皇的兒子,一個是臣,一個是主,趙高怎麼可能要對付贏宣?師叔,莫非這信是假的,是有人假冒趙高之名,想要試探我們的虛實?」
顏路也皺眉道:「伏念師兄說得有理。趙高與贏宣同屬帝國權貴,本該是一條船上的人。他為何要聯合我們去謀害贏宣?這對他有什麼好處?會不會是帝國設下的圈套,故意拋出誘餌,引我們上鉤?」
荀子擺了擺手,示意伏念重新坐下。他的目光轉向張良,問道:「子房,你怎麼看?」
張良一直沒有說話,此刻被荀子點名,他微微低頭沉吟了片刻,隨即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抹明悟的光芒。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氣中卻多了一絲篤定:「弟子以為,趙高這封信,是真的。」
伏念和顏路同時看向張良,等著他說出理由。
張良繼續說道:「伏念師兄和顏路師兄的疑慮都有道理。趙高與贏宣同屬帝國,按理說應該同氣連枝。但師兄們卻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帝國內部的權力格局。
趙高是始皇的心腹不假,但他更是十八公子胡亥的老師。而贏宣如今功蓋天下,一舉滅掉匈奴,將漠南草原納入大秦版圖,這份功勞在整個大秦歷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
以贏宣如今的威望和功績,儲君之位幾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又沉了幾分:「倘若贏宣繼位,以他的霸烈性子,絕不可能容忍趙高這樣一個手握重權又心思叵測的宦者繼續留在身邊。
到那時,趙高最好的結局是失勢賦閒,最壞的結局就是人頭落地。而如果繼位的是胡亥,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胡亥是趙高的學生,對他言聽計從,趙高可以通過胡亥繼續把持朝政,權傾天下。」
「所以,」張良一針見血地總結道,「趙高為保權勢,扶持胡亥上位,就必須除掉贏宣這個最大的絆腳石。而他自己的力量未必足夠,所以才想借我們的刀來殺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趙高找上我們,雖然是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伏念聽完張良的分析,臉上的懷疑之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慢慢坐回原位,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們自家人斗得如此兇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顏路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眉頭依舊微微皺著:「子房的話確實有道理。只是我還是有些難以相信,始皇尚在,趙高就敢這麼做,難道他就不怕始皇醒來之後追究嗎?」
荀子聽到這裡,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笑聲,笑聲中帶著幾分感慨和嘲諷。他撫摸著花白的鬍鬚,緩緩說道:「顏路啊,你還是太天真了。
帝王之家的事情,從來就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權勢之爭,向來是你死我活,哪裡有什麼君臣之義、父子之情?趙高在始皇身邊待了幾十年,對始皇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他既然敢這麼做,自然有他的底氣。更何況……」
他拿起信紙,在手中輕輕晃了晃:「趙高在信中所說的謀劃,遠比你們想像的更加狠毒,也更加大膽。」
伏念、顏路和張良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荀子的下文。
荀子再次展開信紙,目光在字裡行間掃過,一邊看一邊說道:「趙高在信中告訴我,始皇帝如今昏迷不醒,整個咸陽的局面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已經假借始皇的名義,草擬了一道賜死贏宣的詔書,派人送往北疆。詔書的內容,是讓贏宣自盡,並讓扶蘇和蒙恬監督執行。」
「什麼!」
這一下,三個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伏念猛地又站了起來,雙目圓睜,失聲道:「始皇昏迷不醒?賜死贏宣?這……這怎麼可能!」
顏路的臉色也瞬間變得蒼白,他端著茶盞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茶水從杯中潑灑出來,他竟渾然不覺。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趙高竟然假傳聖旨,要賜死一位滅國之功的皇子?他……他瘋了不成?」
張良雖然努力保持著鎮定,但他緊攥著衣袍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眼中光芒急劇閃爍,顯然心中波瀾起伏,難以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穩一些:「始皇昏迷不醒,這消息若是真的,那便是天大的事情。
趙高敢編造此等彌天大謊,說明他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甚至有把握始皇不會再醒來,否則他絕不敢如此膽大妄為。」
三個人的震驚是真實的,發自內心的。
始皇,這兩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在天下每一個人的心頭。這個男人的雄才大略、鐵血手腕,讓整個天下為之顫抖。
他在位這些年,滅六國,統天下,書同文,車同軌,建立起了前所未有的大一統帝國。
在所有人的心中,始皇帝就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神祇,只要他還在,帝國的統治就穩如泰山,任何反抗都是螳臂當車。
可現在,荀子卻告訴他們,始皇帝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整個天下都會震動。
而趙高假傳聖旨賜死贏宣的消息,更是讓人心驚肉跳。
贏宣是誰?那是剛剛滅了匈奴、將大秦版圖擴展了數千里的鎮國侯,是三十萬北疆大軍心目中的戰神,是天下公認的儲君最有力人選。
趙高竟然敢對他下手,這份膽量和狠辣,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然而。
震驚過後,三人臉上的神色漸漸發生了變化。
伏念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顏路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嘴唇微微抿起,眼角不經意地跳動了一下。
張良則是微微低下了頭,掩飾住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驚喜。
沒錯,是驚喜。
始皇昏迷不醒,帝國最有權勢的兩個人即將自相殘殺,這對於儒家來說,對於所有反秦勢力來說,無異於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伏念率先開口,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但語氣中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師叔,始皇……當真昏迷不醒了?」
顏路也跟著問道:「這消息可信嗎?」
張良抬眼看向荀子,雖然沒有說話,但目光中流露出的詢問之意一目了然。
荀子看著三人的反應,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他活到這把年紀,對人心的揣摩早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他當然知道這三個師侄在震驚之餘,心中湧起的是什麼念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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